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年纪不一的僧人,有的身上带伤,神色萎顿。
“贫僧等人原是幽州‘净业寺’僧人。寺庙不幸毁于兵祸战乱之中,僧众离散,贫僧与这几位师兄弟侥幸逃脱,却受刀兵所伤,又失了栖身之所,只得一路漂泊至此,岂敢无缘冒认。”
那领头的健硕和尚一脸恳求,连忙双手合十,深深一躬:
“早闻此间风灵月影观清淼道长慈悲为怀,广施粥米,救济流离。贫僧等走投无路,厚颜前来,但求道长能暂借一隅容身,让我等有个落脚养伤之处。”
说完,他身后众僧也纷纷合十行礼,面露期盼与疲惫。
战乱之中,佛门清净地亦难自保,这群僧人显然被折腾得不轻。
“不是就好。”
清河淼其实也知道很大可能不是,刚才不过是在半开玩笑。
他今天正逢主世界休息,一穿越过来,便听人禀报说有一群僧人已至观外多日,希望能见上一面。
于是便在观里接见了这群不速之客。
难免下意识瞎想。
该不会是“荒田无人耕,一耕有人争”,他辛辛苦苦把破寺庙重新修缮成道观。
名声传出去,这群和尚听说过去是个寺庙,就来讹人的吧?
其实仔细想想就知道,可能性不大。
但谁让受到后世各种影视作品和历史资料传播影响,佛门的名声不太好呢?
念头转过,清河淼脸上已恢复平和,连忙吩咐旁边侍立的护院:
“快给诸位大师看座,上些茶水和点心。”
观内物资虽然大部分是经营周围流民所得。
被清河淼用来支出维系风灵月影观和后面流民工作的报酬了。
但剩下的尽皆供养他一人,还是相当充足的。
招待客人的粗茶和些许干果、饼子都是常备着。
待僧人们略显拘谨地坐下,三两口点心热茶下肚,神色稍缓后,清河淼才带着好奇问道:
“诸位大师皆是方外之人,如何落到这般境地?而且……投身我这小小道观,于佛门规矩而言,可无妨碍么?”
为首的健硕和尚法号“唯弘”,闻言放下茶碗,长叹一声,合十道:
“阿弥陀佛,观主有所不知,亦是这乱世所迫。”
经过一番正经饮水进食后的缓释,又见这位年轻观主态度温和,慧明和尚便细细解释起来。
清河淼根据后世的见闻捋了一遍,大概弄清楚了原委。
原来,自唐武宗“会昌灭佛”至今。
虽已过去六十余年,佛教在一定程度上得以恢复。
但历届政权对大型寺院和不受控制的流动僧侣,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与严密的管制。
尤其在眼下这般乱世,寺庙更是难以超然物外。
都知道这帮和尚有钱。
军队过境,常视寺庙为“粮仓”与“人力库”,强征粮草、拉僧为役夫乃是常态。
更有甚者,占领一方后,对辖区内寺庙的抢掠更是毫不手软,熔铸铜像以充军资、抢夺寺中储粮以充军饷之事屡见不鲜。
只能说自古以来,道理都是共通的。
各地军阀:你说寺庙这玩意儿谁研究的呢,一打就爆金币一打就爆金币。
所以,僧众为避兵祸刀兵,往往只能弃寺逃亡。
而太行山脉,自古便是天然的逃亡通道。
山高林密,易于躲藏。
且自北朝以来,太行山中便多凿石窟、建寺院,虽大多荒废。
但毕竟底子在这儿呢!
光是顺着太行山继续向南这条线,便有后世著名的响堂山石窟群等佛教遗迹,可见历史上此地佛事之盛。
遇到其他寺庙同道或善信,被收留的几率总是更大点。
岂料,他们等人自北向南,流亡至此,撞到的第一个有能力庇护他们场所,是个道观。
名声还不错!
而且逃亡的路上,委实难熬,实在不想走了。
于是干脆就厚着脸前来求助。
“原来如此。”
清河淼听罢,心中了然。
乱世之中,什么清规戒律、佛道之别,在生存面前都得让路。
“既然诸位大师有意留下,不知打算如何自处?”
他手指轻轻敲着座椅扶手,沉吟道:
“若只是像山下那些流民一般,求个活路,那倒也简单,自行去工作即可。道法自然,我对信仰并无歧视,只要遵纪守法,我便不会与各位为难。”
唯弘和尚闻言,明显松了口气。
从怀中贴身取出一本以油布小心包裹的书册,双手恭敬地奉上:
“观主明鉴。我等漂泊之人,身无长物,唯有此经相伴。在周围听闻观主不仅慈悲,更有降妖伏魔之能,身手不凡,想必对武学一道颇为喜爱。”
他解开油布,轻轻抚过书册封面,介绍道:
“此乃我寺世代流传的一门功法,据寺中故老相传,与当年达摩祖师东渡后印心传法有些渊源。册中不仅有对《楞伽经》部分经义的独到解读,所载功法本身,也颇有些玄妙之处。
贫僧愿请观主共同参详研讨。所求不多,只望观主能允许我等在这附近,寻一处能容身的寺庙或山洞即可。”
这便是送礼了。
看得出,这群僧人逃亡的时间或许还不算特别长。
虽然神情间带着惊惶与疲惫,但举止仍有章法,还携带着少量经卷、法器傍身。
“寻处地方安身,这个要求我可以答应,这附近大多数都是天生地养的无主之地,其实不归我管。不过,有些话需说在前面。”
清河淼的目光在那本古朴的书册上停留了一瞬,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这周围聚集的,多是挣扎求生的流民。像什么份子钱、借贷种子、租赁土地等一应事务,我已经在做。
所以,诸位大师若在此立足,这些便不要想了。吃穿用度,都得靠自己,僧人也要劳作。简言之,自食其力,可能做到?”
抽到了这个副本后,他确实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武功秘籍,以提升自身实力。
只可惜,自古以来,稍微像样点的功法都被各门各派像命根子一样保护起来,藏得死死的。
更何况是这年代。
之前托人找到的,大多是些类似于各个作品中“五虎断门刀”一类的大路货。
根本不值得投入时间和精力去刷熟练度。
第65章 天赋【万相归元】
面对眼前自己送上门的奇遇。
这本被说得颇有来历的武功秘籍,或许真有些价值。
但是,清河淼绝不会为了这一本在原著中没出现过,不知名的功法。
就放任可能出现的新的剥削阶层在流民中产生。
真该把那群高层都拉下来,让他们好好看看。
这些人过得已经够惨的了。
总之,“礼”可以收,但前提是对方必须接受他的规则。
“阿弥陀佛,观主所言极是,正是正理。”
那自称慧明的和尚闻言,脸上并无为难之色,反而再次合十,深深一礼,语气诚恳道:
“我等出家之人,本就不应坐享其成,更不该增添众生负担。能得观主允准栖身,已是莫大恩德,自当与众人一同劳作,自食其力,绝不敢有非分之想,更不会行那盘剥之事。此事,贫僧代众师兄弟应下了。”
如此一来,收留这群僧人的事便算是初步定下了。
至于他们缓过劲来之后,会不会生出什么别的心思。
那就要看各自后续的手段。
反正清河淼警告已经提前说了,勿谓言之不预。
到时候冰冷的光头变成温暖的经验值,就怪不了谁。
慧明和尚态度十分恭敬。
“此书乃我寺秘传,虽非孤本,却也承载历代祖师心血。”
见清河淼许下了承诺承诺,便将双手捧着的那本书册,递到近前说道:
“观主武功高强,见识广博,此书请观主斧正一二。日后观主研读时,若有不解之处,或想探讨经义武理,贫僧虽才疏学浅,也必当鼎力相助。”
“斧正”自然是谦辞,实际上就是将这本武功秘籍献出来了。
算是交的第一波住宿费和投名状。
说完,慧明和尚将书册放在清河淼手边的茶几上。
然后再次施礼,识趣地领着其他僧人,在护院的引领下,退出了观里,去安顿他们暂时的落脚处了。
屋内恢复成了只剩下清河淼一人。
没有立刻去动那本书册,而是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投向门外僧人们离去的方向。
片刻后,他才放下茶杯,伸手拿起了那本边角已有些磨损,触手颇有质感的古旧书册。
纸张是韧性较好的皮纸,微微发黄,墨迹古朴。
他小心地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并非直接是功法招式图,而是一段以工整楷书抄录的佛经引言,字迹端正有力,透着一股沉静的气息。
几乎就在他目光落在字迹上的瞬间,意识中系统的提示音便清晰响起:
【您正在观阅武功秘籍《楞伽金刚论》,是否选择学习?】
【楞伽金刚论】
【源自大唐贞观年间,玄奘法师西行取经归来。净业寺祖师曾与广大佛门当前既得利益寺院一起前去刁难,争辩经文解释。轮流出场中,仅三拳,便落败而归,后遂心悦诚服。
于是,依据玄奘法师进一步弘扬的大乘佛法,对《楞伽经》的深入诠释与新译,结合中原原有佛门武学精要及部分西域锻炼法门,创此功法。至今已传承二百三十余年,历经数代高僧修补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