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墨家弟子,大多数都痴迷于武功,还有少数人似他与徐夫子这般痴迷于技术,能够静下心来著书立说的人已经不多了。
杨彻的行为,在班大师看来是另类的,但杨彻这样的另类,在以前的墨家却是正常的。
“读书也能读出这样?”六指黑侠不太敢相信。
“这个……”面对这个问题,班大师也是一阵迟疑,在稍作思索后,如此回道:“我读书少,不知道读书多了会有这样的变化,也许读书多了,真有这样的奇迹。”
六指黑侠心头一闷,因为他读的书似乎也没有那么多,读书人的事?也许真的就是这么回事呢?
“读书也能读出一位宗师来?”六指黑侠默默不语,心中已然发生了动摇,墨夷明的天赋似乎真的还要在燕丹之上。
盗渊这老贼头藏得好深,他究竟是怎么找到这样的一个绝世天才?
只能说六指黑侠的见识还是太少了,谁说读书读不出宗师境呢?他有问过儒家荀况吗?
总的来说,六指黑侠这一趟远门出的,发现机关城的天都变了,但他却不能改变什么,因为现在的墨夷明已经被所有弟子戏称为大师兄,虽然只是戏称,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众弟子公认的,之所以说是戏称,也只不过是没有他这个巨子代表墨家正式承认而已。
六指黑侠用审视的眼光观察着杨彻,他越是观察越是心惊。
因为杨彻表现得实在太过完美,平等地对待每一个弟子,无论是那些弟子向他请教什么问题,他都会不厌其烦地回答,弟子之间若是爆发了什么矛盾,也会找他解决。
无论他怎么调解,无论他做出怎样的裁决,那些弟子都会欣然接受。
他会热情地帮助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他到底是性子使然,还是说这一切都是装的?
六指黑侠怀疑杨彻只是在装模作样,但他一连观察了三个月,在杨彻身上却找不到丝毫的破绽,他对自己的怀疑不由产生了动摇。
尤其是在与杨彻的接触中,他发现杨彻的确是很优秀的一个年轻人,他热情大方,又洞察人心,天赋又是绝顶,这样的人,自然很容易得到别人的好感。
连他自己都越来越觉得杨彻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弟子,若不是他已经收了燕丹为弟子,他都想要将杨彻收入门下了。
在这样的岁月中,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秋种之时,也就是在这时,墨家的一道求援信来到了机关城。
“农家是疯了不成?他们是要和我们墨家开战吗?”六指黑侠看到求援信的内容,不由勃然大怒。
求援信中写道,农家弟子无端攻击墨家弟子,已经有数名弟子惨遭农家毒手。
至于原因,则只不过是因为墨家弟子帮助百姓耕种而已。
班大师接过求援信,在阅读间不由睁大了一双眼睛,六指黑侠看到的是墨家弟子被农家弟子杀害,他看到的却是墨家弟子用机关术帮助百姓耕种。
机关术用来耕种?
班大师看着手中的竹简,手有些发抖,冥冥之中他有着一种感觉,机关术的天也许真的要变了。
“农家欺人太甚,我们必须还以颜色。”徐夫子厉声道。
铸剑师常年与火焰打交道,脾气也就沾惹了火焰的爆裂,徐夫子这些年虽然随着铸剑术大成,已经修身养性,但本性,只能被克制,想要改,却是千难万难。
此刻,他看到农家无端残杀墨家弟子,岂能容忍。
“墨夷明,你可知农家为何攻击我墨家弟子?信中有言,是你们造出了一架机关器。”六指黑侠转向杨彻问道。
“回禀巨子,我在前来机关城的路上,曾得师兄弟的招待,在那期间,我和各位师兄弟见百姓劳作辛苦,就想着能不能有机关术帮助其耕种,所以设计了一种可以帮助耕种的机关器,只是,那件机关器是帮助百姓耕种的,按理说农家应该感谢我们才是,我却是不知道农家为什么要残害我墨家弟子。”
杨彻解释着,但心中差不多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
农家号称弟子十万,乃是诸子百家中的第一大家,但他们真的有十万弟子吗?
农家若是有十万弟子,都可以开国了,事实上,他们目前只能影响到十万人左右。
天下间农人最多,农家凭借着对农耕技术的掌握,对农夫的影响力巨大,而他制造出的那件耧车,却让农家感觉到了威胁,只是,农家行事就如此霸道吗?
竟然直接攻击墨家。
第270章 名剑水寒
“不管农家到底是出于于什么原因对我墨家弟子出手,既然他们已经出手,我们就不能不反击。”六指黑侠听到杨彻的解释,只觉得农家简直是莫名其妙。
他身为巨子,在弟子被农家谋害的情况下,首先要做的就是复仇,至于复仇之后的事情,自然是和谈,农家和墨家都是诸子百家中的大家,门人弟子众多,非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不死不休的。
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更是人情世故,但在这人情世故之前,必须通过打打杀杀证明自己的实力,唯有以实力打底,才有资格讲人情世故。
“巨子,下令吧,农家残害我墨家弟子,我们誓要为被残害的弟子报仇。”有了六指黑侠表态,大堂之中的众墨家弟子纷纷义愤填膺地响应道。
“墨夷明,你是什么意见?”六指黑侠压下众人的呼声,看向杨彻道。
“巨子,这件事情因我而起,为被残害的同门复仇,我责无旁贷。”杨彻决然道。
“好,此次就由你带队,为被农家残害的弟子复仇。”六指黑侠下令道。
“是。”杨彻应声道。
“徐统领,你带墨夷明前往剑炉,让他挑选一件趁手的兵器。”六指黑侠对杨彻的表态十分满意,遇事真上,墨家弟子需要这样的担当。
“你的确需要一件趁手的武器。”徐夫子和善地看向杨彻道。
杨彻来到机关城的这一年多的表现,徐夫子也都看在眼中,从刚开始的杨彻拒绝六指黑侠让他在自己和班大师之间选择一人拜师,再到杨彻博览群书之余,为众弟子解惑,这一件件事情,他都看在眼中。
因此,他对杨彻的印象很好,此时又表现出了自己的担当,让他对杨彻更加满意,哪怕没有六指黑侠的吩咐,他也要将杨彻带到自己的剑炉,为杨彻挑选一件趁手的兵器。
他甚至已经想着将自己珍藏的宝贝拿出来,让杨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此时班大师还在看那道求援信,一个机关器,竟然能够让农家不惜与墨家公然为敌,这个机关器难不成很厉害不成?
一生痴迷机关术的班大师在求援信和杨彻之间来回看着,此刻,他对杨彻以及那架让农家暴走的机关器产生了浓浓的兴趣。
“巨子,墨夷明虽然武功不错,但毕竟太年轻,江湖经验不足,这一次还是由我来带队吧。”班大师思索间,哪怕自己最是怕麻烦,但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好去亲眼见见那耧车到底是怎样的一种东西。
六指黑侠看着主动请缨的班大师,对老伙计突如其来的主动有些意外,不过他也只是略作思索就反应过来:“那就由你来带队,你江湖经验丰富,正好可以多教教墨夷明。”
六指黑侠安排妥当,众弟子散开,各自回去准备。
农家人多势众,这一战,绝不会轻松,必然伴随着伤亡,为了自己的性命考虑,即将出征的人尽可能做好准备,这是对自己生命的负责。
杨彻则是随着徐夫子前往剑炉,为自己挑选趁手的兵器。
铸剑炉位于机关城最底层的山谷中,此处有地脉显露,铸剑正好可以借助地火。
走进铸剑炉的瞬间,杨彻就感觉一阵燥热扑面而来,甚至还有硫磺的气息。
徐夫子对此早已习惯,闲庭信步之间不忘观察着杨彻的神态变化。
铸剑炉这种地方,若没有长时间的适应,猛地进入,还是很难适应的,杨彻骤然进入铸剑炉竟然能够面不改色,可见心性上佳。
盗渊这个老贼头,眼光就是贼啊,竟然能够找到这么一个传人,虽说他存心不良,但存心不良的好啊!徐夫子感慨着,将杨彻带入了一座石室之中。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冷一热之间,两柄宝剑出现在了杨彻的视线中。
其中一柄剑剑身修长,散发出阵阵寒意,另外一柄剑,则剑身古朴,材质非金非玉,犹如顽石,有一道赤红色的痕迹在剑身上蔓延开来,似名剑泣血,这是一柄不详之剑,也是一柄绝世凶剑。
“这两柄剑中一柄是我母亲所铸,采集天外陨石铸成,剑成之日,剑身涌血,剑威凶悍,名残虹,另一柄剑则是我这铸剑三十年最完美的作品,性属阴寒,名水寒。”徐夫子介绍道。
其实不用徐夫子介绍,杨彻一眼就认出了两柄剑,墨家除了巨子传承之剑墨眉之外,另有三柄剑最为出名。
分别为残虹、鲨齿、水寒。
鲨齿被墨家送给了鬼谷子,鬼谷子又将其给了弟子卫庄,徐夫子将这两柄剑送到杨彻面前,算是真的很看重杨彻了。
“你可以选其一作为自己的佩剑。”徐夫子道。
“我选水寒。”杨彻的视线落在了水寒剑上,残虹剑固然威力更强,但水寒剑同样也不错,而且水寒剑所附带的寒气属性要更帅。
当然,杨彻之所以选择水寒剑,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水寒剑是徐夫子所铸造,杨彻不能当着人家的面去选残虹吧?那岂不是成了当面牛头人。
果然,随着杨彻报出剑名,徐夫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作为铸剑师,自己的得意之作被剑手选中,这就是最好的赞誉。
“你的眼光不错,残虹虽然威力更强,但杀气过重,青年使之,容易被剑所控,水寒剑则要平和许多,更适合现在的你。”徐夫子笑道,只觉得此子大有前途,仅仅只是这份眼光,就堪称冠绝墨家。
之前每个人见到两剑时,都说残虹剑要优于水寒,虽说残虹剑是他母亲所铸,但徐夫子依旧不服气,现在终于遇到了慧眼识剑之人。
由剑观人,徐夫子只觉得现在的杨彻分外顺眼。
这小子若是以后真的要与燕丹竞争巨子之位,我还真不知道该支持谁了。徐夫子如此想着。
他却是不知道,当他在这件事情上迟疑的时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要知道燕丹身为六指黑侠的弟子,可是真正的巨子传人。
“水寒剑的威力绝不在残虹之下,在我手中,它会绽放出真正的光芒。”杨彻上前,摘下了水寒剑。
第271章 道心种魔大法的异端用法
杨彻将水寒剑握在手中,一瞬间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气席卷全身,不仅是身体上的冷,连灵魂都感觉到一阵寒意。
“不要抗拒,只有得到水寒真正的认可,你才能发挥出它真正的威力。”徐夫子看到杨彻的变化,在一旁出声提醒道。
名剑如美人,在华丽的剑身之下,还有着自己的灵魂,唯有人剑在精神层面达到共鸣,剑客得到剑魂的认可,才能达到人剑合一之态,发挥出名剑真正的威力。
无论是剑被人降伏,还是人被剑降伏,都难以发挥出名剑真正的威力。
杨彻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得到水寒剑的认可,只是这个过程却十分凶险,并非每个人都能顺利地经历这个过程。
徐夫子显然是不知道杨彻的实力,水寒剑附带的寒气虽然厉害,但在他的面前,的确算不了什么,再说,诸多武功,杨彻虽然只保留了盗渊传授给自己的功力以及对应的电光神行步和雷神指,但道心种魔大法的运转,他人却是看不到的。
这门专修魔种精神力的天魔策至高武学,视万物为一种精神波动,而名剑有灵,名剑之灵,也依然在魔种的共鸣范围之内。
对于他人来说是玄之又玄的名剑之灵,对于已经将道心种魔大法修炼到养魔篇的杨彻来说,那层冰冷的剑身并不是阻碍,反而是一层漂亮的外衣。
杨彻运转魔种的力量将水寒剑包裹起来,一丝丝的魔种异力以难以察觉的方式渗入水寒剑,寻找着那点躲藏在剑体之中的剑灵。
很快,一种奇妙的波动就回应了杨彻的感应,杨彻调整魔种的力量,尝试取悦那股玄妙的力量。
随着杨彻对魔种力量的调整,魔种力量与剑灵的精神力状态达到了一种玄妙的共鸣状态。
徐夫子看着横剑在身前的杨彻,他相信杨彻一定能够收伏水寒剑,以杨彻这年多来在机关城所展现出的能力,收伏水寒剑是必然的事情。
只是,杨彻需要多久才能收伏水寒剑,又会以怎样的方式收伏水寒剑,徐夫子对此十分好奇。
只是,还不等徐夫子看出杨彻如何收伏水寒剑,水寒剑上下突然传来一阵玄妙的波动,铮铮剑鸣之间,无数的寒气从水寒剑中爆发,瞬间将杨彻笼罩其中。
就在徐夫子以为这是水寒剑暴走,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出手相助的时候,却见那铺天盖地的寒气并未攻击杨彻,而是在围绕着杨彻飞舞,森冷的寒气就像是一尊从寒冬之中走出的雪女一般,围绕着杨彻翩翩起舞。
水寒剑在取悦他?徐夫子不由愣住了。
作为铸造水寒剑的人,他就像是水寒剑的父亲一般,而他也将水寒剑视为自己的子嗣,他将杨彻带来,将水寒剑送给杨彻,那也是因为杨彻这一年多来的表现得到了他的认可,就像是一个老父亲见到了一个青年才俊,想要将自己亲手养到大的女儿托付终身一样。
但他可以将水寒剑托付给杨彻,却不想见到水寒剑在杨彻面前如此,如此热情。
徐夫子实在是很难想象,你这柄冰寒属性的水寒剑,怎么就能如此热情?
他哪里知道道心种魔大法的玄妙,那种精神层面的共振,莫说是剑,就是人来了也要高潮。
道心种魔大法视万物为一种波动,而直接能够寻找到那股波动的特殊的频道,以魔种共振那股波动,就能达到一种大河蟹的状态。
道心种魔大法作为天魔策中的至高武学,可谓真正体现出了天魔的强大,举手投足之间,就可乱人心神,引人沉沦。
此刻的水寒剑就是如此,在魔种的精神异力之下,水寒剑灵从未像现在如此欢愉过,它已经将杨彻当成了同类,一个能够让它兴奋,让它悸动的同类,是它真正的知己,知晓如何让它愉悦的同类。
在这种认同之下,水寒剑可不就是尽自己所能展现出自己的神异,魔种的力量让它兴奋,它同样也想让杨彻高兴起来,而它取悦杨彻的方式,就是展现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的强悍。
在剑的世界中,强大是唯一动人的存在。
在徐夫子古怪的视线中,水寒剑所散发的寒气在杨彻的周围形成了一层漂亮的寒气迷雾,飘忽不定,如美人起舞。
而接下来的一幕,则更是让徐夫子震惊,只见杨彻轻抚剑身,水寒剑一阵低音,弥散的寒气瞬间回拢,转眼间已经消失于无形。
若不是石室内还残存着方才的冷气,徐夫子都要以为自己方才是不是看错了。
让名剑主动释放力量,就已经很难了,似杨彻这般,还能如此写意的将力量收回来,就更是难上加难。
仅仅只是片刻的时间,他竟然得到水寒剑如此程度的认可,简直匪夷所思。
要知道越是强大的剑,自主意识越是强大,剑主想要得到其认可就越是艰难,想要得到名剑的认可,最常见的方式就是战斗,剑乃凶器,只有在不断的战斗之中,剑与人才能越来越默契。
可杨彻只是轻轻抚了一下剑身,就达到了别人可能在拥有名剑十年都不能达到的效果,这简直是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