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我们来打架!”
树荫下正在阳光和影子里玩“跳格子”的夏弥忽然是蹦到了李林的前方,学着不知道是《叶问》还是《霍元甲》里的架势,一阵张牙舞爪的比划之后朝着他抱拳行礼。
“女侠,你就饶了我吧,我明天还要上飞机......”
“说得好像我就不上飞机似的,快点!不敢打架不是男人!”
李林没辙,他知道当夏弥摆出这种不让人拒绝的强硬态度的时候,即便她的笑容再明媚,都代表着她的心情其实很糟糕。
夏弥心情差的时候一般只做两件事,找李林打架,或者自己找个地方坐着发呆。
通常情况下夏弥会选择前者,除非李林不在身边。
正常人如果从小学开始有个超级美少女作为青梅竹马,不说一定能修成正果,至少也能度过一段如花似锦、让人许多年后回想起来不免觉得心跳加速的美好青春。
但李林和夏弥的青春是身上数不完的淤青和红肿,班级里的同学经常能惊恐地发现这俩同桌一言不合就跑到教学楼天台互殴一顿然后嬉皮笑脸地回到教室继续上课。
在李林的视角里,夏弥的确是字面意义上的“天纵奇才”,年纪轻轻就有大师风范,七大拳系融会贯通、十八般武艺信手拈来。
而且他发现每次打架只要陷入僵持,夏弥都会毫无征兆的“临阵突破”,神头鬼脸地掏出一些以前从未施展过的招式。
就像是直面一口深不见底的石井,而他是正在往井底坠落的木桶,只能听到夏弥在一招一式里放水的哗啦声,却始终摸不到她真正的底细。
幸好李林靠着系统绑定了夏弥,否则早就让她给揍趴下无数次了。
在夏弥的视角里,李林反而成了那个不可理喻的天才。
不管她怎样尝试着在混血种的认知范围内拔高自己的实力,李林都能在战斗里以极快的速度追赶上来,直到刚好与她持平。
甚至,如果她“进步”的速度稍慢一些还有可能打不过李林。
夏弥也注意到了李林仿佛无穷无尽的潜力,从小到大不管她怎样变本加厉的逼迫,都只会让李林更快地变强。
那种倏忽腾升的见猎心喜、再加上意识到李林神秘得连她都看不透彻的血统。
让夏弥不止一次想要直接向李林抛出“永生”的邀请。
可是夏弥不得不忍耐这种惜才的念头,克制着自己的言行,努力扮演着李林所熟悉的“夏弥”。
毕竟李林早就被秘党重点关注了,她完全可以趁着机会利用李林去对付那些逐渐苏醒的逆臣与君王。
以至于她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观察这个奇奇怪怪的混血种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抵达血统锚定的极限。
夏弥自然而然地抓起了李林的手腕,脚步轻快地拉着他奔向学校附近的地铁站,那里坐落有一家门可罗雀的武术培训机构,其实是预科班伪装的教学基地。
两人一路趟过炙烫的街道,从写着“弘扬国粹,强身健体”的广告牌底下走进贴满宣传海报的楼梯间,把装饰有半朽世界树浮雕的学生证交给前台。
“需要准备什么武器吗?”
坐在前台的负责老师询问着夏弥和李林,他已经习惯了这两个怪胎隔三差五在这里借用场地切磋。
这种战斗热情简直比执行部里的那些疯子还要高涨。
夏弥只是朝着负责老师挥舞了一下自己白白瘦瘦的小拳头,然后拽着李林飞快地钻进了一旁的体操室。
第3章 无术可御
不同于夏弥满脸的跃跃欲试。
李林把书包放到了房间的角落,踩着光洁锃亮的红木地板,一边叹气一边走向夏弥,夏弥正在拿出一只发圈把长发扎成单马尾。
虽然他前世也挺喜欢切磋的,但如果把敌人换成夏弥那完全就是两种体验了。
直接将夏弥在战斗里带给李林的压力比喻成“山呼海啸”也不显夸张。
“屠龙绑定系统”固然能让他无师自通地学会夏弥那些精湛绝伦的招式,可是意识与经验却无法同步......
李林自诩已经算是“身经百战”了,然而面对这位看上去身段苗条纤细的“同龄人”,却经常让他产生一种无懈可击的错觉。
总是在挥出拳头的刹那注意到了夏弥紧跟而来的目光,她仿佛看穿了李林所有的意图,只是故意接下了那些“接不住”的招式。
犹如一位参透了武学的宗师故意扮作与李林旗鼓相当的实力在切磋。
在系统的辅助之下,李林经过了短暂的适应就能迅速扳回局面。
所以夏弥也会“进步”,否则就会被李林轻易地超越。
至少两人每一次站在彼此的对面,夏弥都让自己的武艺在短时间强过李林一档。
例如现在。
夏弥早就把书包扔到了一旁,脱掉校服外套、再把凉鞋摘去,小姑娘只穿着短袖短裤站在窗边由着阳光照耀,肌肤在洁白里透着许桃粉的色晕,每一根线条都柔和而精致,每一寸肌肤都温润如玉,让人恍然明白古人在诗词中常常提到的“冰肌玉骨”的含义。
幸好李林已经对夏弥随着年龄增长一起飙升的颜值产生了抗性,他有些紧张地关注着夏弥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曾经亲眼见过她一记手刀劈断了垒得比人还高的瓦片,就算给他换上赵子龙的一身肝胆也不敢在跟夏弥的打斗里掉以轻心。
夏弥扬在半空中的手掌小巧而细嫩,踏在木板上的双脚也像是雕塑作品般细瘦精美,但落在李林眼里简直比.600口径的转轮手枪还要骇人。
李林刚摆出迎敌的架势,却看着夏弥在原地轻飘飘的打了几个略显陌生的架势,好一会儿才觉得出一种熟悉感,轻盈而敏快,又有着极具辨识度的沉雄刚猛之势。
“八极拳?”他试探性的问着。
“是融合了一点点咏春的八极拳,不过按照现代武术的命名习惯,你现在可以管它叫‘夏氏八极拳’。”
“感觉没有‘夏极八打’好听。”
听到李林拆台,夏弥就像是看到饭盆被扣翻的小猫一样露出了不悦的目光,身后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猫尾巴在甩动。
李林知道自己干扰夏弥思考的战术成功了,赶忙倒退以拉长夏弥近身所需的时间,增加招架与反击的容错。
既然是融合了咏春,大概是少不了名声赫赫的“寸劲”,何况八极本就是以“刚猛脆烈、节短势险”著称的武功,李林根本不想拿自己的身体去硬抗。
夏弥朝着李林挥了挥捏紧的小拳头,没有如他所愿那般继续拌嘴。
在李林的视角里,夏弥原本被阳光印在地板上的影子突然消失。
她已经到了。
肘如枪,肩如撞,整个人像一节脱轨失控的车厢,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落进了李林的三尺之内。八极拳的这一式“贴山靠”的意境就是把敌人撞在墙上,连他身后的墙一起撞碎!
很难想象一个准高二的小姑娘能练出这种刚烈至极的硬功。
或许这也是卡塞尔学院愿意给予尚未觉醒血统的夏弥高达A级的血统预估的缘由。
夏弥的这一撞比李林原先预想的速度还要快出一线。
显然是她又“进步”了。
迎面扑来的劲风连同“绑定系统”突然遮挡视线的提示窗口差点把李林的走马灯都吓出来了。
【夏弥展示了自己在武术上的精进,你对于“八极”和“咏春”的理解略微提升了。】
好在李林早就习惯了被剥夺视力的战斗。
虽然李林上辈子没活过十五岁就投胎转世了,但“御术师”绝大多数具备能够感知并操控一种元素的天赋,他们通常以身体的运动来完成这个精细而复杂的过程。
这也为李林积累了相当丰富的战斗经验与武术根底,尤其是先天眼盲的残缺让他习惯了感受空气或地面的震动,很多时候他的身体能比眼睛更快的做出反应。
在夏弥贴身撞来的瞬间,李林已经递出双手分别抵在了夏弥的肩膀和手臂,同时自己转动身体,用太极化解了这一记“贴山靠”。
夏弥立刻做了变招,抬起白晃晃的脚掌用力踩在了李林的膝盖上,随即双掌推出,然后挣脱了他的拉拽。
李林抓着夏弥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发起追击,左右手迅速前勾,食指中指突出,像螳螂的前肢那般啄向夏弥的太阳穴。
夏弥两手握拳扬起,手臂竟震出哗哗的破空声,扎成单马尾的长发也重新散开,她猛得甩头用发丝扰乱李林的拳路,然后沉下腰以双臂挡开他的追击。
所谓“动如绷弓,发若炸雷”,少女右手划拳前刺、左手作掌紧跟,要打出八极里凶名赫赫的“十字劲”。
只要前面这“十字劲”的“一横”命中了,不管接下来配合沉肩、坠肘和跺脚的“一竖”能否施展,都意味着李林被彻底拖入了极近距离的缠斗。
倘若李林还能跟像前世一样随心所欲的操控土元素,他根本就不会让夏弥有机会近身,甚至能以岩石包裹全身,仗着护甲再与夏弥贴身肉搏。
只可惜他现在只能硬抗。
尽管小姑娘看上去又苗条又柔弱,拳脚也谈不上“力大势沉”,但她的每一招都像是找出了李林皮肉上最脆弱的位置,一旦落实了,李林免不了疼得一阵龇牙咧嘴。
反观夏弥虽然因为体格的差距受到的疼痛更甚,可是她的表情愈发亢奋和欣喜,偶尔还要故意卖破绽过去接下李林的反击。
骨肉碰撞声的沉闷轰鸣在空旷的体操室里如雨点般密集地激荡。
整整半个小时之后,鼻青脸肿的少年少女总算是消停了,就连门外随时准备冲进来叫停他们的负责老师也松了口气。
他看着夏弥和李林拎起各自的书包、神色如常地说说笑笑着离开体操室,下意识清点着夏弥那张漂亮得惨绝人寰的脸蛋上横纵交错的红肿和淤青,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该可怜李林还是应该可怜夏弥。
有些小孩的青春蹉跎在了文学社的书桌旁边,做着不切实际的白日梦,在梦里恨不得跑到心仪的美少女面前上吊来引起对方的关注。
而有些小孩的青春是每天跟美少女在体操室里或者学校天台上打生打死。
第4章 鳕之哀
走出了预科班的基地,两人互相搀扶着踏上回家的道路。
鼻青脸肿的俊男美女难免要引起路人的频频瞩目。
“我猜你之前突然不高兴,一定是因为舍不得离开家人。”
“没关系,我现在心情很好。”
“废话,揍了我一顿,心情能不好吗?”
李林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直哆嗦。
“喂!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我可是故意多让你打了十招,差点被你打破相了!我这种超级美少女的脸蛋可比你那张脸要娇贵很多咯!”
夏弥赶紧反驳,还张牙舞爪地朝着他比划了一阵子。
李林看着夏弥活蹦乱跳的样子,心底有些羡慕,虽然他的脸和身体都跟上辈子没有多少区别,但他这辈子确实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
听说混血种是人类社会里的异类,他们天生就会因为自己在肉体与精神层面的格格不入而产生强烈的孤独感。
但李林觉得在孤独这方面,自己好像也不差。
他还记得北方家锦衣玉食的生活,记得那些长辈的温声细语,记得旅途中伙伴们围在篝火旁边的欢声笑语。
可是一眨眼就变成了孤身一人,就像是突然被扔进了陌生鱼群里的鳕鱼,身边的人像鳕鱼群一样靠拢过来,他们自然而然地聚成一群,聊着他听不懂的话题,在意着他不在意的事情。即便李林清楚地知道自己与他们一样都是普通的人类,但他始终认为这片冰洋不属于自己。
所以在小学暑假的那一年,当夏弥把“混血种”世界的大门向他拉开一条缝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跟着走了进去。
......
李林的出租屋是很标准的学区房。
房东岁数很大了,长着一张标准的雅利安人的面孔,但能说一口很溜很地道的普通话,据说在BJ运营了几十年的古玩生意,是个不折不扣的“Old Money”。
林凤隆先生在平时的生活里常常照拂李林,偶尔还扔来几笼子鹦鹉让李林帮忙照看,然后给他一笔相当丰厚的报酬。
老人穿着一件竹布衬衫正在小区里遛鸟,一只被养得膘肥体壮的金刚鹦鹉站在他的肩膀上,瞧见了李林一瘸一拐地凑近,它连声尖叫。
“李林又挨打了!李林又挨打了!”
听到鹦鹉的尖叫,林凤隆朝着李林微笑,“哦,还是跟夏弥那孩子打架了?”
“是的。”
李林被夏弥踢过的那一侧膝盖仍然要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痛。
好在夏弥的恢复能力是被负责老师们夸赞过的,通过“绑定系统”的帮助,李林的恢复能力也跟夏弥的表现持平,这种程度的伤势睡一觉就好得差不多了。
林凤隆看得出李林的心不在焉,回想起李林那份简洁干净、被摆在秘党会议桌上无数次的个人档案,便是满怀善意地嘱咐。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要出国研学一段时间,应该就是最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