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在她的体内寄宿着一个魔鬼的灵魂把她的躯体占据。
“她的身上好像有什么脏东西。
“十六年前我离开家乡时,我的父亲曾因为这些东西让我和妻子亲眼看着我的儿子死在眼前。
“那时我对这些说法嗤之以鼻,因而觉得我的父亲愚昧迂腐,所以我怀着对他满腔的怨恨,带着妻子和他断绝了来往离开了家乡。
“只是此刻,看到这种怪事再次出现在眼前,我才不得不承认:
“其实十六年前,我并不觉得我的父亲在撒谎或者是故意为之...
“我只是,不愿意接受事实而已。
“所以我选择逃离了那个地方,以为离开了那里就能躲开这一切,现在看来却是枉然。
“就在此刻,我的妻子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
“对方自称来自一个我从未听过的组织,扶桑怪异稽查局。
“里面,一个名为仓南的人用很焦急的语气告诉我,我的女儿已经被某种东西污染,彻底没救了,而且可能造成重大伤亡,必须要赶紧杀死才行。
“听到这通电话,我的妻子立刻发了疯,说什么都不愿意这样做。
“我知道我妻子的难处啊,我们之前才失去过一个孩子,纱织也是我和她挣扎了很久才决定生下的第二个孩子。
“她从小身体不好,体弱多病。为此,我和美子为她倾注了多少心血啊。
“美子为她辞去了工作,在家全心全意照顾她;而我则花了重金买下了一所学校,自己亲自面试老师和职工,生怕她在成长过程中遇到一丁点挫折...
“这可是我们的亲生孩子啊,美子怎么忍心这样做呢?
“所以,她挂断电话后便要立刻带着孩子逃离,因为电话那头的人说会马上赶过来。
“我,很爱我的孩子。
“但此刻,我却觉得我陌生得可怕。
“我竟然觉得:杀死她才是正确的。
“学校里很多无辜的孩子和老师已经遭重,但凡再多浪费一点时间,恐怕还会有更多人受伤。
“可因为美子很激动,如果我告诉她我的想法,说不定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所以,我只能欺骗她。
“我和她说,我也不同意杀死纱织,并且提议将纱织控制,随后带回我的家乡,蛇沼镇。
“那里有很强大的御子大人,说不定还能救纱织。
“这样,待得稳定住妻子的情绪,在路上趁她放松,我便会偷偷带着女儿去无人的地方,亲手杀死她。
“写下这张纸条时,我已打算动手。
“趁着美子去卫生间,我将把关在后备箱的纱织带走,然后找个无人的地方处理掉她。
“做完这一切后,我也会自杀,以纸条证明我的所作所为。
“美子,抱歉。
“要怪就怪我,要怪就怪这个世界,怪这些该死的脏东西...
“顺带,如果有任何人看到了这张纸条,劳烦请帮我一个小忙。
“帮我去蛇沼镇找一个名为长谷哲的老人,他是我的父亲。
“请你帮忙转告他:
“十六年前,他做的是对的。
“我其实早就不恨他了,只是不愿意面对现实,不知道该怎么主动与他和解。
“只是此刻,我却不知为何,突然很想他了。
“以上。
“长谷志雄,绝笔”
读到此处,慎独却不由得张了张嘴。
随后,他扭头看向一旁的长谷。
却见他拿着自己儿子的手机,垂着眸翻看着上面的短信。
短信内,有草稿箱的功能。
即,收录之前编辑后想要发送却最终没发送的信息的地方。
此刻,里面有一条废案。
“爸,我这边出了点事,之后可能都再见不到你了,你好好保重身体。”
但并未被发送出去。
或许是觉得这样发送不妥吧,反正都许久未曾联系了,不告知自己即将杀死女儿后自杀才是正确的。
哪怕在不知何种原因导致他的计划失败、举家被迷狂污染后,这条消息也没被发送出去。
转而发出的,是一条让长谷心怀希冀的信息。
“爸,我们过几天回来。”
“......”
而慎独则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纸条递给了长谷。
长谷放下了手机,随后扫了一眼上方的文字...
在看到儿子临死前留下的文字,他的手指一点点攥紧纸张,将之抬起,不动声色地遮住了视野里儿子残缺的遗体。
随后,他垂了垂眸,混浊的目光涌动着,嘴角也随之向下微撇,勾勒出了一抹淡淡的疲惫。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了一声溶于夜风的声音,
“哼。”
“......”
随后,慎独就这么看着他将纸张细心地折好,塞入自己的兜里,再次拿起了枪,转身淡淡对自己道,
“走吧,去找那个寄宿在我孙女身上的他妈的该死的分身。”
102.死告
“你知道怪异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吗?”
望着长谷那端着枪不再回头的背影,跟在后面的慎独望了许久收回目光,突然看向了一旁心不在焉的朔良如此问道。
朔良回过神来,随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
提起这个话题,朔良的语气都不由得放低了一些,一如当年刚刚加入稽查局的她向前辈询问同样问题时,对方流露出的语气那样。
每个使徒,不论强大与否,只要知晓答案的,都会带起相同的绝望感说出相同的答案。
一旁,凄然先生听到了慎独的话语挑了挑眉。
好在,他已经习惯慎独对圈内常识一无所知的事了,于是便无奈一笑,摇着头解释道,
“这玩意,众说纷纭的,各个教派都有自己的说法。
“有说是神罚的,有说是人的恶念的聚集物,也有人说是邪神入侵...反正,就是没个确切的说法。
“不光是这,到现在甚至都没法确定它们最早是什么时候诞生的,只知道这些东西不是自古就存在的。
“之前有一种说法说最早的怪异出现在通和年间,但之后却又在另外一本原以为失传的古籍里找到了更早的直面怪异的记载...
“反正,不管具体是什么时间,就算是古籍里记录最多的通和年间吧,到现在都快两百年了,期间肯定有无数强大的使徒尝试探寻过这个问题。
“但最终,他们却什么都没能找到。”
闻言,慎独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怪异不死不灭,来路不明,且估计还在源源不断地诞生...
那如果一直找不到怪异的源头和解决源头的办法,这世界不是迟早有一天要完蛋么?
见慎独面露思索,凄然先生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兄弟,别想这么多了,这些东西不是我们能考虑的;那些大人物都只能相信后人的智慧,更别提我们了。”
于是他撇了撇嘴,语重心长地劝解道,
“比起这个,咱们还是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哎,也不知道那个分身跑到哪去了。
“如果找不到的话,你们做应急预案了吗?”
说着说着,他却又不由得转了转眼眸,不动声色地提醒道,
“比如,失败后备用的撤离路线什么的...”
话音刚落,前面的三人立马看了他一眼,吓得他立马举起了手,
“好好好,不说了...我只是提醒一下你们,毕竟你们也不想把命丢在这,对吧?”
“闭嘴。”
慎独一开口,他立马噤声,捂着自己的嘴不言语了。
随后,慎独这才扭头看向了眼前仿佛陷于一片火海的下村,思索片刻后,他对长谷问道,
“老头,当时你看到迷狂分身附身的纱织了对吧?具体说说呢,你是怎么跑到下村的?”
现在的目的是找到纱织,自然慎独也就需要知道当时他们被带到下村来的细节。
而闻言,长谷回过头来说道,
“不用问了,我大概知道她躲在什么地方。”
“哈?”
一听到这话,慎独和朔良都不由得一愣。
而长谷则用目光在熊熊燃烧的下村中找寻了一圈,随后指着某个方向说道,
“那边,下村的卫生所,她大概率就在那边。”
慎独瞟了一眼夜空的那个方向,疑问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之前逃跑的时候开枪打中她了,虽然应该只是擦伤,但肯定是中了,当时我亲眼看见的。”
“...这么牛逼?”
“哼...”
长谷没好气地轻哼一声,倒也不邀功,而是淡淡说道,
“还得感谢你那个朋友给我留下的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