那几人对视一眼,便纷纷起身,抱拳退出了大厅,只留两人守在厅门外。
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火塘中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清河淼百无聊赖、轻轻转动粗陶茶碗的细微声响。
味道太怪,实在不想多喝。
黄五郎见状,也放下了自己的碗,主动岔开话题:
“还不知道长仙乡何处?尊师又是哪位高道?如何称呼?”
眼前的少年从言辞举止到气度,都让他感到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此刻他终于有些理解黄六的回报了。
是真的看不懂。
什么都像,又什么都不像。
清河淼神色不变,还是那套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家师道号歪瓜(外挂),贫道自幼跟随家师修行。道号便是真名,黄堡主唤我‘清淼’即可。倒是黄堡主,被称为‘五郎’,莫非在家中行五?”
黄五郎微微一怔,心想这少年难道连这习俗都不知道?
但他很快掩饰过去,笑着解释道:
“道长误会了。‘五郎’并非在家中的排行,而是我在族里同辈男丁中的排行。在下不才,在同辈兄弟中还算有些能力,族中长辈抬爱,便让我暂且代管堡中事务。道长直接叫我‘黄五郎’便好。”
得,绕了一圈,两人还是不知道对方的大号叫什么。
“好的,黄五郎。”
清河淼从善如流,随即不再寒暄,开门见山:
“不知黄堡主,是否知道西北鲁霸山那伙土匪?”
听到清河淼提起鲁霸山,黄五郎眼神一凝。
他早已从黄六口中得知昨日之事,心中有所预料。
只是尚不清楚对方此刻的具体目的。
“鲁霸山那伙子人……说来也是前两年,晋王大军攻打幽州时,刘爷那边溃逃下来的败兵。一开始就有约莫三十来个悍卒。这些年他们盘踞鲁霸山,又裹挟、收拢了不少亡命徒和活不下去的流民,如今怕是有近百号人马了。”
他沉吟片刻,叹了口气,组织着语言:
“这伙人手里光是甲胄,便有着十来套,甚至还有军中制式的弓弩!凭借这些,一直在这方圆百里横行无忌,打家劫舍,绑票勒索,无恶不作。
便是我们黄家堡,也曾被他们骚扰过,折损人手。如今也只能靠着坞堡,堪堪自保而已。”
他语气中带着带着些无奈和愤恨,听着就没少被找麻烦。
我勒个去,什么个鬼近百人?
还有甲、有弓弩?!
这个数字和装备情况,让清河淼心中暗暗咋舌。
这跟他想象中的“新手副本”第一站的小怪,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差距。
他原本以为能有个五六十人就算顶天了。
其实,对这个时期,清河淼的认知出现了一些偏差。
这也跟土匪的出身有关。
自朱温篡唐,正式终结唐朝二百八十九年国祚之后,整个世界并不会像游戏更新版本那样直接刷新。
无论是人员、装备、制度还是恩怨,目前在这个时代中华大地上活跃的所谓的“土匪”、“豪强”、“军阀”。
大部分还都是唐朝旧时代的遗产。
其骨干和渊源,与还没死干净的大唐帝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唐朝是什么?
是一个都城沦陷过六次,天子都被人打跑过九次,却又一次次淦回来的王朝。
而其主要的战斗力来源之一,则是来自特殊制度下催生出来的藩镇。
可谓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如今唐朝是亡了,皇帝换成了梁王朱温。
但那些割据一方的藩镇还是那些藩镇,兵依然还是那群兵。
加上,这还是个武侠世界。
在这样本就彪悍的环境下,土匪也不是想当就能当的,很多都不是一般人。
当然,这这也侧面证明,黄家堡这样的半军事武装,恐怕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这次的选择,说不定是来对了。
“那黄堡主。”
清河淼目光灼灼地看着黄五郎:
“你有没有想过,拿下这窝土匪?永绝后患。”
黄五郎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略带期待,神秘兮兮地问道:
“莫非……道长能调来大军?不知是能请动哪位将军麾下的兵马助阵?”
若真有外力可借,他自然乐见其成。
第47章 休息
清河淼却摇了摇头:
“就我一人。”
“就就道长一人?”
黄五郎兴致顿时便小了一大半,有些为难地说道:
“道长,不是五郎胆小,不想为乡里除害。实在是山里人仅能种几亩薄田、上山打打猎,勉强糊口、自保罢了。
道长神通广大,五郎佩服,但实在力有未逮,还请道长莫要开玩笑了。”
“我并没有开玩笑,黄堡主。”
清河淼的笑容不变,反而更显笃定,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觉得,若是我有办法潜进去,神不知鬼不觉地击杀掉他们大部分头目、骨干,让其群龙无首。届时,情况会如何?”
清河淼的态度和话语中的内容,让黄五郎迟疑了一下。
再次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少年道人,斟酌着问道:
“对方的大当家‘鲁霸山’,有着‘中星位’的实力,虽说略逊于我。但他手下几个头目也非庸手,多是军伍中人。一旦配合起来,寻常武林人士都不是对手。
即便道长真有通天手段,能除去他们的首领,可对方毕竟有百十号亡命徒,据着地势,营寨也经营得颇为坚固。单凭我们堡内这点人手,想要强攻拿下,恐怕依旧要付出代价的。”
最重要的是,他至今想不明白。
即便真能轻易获胜,他们能获得什么,对方又能获得什么?
对方之前都说了,现在依然是乱世。
在这世道,每一个族中青壮都是宝贵的,剿匪是件亏本买卖。
除非有必胜把握且收益巨大。
“如果能轻而胜之,不需要你们强攻呢?”
清河淼冷笑一声:
“区区中星位,百余十人,我自有手段解决大半。只需要你们出些可靠人手,在我得手后,趁乱攻打。主要做拦截溃兵、看管俘虏、搬运战利品这些事情。
届时,山寨中的甲胄、器械,我一概不要。缴获的钱粮财货,也可商议分成。我只有一个要求,俘虏的处理须得听取我的意见。如此,白捡的便宜也不去吗?”
“这……”
是有点儿天上掉馅饼的意思,黄五郎被砸得有些发懵。
甲胄弓弩!怎么都不嫌多!
但他毕竟不是莽夫,强压下心中的悸动,闷声问道:
“道长有几分把握?又为何要如此相助?黄某实在不解。”
这个原因不问清楚,他实在是不能安心。
“我自是九成八的把握,如探囊取物一般。不然我为何要将其中关键要害全担了,拿自家的性命去冒险?就为了与你开玩笑吗?”
此话一出,清河淼就知道对方心动了,只是还在权衡风险和细节。
于是轻松了起来,又加了一把火,以退为进挥袖道:
“如果黄堡主不愿参与,那也无妨。大不了贫道自己带人去做。原本就只是担心我带的人没什么经验经验,届时难免出些纰漏。
只求黄堡主到时莫要眼红,伤了两家和气。至于我为何要做这件事……”
说到这,清河淼反而松了口气,语气随意地说道:
“很简单。贫道只是天生洁癖,不喜自己的东西,有他人觊觎罢了。鲁霸山既然派了探子,便是已经动了心思。与其等他们打上门,不如我先去拜访他们。仅此而已。”
听到此处,黄五郎眉头猛地一挑。
这位道长,年纪轻轻,菩萨心肠,却好生霸道啊。
说实际的,“白捡”的便宜,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清河淼刚才那番话,还真的把黄五郎给彻底说动了。
他心中飞速权衡。
宗族几乎不需要承担攻坚的伤亡风险,主要战力由这位神秘道长解决。
一山不容二虎,方圆几百里内有这么一伙人,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个威胁。
而现在他们只需派人打打边角、便可以接收战利品……
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即便到时候计划不成,他掉头就走,损失也有限,大不了回来继续紧守坞堡。
至于清河淼说的借口,黄五郎信不信?
他大抵是信的。
在五代十国这个时期,各种抽象的决定多了去了。
清河淼这个理由相较起来简直再正常不过。
顶多要多留个心眼,预防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道长,您是不知道啊!这山里头,日子实在困苦!地薄天寒,粮食出产本就不多,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余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