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彩蝶出了房间直接朝着弄玉的房间而去。
推开弄玉的房门,彩蝶只见到一个少女正在擦拭一张琴,背后的灯火摇曳着,在琴面上投下少女的影子。
彩蝶看着干净而宁静的弄玉,一时间很难将弄玉与刘意言辞中的那个少女联系在一起,可刘意言辞间的信息,无疑都指向了弄玉,而且杨彻也并未默认。
想到杨彻,彩蝶又是一阵动摇,那个男人的确很……略作迟疑,她只能在心中说出‘漂亮’两字。
弄玉她涉世未深,遇到那样的男子,也许真的会……
“彩蝶姐姐,你怎么来了?”弄玉见彩蝶一脸凝重,好奇地问道。
“方才来了两个客人。”彩蝶向来伶牙俐齿,但此时却突然有些嘴笨了。
“紫兰轩每天都有许多客人,可是这两个客人有什么特殊之处吗?”弄玉问道,她还未想到问题出在了自己身上。
“这两个客人身份不一般,一个是左司马刘意……”彩蝶说话间观察着弄玉的神色,虽然弄玉掩饰的很好,但她还是从弄玉的眼神深处看到了一丝波动。
难道真的……彩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另外一人则是左司马的外甥,姓杨名彻,听说已经被大王授予了御史之职。”彩蝶继续观察着弄玉的神色道。
“姐姐,这两人的身份果然很不一般啊,难怪能让姐姐你如此郑重。”弄玉单手撑起下颌,故作无意地打量着彩蝶。
“弄玉,你还想瞒着我吗?”
彩蝶见弄玉依旧如此平静,心中生出了几分火气,自己在为她担心,她到了现在,却还在瞒着自己。
“姐姐何处此言?”弄玉心中一紧,可是师兄那里说漏了嘴?
“听左司马说杨御史在紫兰轩有个相好的小雏妓,是在一个老琴师家里认识的,弄玉,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个小雏妓是谁?”彩蝶直视着弄玉的眼睛道。
“小雏妓?”弄玉听到这个称谓,心中不由一痛,她当然知道这个‘小雏妓’是谁。
只是,师兄他在自己长辈面前,难道就是如此说我的吗?难道我在师兄眼中,也仅仅只是一个紫兰轩的小雏妓吗?
弄玉并不知道杨彻为什么说花间派的事情不能被第三人知道,但出于对师兄的信任,时至今日,哪怕是面对最亲近的紫女姐姐,她都未透露出哪怕一点花间派的消息。
但刘意现在却知道了她的存在,他是怎么知道的,答案只能是在杨彻身上,而且,小雏妓的称谓?
弄玉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份,紫女、彩蝶,都是她的姐妹,是她的亲人,她们虽然身份不好,但这并不是自轻自贱的理由,相反,也正是知道彼此的苦难,她们反而更加在意彼此间的感情。
可杨彻不一样啊!
不对,师兄他从未在意过我的身份,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传授那么多珍贵的琴谱,若是如此,他也不会将我收入门下,也许是……
弄玉快速思索着,脑海中浮现出一道身影,也许是那位夫人告诉的左司马,然后左司马又问到了师兄,而师兄无奈之下,只是说出‘小雏妓’的搪塞之言。
对,一定是这样,师兄只是出于无奈。
如此想着,弄玉心中舒服了不少。
彩蝶看着神色变化不定的弄玉,心中已是拔凉拔凉。
弄玉在一众姐妹中,年龄最小,但却最是聪慧,心有沟壑,被紫女姐姐寄予厚望,小小年纪,已经能够处变不惊,从容应对各种事情,她何时在短短的时间内,从弄玉的脸上看到如此丰富的神色变化。
这一切都是因为杨彻而起。
弄玉她不会真的被得手了吧?意识到这种可能的存在,彩蝶就觉得手脚冰凉。
在彩蝶的震惊中,弄玉悠悠而道:“彩蝶姐姐,如果我没误会的话,姐姐口中的这个‘小雏妓’就是我。”
“弄玉,真的是你?你和杨御史,不对,是那杨彻,到底是什么关系?”彩蝶追问道。
难道仅仅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紫兰轩就被偷家了?
“我是在练琴的时候偶尔结识了他。”弄玉解释道,她说的是事情,但这句实话,却是为了接下来的谎言做铺垫。
“所以你与他真的是那种关系?弄玉,你糊涂啊,你还小,不要被男人骗了。”彩蝶此时已经彻底死心了,紫兰轩的小妹妹,竟然真的被人勾走了。
“姐姐,杨大哥他很好看是不是?”面对的彩蝶的痛心疾首,弄玉却是开起了玩笑。
“这?”彩蝶不由一怔,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方才与杨彻接触的场景,他的相貌的确很好,再加上有意无意间散发出的卓然不群气质,的确很吸引人。
那时的她,对杨彻的亲昵并不排斥,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生出了希望让杨彻对自己更放肆一点的冲动。
“所以,你真的喜欢他是不是。”彩蝶麻木道,她已经相信了弄玉的话。
虽说弄玉今年也不过才十三岁而已,年龄还小,但在这个时代,十三岁嫁人的女孩都多的是,这个年龄,其实已经不算小了。
“是有些喜欢呢。”弄玉肯定道。
既然师兄告诉她,暂时不能让人知道花间派的事情,那她就只能用谎言与隐藏真相,更何况,师兄现在已经是御史,若是让人知道,他有着一个紫兰轩的‘小雏妓’师妹,的确不好。
师兄给了我这么多,我难道连这点都不能付出吗?弄玉在心中告诉着自己,那点委屈也就烟消云散,反而生出了一种崇高的情绪:我也能为师兄做些什么了。
此时,彩蝶再无侥幸,道:“那现在你……”
“既然左司马要见我,那我去拜见一下左司马就是了,况且,杨大哥也在呢。”弄玉眨眨眼睛,多出了几分属于少女的活泼。
第21章 花间传人
彩蝶一去不返,刘意等得渐渐失去耐心,就要催促之时,彩蝶推开了房门,引着一少女走了进来。
“刘大人可是等急了?”彩蝶先声夺人,这么一问,反倒是让刘意不好发作了。
“还行。”
“弄玉妹妹,还不见过刘大人,还有你的杨大哥。”彩蝶让开身体,将身后之人暴露在刘意和杨彻的视线之下。
只见此时的弄玉一身广袖鎏金翠云裙,这一身裙子可是紫女今年在弄玉生日中为她准备的生日礼物,平日中弄玉可是珍惜的很,轻易从不示人,但现在弄玉却穿着这套自己珍爱有加的裙子出现了。
“弄玉见过刘大人,还有杨大哥。”弄玉先是向刘意行了一礼,随即又向杨彻微微一福,在弯腰的瞬间,更是向杨彻眨了眨眼。
似乎是在问杨彻:师兄,师妹表现的怎么样,我这可都是在配合师兄你。
不得不出,弄玉的出场颇为惊艳,即使杨彻早与弄玉相熟,也是忍不住生出惊艳之感。
三流的美人在皮,二流的美人在骨,一流的美人则在神,弄玉年龄尚小,皮相、骨相虽然还未彻底长成,但在神这一方面,却已经近乎完美。
只是……
刘意醉眼惺忪地打量着弄玉,即使是以的见识,也必须承认,面前的少女是一难得一见的美人,即使是在美女如云的韩王宫中,也不见有哪个女子有此姿色。
彩蝶已经是紫兰轩花魁一般的存在,但在少女面前,似乎除了年长几岁在身材上带来的优势外,在相貌气质方面一对比,也要相形见绌起来。
不出几年的时间,待少女长成,必将名动新郑,紫兰轩的紫女已经艳绝新郑,假以时日,紫兰轩的独艳,将会变成双珠。
在这么一瞬间,刘意完全理解了外甥的心思,遇到这样一个少女,又有谁能够忍住不动心呢?哪怕对方年龄好小,未免有禽兽之嫌,但有如此动人的少女面前,当一当禽兽也不是不可以。
当然,刘意只是略作打量就收回了视线,来人是杨彻看中的人,他自然不会太过唐突,再加上他喜欢的是成熟的女子,弄玉这样一个稚嫩的少女,完全不再他的审美上。
就在刘意收回视线之时,视线不经意间从弄玉的腰侧扫过,原本懒散的眼神突然变得冷厉起来,他看到了什么?
在弄玉的腰侧,他看到了一块火红色的玉质配饰,一块与胡夫人一摸一样的配饰,一件胡夫人经常对物自怜的配饰。
火雨玛瑙。
她到底是什么人?
几乎是在一瞬间,无数的可能在刘意的脑海中闪过。
火雨玛瑙以特殊的颜色在玉石中位列上品,又因为其只有在百越之地才有出产,又更显珍贵,其质地又脆又硬,雕琢极难,只能将其分割成小件雕琢。
似胡夫人那块又大质地又上佳,雕琢品相又是极品的火雨玛瑙,虽不是稀世之珍,但也是难得一见。
刘意不相信一个紫兰轩的小琴姬就可以拥有与胡夫人同样的火雨玛瑙,所以这小琴姬必然另有身份。
想到胡夫人多年念念不忘的纠葛,刘意的呼吸粗重了几分,想到胡夫人经常睹物思人,刘意心中的暴虐更重几人,若不是顾及杨彻还在,若不是考虑到自己在外甥面前的形象……
刘意见弄玉真的杨彻颇为熟悉,又想到胡夫人曾经的言语,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的暴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意味深长:“阿彻,这位小姑娘就是你在紫兰轩的小相好?”
此时杨彻无奈地闭上了眼睛,他已经再无一丝侥幸。
毕竟弄玉虽与胡美人有几分神似,但也不至于让人联想到太多,即使刘意见到弄玉,也未必就会联想到胡夫人。
但弄玉似乎是为了给自家师兄张脸,在来此之前,竟然还精心打扮了一番,连自己珍藏的火雨玛瑙都配带上了。
刘意只是见到弄玉,或许联想不到什么,但见到火雨玛瑙……
胡夫人经常睹物思人,连带着刘意对火雨玛瑙也熟悉起来,当他见到两块一模一样的火雨玛瑙,怎么可能猜测不出弄玉与胡夫人之间的联系。
当杨彻闭上眼睛之时,无论是弄玉,还是刘意,包括彩蝶在内,俱将目光停驻在了杨彻的身上。
“舅舅,你误会了,她并非是我的什么小相好。”杨彻睁开眼睛,似乎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彩蝶闻言呼吸不由粗重了几分,在她看来,杨彻的回答意味着不认账。
弄玉看向杨彻的眼神绝对做不得假,那种熟悉与亲近,她看的出来。
相对于弄玉被杨彻勾走了心神,被吃干抹净后还不认账,才是更令人气愤的事情。
在那么一瞬间,彩蝶甚至生出一种冲动,哪怕是得罪面前的左司马和御史,她也要为弄玉讨回公道。
弄玉听到杨彻的否认,并无多少情绪,她能理解杨彻的心思。
听到杨彻的否认,刘意生出一阵恶意,他从来都不的好人,他所谓好人的一面,只不过是展现在杨彻胡夫人两人面前。
想到弄玉可能与胡夫人之间莫名的关联,刘意就难以抑制心中的恨意。
只是,他又有什么资格恨呢?这一切不都是他自己选择的吗?
若是知道真相,胡夫人和弄玉更应该恨他才是。
可刘意他就不是正常人,他是坏人,坏人需要凭良心说话吗?
就在这时,杨彻突然站了起来,在刘意疑惑,彩蝶不解,弄玉震惊的目光中,他走到了弄玉身边,随即回首看向刘意道:“弄玉她是我的师妹。”
“师妹?”刘意粗狂凶狠的浓眉紧皱,师妹这个称谓可不简单,在这个百家争鸣的时代,师门传承有时候比血缘传承都要来得重要。
若弄玉只是杨彻的小相好,只是紫兰轩的一个小雏妓,那他就可以有许多手段可以施展,其中甚至不乏恶意,但弄玉却是杨彻的师妹,师妹带上一个‘妹’字,与亲妹也并无什么不同。
如此一来,他若上再想施展什么手段,就不得不考虑杨彻的存在了。
他这一生在意的东西不多,胡夫人是一,杨彻是一,尤其是杨彻,关系到他的身后事……
刘意在迟疑中,突然想到了一处疑点,随追问道:“你的师父是何人?我怎从未听你说起过?”
“花间派,小门小派,并非诸子百家正统,专精音律书画,还涉及到一些纵横之术。”杨彻道。
“花间派?”刘意沉吟,他怀疑杨彻是在骗他,但又没有证据。
“妹妹,你真的是杨御史的师妹?难怪你这段时间琴技突飞猛进,难怪了,原来如此。”彩蝶恍然大悟道,弄玉身上这些天的异常似乎也找到了答案。
只是,你个小家伙,才这么小,就学会隐藏心思了,若非是今日刘意胡搅蛮缠,才让你暴露,还不知道你要隐藏到什么时候。
你倒是好运气,竟然是杨御史的师妹,这以后也算是有一个靠山了,而且这花间派的东西,还正好是你最喜欢的。
彩蝶又是幽怨又是开心地打量着弄玉。
“姐姐见谅,师门有规,不好将师门的存在告知别人。”弄玉见杨彻当众承认自己是他的师妹,心中既是高兴,又是激动,只是面对才彩蝶的质问,却是忍不住有些心虚。
这件事情,她固然对得起杨彻,但未免有着欺骗姐妹的嫌疑。
她哪知道,从她第一天与杨彻接触的时候,紫女就看出了她身上的异常,只不过紫女作为大姐姐,出于对小妹妹的关心,为避免小妹妹的为难,这才装作不知,不去深究而已。
“那现在……”彩蝶还想追问为什么现在就承认了,却是突然悟出了其中的原因。
杨彻的承认,只是不想让自家长辈轻贱了弄玉。
想到这里,彩蝶看向杨彻的目光愈发的温柔了,身份尊贵,相貌极好,又是如此温柔,面对这样的男人,又有哪个女人不会动心呢?
要知道在紫兰轩有个小相好这种事传出去后,会是人们闲聊中的风流韵事,但认紫兰轩的女子为师妹,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
若非如此,弄玉也不会觉得杨彻说自己‘小雏妓’是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