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换上那身两百美刀的联动夹克，难得人模狗样一回，干脆去跟玉藻前俱乐部的门卫凑凑近乎。
只可惜，一件夹克并不能拯救老唐那一脸的贼样。
换乘电车又步行两条街，忙忙碌碌一个早上，好不容易来到了玉藻前俱乐部的门岗，结果老唐连门卫的脸都见不着，只听见广播里重复的警告。
老唐当场落荒而逃。
一路折返回到人流拥挤的涩谷，这里客流密集，最适合浑水摸鱼。
这趟到东京的赏金猎人们大多是偷渡入境，属于听到了风声想要冒险牟取暴利的类型。
像是老唐这种在猎人市场上颇有名气、一直能接到高级任务的类型，通常有“甲方”提供任务线索和正规渠道。
老唐自觉没什么本事，硬要说就是他的运气特别好。
行内的熟人都管他叫“幸运儿”，因为但凡跟龙类相关的炼金陷阱或者“鬼魂附身”之类的灵异事件让他碰上了总是离奇失灵。
这次的甲方出手相当阔绰，点名了网站里有头有脸的猎人们去日本搜寻“莫洛托夫鸡尾酒”的研究资料来源，老唐也被邀请了。
似乎甲方知晓他能力有限，所以额外给了他一个特别的任务。
【前往“极乐馆俱乐部”，抵达之后会有人接应你，将信件交给他。任务完成后交付三十万美元。】
说是“信”，但其实是一整块的金属薄板，看不出什么材质，上面刻出了一行俄文，老唐用翻译器拍照搜过，大概意思是“许久不见，博士，我操你妈”，骂得太脏了。
老唐在手机里搜了好一会儿“极乐馆”，始终没有结果，只好重新切回QQ。
“明明”已经在消息窗口里自言自语很久了。
【明明：才注意到你的QQ名又换了，这是看了《地狱神探》？】
【康斯坦丁：对啊，难道你不觉得这名字很帅吗？】
老唐的突然冒泡点燃了对方聊天的兴致。
一会儿没见，“明明”变成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几次聊着没有任何意义的废话。
老唐耐心等了好一会儿，屏幕里总算是跳出了话题的重点。
【老唐，我问你个问题啊，就是如果一个女生老跟你说心事，但她又不怎么主动找你，这算什么意思？】
老唐敲字回复，【兄弟，这种情况在美国叫friend zone，在中国叫什么我不知道，反正不太妙。】
对面嘴硬，【也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
老唐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在异国他乡有个人愿意陪你聊天还挺不错。
他们聊了《星际争霸》的比赛，分享着不同国家不同城市的风土人情，一边感慨东京的美少女多得像是虫族小狗，另一边吹牛贵族中学里同样美女如云。
忽然老唐的动作凝滞了一下。
因为他感觉到人群里有谁一直在盯着自己。
他抬头一看，那是个美得不像真人的女孩，换做平时他肯定吹口哨了，但现在只觉得一种难言的恐惧感无形之中扼住了他的咽喉。
罗纳德·唐活了一辈子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无处可逃的感觉。
他以为的未来应该是一张随便往哪儿走都行的空地图，突然感觉整张地图都黑了，只留给他一条发着青铜色冷光的路。
它的名字是宿命。
......
“夏弥？”
李林注意到原本牵着自己的女孩突然停下来了。
夏弥轻轻戳了一下李林的胳膊，示意他看向人流的某个方向，“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有点像老夏？”
“老夏看着没那么窝囊，当然，也没那么精明。”
“......算了。”夏弥叹气，像是在逃避着什么，她用力推动李林的肩膀往电影院走，“我们还是去看电影吧，今天可是《红莲篇》上映的日子哦。”
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李林能看出夏弥是一副兴趣缺缺的表情，她心里装着事的时候就像是弄丢了饭盆的小猫，有种不知道该做什么的迷茫。
“有什么心里话不方便说吗？”
“呼呼，不要打探女孩子的秘密啦。”夏弥脸上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笑容。
两人走进了电影院，李林被指派去买爆米花和可乐，他回头看向小姑娘雀跃着跑去排队买票的纤细背影，觉得有些可疑。
等到夏弥挥舞着电影票回来之后，李林就满脸神秘地问她。
“现在这算是补考吗？”
夏弥本想摇头，她原本计划的约会应该是浪漫的度过一整天，可是她已经嗅到了战争的气味......
“那你就当作这是补考吧，”夏弥小声说，“仅此一次机会，好好珍惜哦。”
第63章 秋天的第一场电影
【夏弥认真观看了电影，你的日语听读水平显著提升了。】
银幕里正在播放着《天元突破红莲螺岩·红莲篇》，没有中文字幕的生肉，但多亏了夏弥坐在身旁，李林很顺利地掌握了一门新语言。
他在来日本之前还以为夏弥懂得的日语就是动漫里学到的那点台词，没想到她真就不知不觉把日语偷学到了能够日常交流的水平。
太卷了，但卷得好啊。
李林偷瞄着“屠龙绑定系统”在视野角落里嗖嗖嗖往外跳的弹窗，只觉得心旷神怡。
直到夏弥揪住了他的手臂。
此时电影播到了西蒙亲眼目睹大哥牺牲，在自暴自弃之后遭遇了四天王之一的阿迪妮的袭击，妮娅努力劝说西蒙逃跑的桥段。
“怖いのなら逃げればいいのです”
“死んではいけません”
这段台词在说“害怕的话逃走就好了，不要把死亡当成答案”。
夏弥其实早就跟李林一起看过TV版的“天元突破”了，她跟李林每次观影的侧重点都不一样。
李林觉得打破世界宿命这种事情很热血很浪漫，夏弥在想“哇，这个男孩勇敢起来居然能跟落难的公主谈恋爱诶”，这也太浪漫了。
她一直不相信宿命是能被打破的。
君主一定会登上王座，对“权与力”的渴望就是祂们的本能，自从黑王的时代结束之后，向兄弟姐妹复仇就成为了祂们谁也无法逃脱的宿命。
除非黑王率先复活，并且放下了灭世的仇恨，主动招揽君主们归顺......
但与其相信尼德霍格能忍住怒火，夏弥更愿意相信某位混血种篡夺了祂的权柄，一口气把所有不听话的初代种打回成茧，然后创造人龙共存的奇迹时代。
越想越荒诞了。
夏弥嫉妒不已地看着电影里的妮娅公主跟西蒙四处逃窜。
她也想逃啊。
她比谁都害怕死亡。
可是她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作为王座上的双生子，如果逃跑，那么迎接祂的就只有其他几位君主挥舞而来的兵戈。
李林发觉到夏弥翻开了座椅之间的扶手，悄悄地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表情显得很是颓然。
但夏弥还是在很认真地看电影，明亮的眼眸里倒映着色彩斑斓的光。
他感到气氛越来越奇怪了，的确感觉夏弥正在忧虑着某种很危急的事情。
“你看上去像是马上要被征去诺曼底登陆的填线兵。”李林压低声音，“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赏金猎人里有你的仇人吗？”
心情糟糕透顶的夏弥咬了咬嘴唇，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分明已经下定决心了要利用李林去杀死那些刚刚苏醒或者尚未苏醒的君主，可是真到了决策的十字路口，她又不想把李林牵扯进龙族之间的死仇里。
她下意识地想要挥拳捶打李林的胸口，可是有些舍不得，只能凑得更近了一些，像是寻求安全感的小猫一样，纤细温热的身子几乎完全贴到了他的怀里。
“凭什么西蒙就可以掀翻螺旋王的王座然后跟自己喜欢的公主无忧无虑地相爱呢？”
夏弥眼神迷离地看着银幕里的画面，声音轻得让李林有些听不清。
“勇气，梦想，羁绊......他们喊的口号里不就是这些吗？敢说出自己的钻头可以突破天际的一群人，推翻螺旋王的统治有什么难的。”
“哼，动漫就是动漫，人类怎么可能真正打倒那些天生就更加强大的物种的统治呢？”
“混血种不就是从龙族手里抢回了世界的统治权吗？跟电影里演的剧情也没差多少嘛。”
李林随口反驳着夏弥。
他发现夏弥话语里的立场有点怪怪的，毕竟卡塞尔学院教过的那套历史里反复炫耀着人类打败龙族的功绩。
闻言，夏弥只是叹息。
“哪里有真正打败龙族啊，那是专门用来糊弄身份普通的新生的说辞，李林你当时如果在狮心会的档案室里多翻一些秘党的宗卷就知道龙族从一开始就只是输给了自己的同类，我们混血种是半路跑出来捡漏的。”
夏弥竖起一根手指戳着李林的侧脸，“如果真的是人类赢了，现在就不会有那么多龙类藏在世界各地随时谋划着复苏和复仇。”
李林瞧见系统跳出了“龙族隐秘历史”的提示，便是认可了夏弥的说辞。
“虽然你说的是对的，但这么想是不是有些太悲观了？”
“我打个比方，校长是我们现在能认识到的最强大、完全就是传奇象征的混血种，但你觉得他能够打败龙王吗？就算手握着引以为傲的时间零，校长也只能拿着在龙躯面前跟牙签一样的折刀去尝试着捅死祂。”
“你拿校长做比较有点过分了，他的言灵可能本身就不适合对抗龙类，但学校里不是还有我吗？”
“你......”
夏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意识到这个人类对于土元素的掌控完全超出了自己这个“大地与山之王”的认知。
因为她今天在那场比试里都好几次没有察觉到李林是什么时候调用了环境里的土元素。
更何况李林甚至能跟上并无限适应自己展露出来的各种武学和言灵运用上的“进步”......
似乎一切都有了变数。
夏弥看着李林的眼神越来越复杂了。
女孩犹豫了很久，电影播完了，场内亮起灯光，银幕里开始滚动放出鸣谢名单。
李林终于听到了她细如蚊呐的声音。
“如果......如果我有一天突然被恶龙抓走了，你会不会来救我？”
“怎么弄得你像是童话里的公主一样，”李林吐槽。
“快说嘛！”
“肯定会来救你啊，咱们谁跟谁呀。”
“我们之间清清白白。”夏弥提醒。
李林赞同地附和，“没错，清清白白，但交情确实有十年了。所以别说是恶龙拦路了，就算是什么‘青铜与火之王’、‘天空与风之王’一起拦路，我也肯定过关斩将来救你啊。”
“你怎么不说‘大地与山之王’？”
“我的言灵是‘岩流’啊，大地与山之王来了我还怎么救你？肯定先跑为上。”
夏弥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是该气恼还是该感动，最后是支支吾吾地扑到他怀里蹭来蹭去，好半天憋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