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对这个答案并未起疑,将注意力转到了其他地方:
“那不知江湖上何时,又多了一位能教出清卿这般弟子的‘高功’?我还真想见识见识!”
“家师……是个闲散的山野道人,自号‘歪瓜道人’。”
清河淼心中松了口气,面上愈发认真,带着几分对师尊的追忆:
“他老人家出身疾苦,却有些习武修道的天赋,靠着一些江湖上二三流的功夫打底,自己摸索,倒也练出了一些本事。性喜游历,足迹遍布大江南北,故而声名不显于庙堂与各大门派。”
“听师父说,他幼时家贫,经常想吃邻居家中一颗歪脖瓜秧。后来出家后,索性取了道号名‘歪瓜’。
带草民修行的这段时日,也未做出过什么大事儿。这些年,多是靠草民家中些许接济,以及带着草民市井间杂耍、唱曲、卖艺,勉强维持生计罢了。”
“哦?歪瓜道人?想是个趣人。”
李存勖似乎来了兴趣,好奇追问道:
“那可会唱戏?”
面对可能未来一段时间内的顶头上司,要求表演才艺。
清河淼自然也不故作腼腆。
略一沉吟,便清了清嗓子,当场来了一段:
“枪挑了汉营中数员上将,纵英勇怎提防十面埋藏,传将令休出兵各归营帐……”
唱的正是经典曲目《霸王别姬》中项羽的唱段。
他其实本来没想好唱哪个。
只是一想到眼前站着的是历史上那个后唐庄宗李存勖,就下意识选择了这段。
他有技能等级保底,嗓音清朗,中气充沛。
一人分饰项羽与虞姬,竟也唱得有板有眼,在这古色古香的书房中回荡。
让别人一听就知道他在唱什么。
“好!好!”
李存勖听得双目放光,连连击掌叫好。
他是真正爱曲的人,甚至会亲自上台表演。
清河淼一张口就见功底,曲词新颖,知道不是临时糊弄。
看着眼前这个英气勃勃、能文能武的年轻人,越看越是喜欢,竟觉得与自己颇有几分相似。
他语气越发亲切:
“此曲……可有题目?”
“回主上,此曲名为《霸王别姬》。”
清河淼躬身答道。
“《霸王别姬》……好,好一个霸王别姬!”
李存勖品味着这个名字,先前听曲时的兴奋稍稍平复,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纵有西楚霸王那般神勇,在天下大势倾轧之下,终究也逃脱不了十面埋伏、乌江自刎的下场。”
他缓步踱回书案后,意气风发感慨道:
“可见,个人武力再高,终有穷时。欲成大事,还需豪杰依附,众志成城,方是王道。
清淼,你放心,我绝不会学那刻薄寡恩、不能容人的‘霸王’。你既有大功于国,又有才具胆识,与我投缘,我……有意收你为养子,赐你国姓‘李’!你可愿意?”
说完,目光炯炯地看向清河淼:
“听闻不见你搜罗金银、美人,唯独悬赏求购过武功秘籍,显然也是个好武之人。
若你应允,得此姓氏之后,我通文馆的镇教神功《至圣乾坤功》,我亦可做主,借此机会传授于你!”
此言一出,饶是清河淼向来眼光长远,有耐心,对一时的得失看得开,也不由得心中一动。
第93章 河东先锋都指挥使、检校司徒、权知泽州事
李存勖口中的“赐姓”,绝非寻常!
要知道其爷爷李国昌,本是沙陀族首领,原名朱邪赤心,字赤心。
因平定庞勋之乱有功,被唐僖宗李儇赐姓“李”,改名“李国昌”。
后来李克用又被唐昭宗李晔封为晋王。
也就是说,李存勖所承袭的这个“李”姓,是货真价实的大唐皇姓。
理论上,是被录入李唐皇族族谱的那种!
在整个五代十国,论及政权的正统性。
除了身负真正李唐血脉的李星云,或者尚未现身的假李星云。
恐怕真要数以李克用、李存勖,这父子俩为代表的沙陀一族了!
什么传统政治艺能,罗马正统不在罗马。
而“收为养子”,在五代十国这个特殊的历史时期,意义更是非同小可!
这个时代,军阀混战,纲常混乱,养子制度盛行。
许多手握兵权的节度使、大将的养子、女婿,是拥有合法继承权的!
事实上,以五代十国的尿性,算是完美致敬了李世民的“玄武门继承制”,手下大将也是有继承权的。
李存勖此刻提出收清河淼为养子,绝非简单的拉拢或羞辱。
相反,这是一个相当正常的巨大政治承诺奖赏!
当然,给别人当儿子什么的清河淼不感兴趣。
这辈子给一家当儿子已经够了。
但这不还是有,在《不良人》世界中堪称顶尖内功心法的《至圣乾坤功》作为“配套”赏赐吗?
李存勖也许是真心欣赏清河淼。
为了笼络他开出的价码,不可谓不丰厚!
而一旁的镜心魔察言观色。
见李存勖开出的条件如此优厚,而清河淼却似没有立马答应下来。
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满恰到好处的笑容,用那种惯常的调调帮腔道:
“哎呦,清淼道长……哦不,该叫您……哈哈,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主上如此厚爱,看重非常,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还不赶紧谢恩答应下来?”
清河淼抬头,望向书案后的李存勖。
只见这位年轻的晋王殿下脸上,一派认真而诚挚的表情,绝非戏言或试探。
然而,他心中却还是不由得升起一丝极其怪异的感受。
李二凤虽然也是迷人的老祖宗之一,可也不至于痴迷到改姓的地步。
“主上厚爱,清淼感激涕零。然此事恕清淼斗胆,不能从命。家中虽为乡野寒门,无甚功名,然生养之恩,重如泰山。”
迅速按捺下翻涌的胡思乱想,向着李存勖再次深深一揖,恭敬地开口道:
“我父他老人家年事渐高,身体疲乏,清淼身为人子,家中一脉单传。为人后代者,当念父母十月怀胎之苦,供养读书、挑选名师之艰。
清淼有责任,也有义务,将祖上姓氏传承下去,以慰父母之心,以继祖宗之嗣。此乃人伦根本,清淼不敢或忘,恳请主上体谅。”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条理分明。
尽管清河淼实际上对这个身血脉、香火并非那般执着。
这一世遇到的只是一对儿普通父母。
但他确实很感激他们。
既然此世父母重视这些,那么,他便也愿意重视起来。
这是天然的恩情,推脱不开的。
李存勖闻言,明显一怔,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拒绝。
要知道,这可是他亲口提出的“赐姓”。
虽然概率渺茫。
但理论上确实代表着未来晋国,乃至可能统一后的天下的合法继承权之一线可能!
这就好比一根救命的稻草,哪怕抓住的机会再小,也足以让多少野心家、豪杰之士趋之若鹜。
甚至为之掀起血雨腥风。
看看他名义上的大哥李思源就知道了。
谁是亲生的都不在乎。
天下间,有多少人做梦都想获得这样一个“李”姓,与他这个晋王扯上关系?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不要?
下一刻,李存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仰头放声长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为人后代者’!好一个‘人伦根本’!”
他笑声爽朗欢畅,在宽敞的书房内回荡。
笑了片刻,他才停下来,用手指着清河淼,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还带着几分惋惜:
“你这小子,不想倒是个至情至性、恪守孝道的!可惜,可惜啊……是我与你没有这份父子缘分了。不过,你能有此心志,倒尤为难得!”
在这礼崩乐坏、父子相残都屡见不鲜的世道。
这份正常显得格格不入。
“你既不愿入我门下,功法传承之事,便不好轻授了。但我亦非吝啬刻薄之主。”
李存勖收敛笑容,目光威严,朗声正色道:
“你立下大功,该有的赏赐,一分都不会少!清淼,何在!”
“臣在!”
清河淼知道肉戏要来了,神情一肃应道。
“尔以忠义之师,聚众太行,屡挫梁贼。更于潞州危难之际,率义旅驰援,建奇功于城下,力保潞州不失,功莫大焉!”
李存勖目光炯炯,一字一句地宣告道:
“今特授尔河东先锋都指挥使、检校司徒、权知泽州事!仍领本部太行营兵马!另赐金帛五千、精良甲仗三百副、战马百匹!望尔勿负孤望,勉力王事!”
“臣,清淼,谢主上隆恩!必当竭尽全力,以报主上知遇之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