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一位高挑的黑发女性正面无表情地站在眼前。
她一身白袍、头戴金冠,一双蛇眸闪烁着耀眼的金色。
这镇民年纪不小了,是见过前任御子大人的...
眼前的少女,竟和前任御子有六七成相像。
此刻就着夜色,恍惚间,他竟觉得是前任御子回来了。
“御子...御子大人...”
“......”
下一秒,他就难以控制地泪流满面,直接叩首,
“您回来了...太好了,您回来了...”
而眼前,前任御子...不,应该说是神子表情淡淡,只是点头,轻声道,
“快走吧,把神谕告知大家。”
“是!”
闻言,那镇民终于掉头就走,让身后的朔良有些瞠目结舌。
而神子体内,御子的神智并不如之前那样陷入了沉睡。
其实本身神子使用身体时御子是可以清醒、知晓外面发生的事的。
只是之前神子不想暴露自己,所以每次都让她睡着而已。
此刻她的意识清醒,看见镇民如此反应,不知为何,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果然,姐姐才更适合当御子吧...
她难免这样想。
只是瞬息间,她就又把这个想法给掐灭了。
因为此刻情况紧急,她的想法能传递给神子。
御子不想干扰姐姐,因为她知道姐姐是抱着什么样的决心前来的...
下一秒,神子转过头来看向朔良,吓了她一个激灵。
因为她清晰地看见了,神子的身上出现了一道道金色的裂痕。
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神子一旦再次动用力量,恐怕就会产生不可逆的后果。
但此刻,慎独下去了疗养院杳无音讯,整个蛇沼镇也陷入了巨大的危险。
她不得不站出来,打算进入疗养院。
既是不想失去慎独,也是为了履行御子的职责。
“你...”
朔良的表情一怔,刚要开口,山上的震动却愈发明显。
随着溶洞深处的巨门打开,仿佛即将破壳的茧一般,即将释放其中的大恐怖...
所以,朔良的话语戛然而止。
神子也眯了眯眼,刚要继续前往疗养院,眼前...
村善忽明忽暗的身影却陡然出现在了路中间。
“澪,别去。”
“!!”
闻言,神子的动作一顿,金眸有些诧异地看向村善。
却见他立在原地,面容模糊不清地摇了摇头,
“已经迟了。下面的诅咒即将破封,此刻再去也是无济于事。慎独,已经回不来了。”
“......”
当听到慎独回不来时,朔良和神子同时表情骤变。
“身为御子,你不能这样以身犯险,所以...回去吧。”
闻言,神子没有动作,而朔良咬了咬牙,理都不理村善,继续往山上冲去。
村善没拦她,只是看着眼前的神子。
而神子捏了捏拳头,倏忽反问道,
“御子的职责...到底是什么?”
“...保护我们的家。”
“但,如果不去,我的家...就没有了。”
闻言,村善不由得一怔。
他望着眼前只是默默注视着自己的神子,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身为御子,必须要保护自己的家。
这个家,指的是蛇沼镇。
可就算此刻离开,那冲天而起的怪异还是会将蛇沼镇吞噬。
她的家园,还是会毁于一旦。
这个家,还指她自己的小家。
此刻,她的丈夫在深层,自己的父亲在入口。
两人,似乎都不打算离开,要拖延诅咒到最后一刻。
如果此刻,她的丈夫、父亲全死在此处...
她和御子,将没有一个家人还存在于世...
她要保护的家,又在哪里呢?
“清水凛...也就是山之子,已经在用她的力量将我的谕令传达给整个蛇沼镇,并组织大家撤离...”
默然了片刻后,神子轻声开口道,
“慎独是为了帮我寻找分离之法才下去疗养院的,我不能抛下他...”
“我要...与我的家人同生共死。”
四周,地动山摇。
听着她的话语,村善久久难以言语。
但回过神来时,眼前的神子却已然动身,继续往山上而去。
望着女儿消失在视野里的背影,他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轻声道,
“慎独...但愿你不要辜负我的女儿...”
说罢,他的身影也陡然消失在了原地。
可下一秒,在疗养院入口处,一道宛如言灵一般的厉喝陡然响起,
“别动!!”
一股同样强大的灵异力量在入口处陡然爆发,仿佛是他拼尽全力的嘶吼。
那言灵一般的特性顺着山体蔓延,隔空与地底逐渐敞开的大门相抗衡起来...
虽然很明显,他不可能是那怪异的对手。
但至少,他还能争取一些时间...
......
......
“螳臂当车...”
此刻,溶洞中,村善那带着灵异力量的声音层层叠叠地传来,让风早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得亏那家伙不在疗养院,要是在里面,恐怕刚用怪异就会被撕成碎片。
他一点没在意村善和外面的情况,只是专注于了眼前,再次开口,
“真夜小姐,门马上要打开了哦,还不现身吗?”
“......”
“啊呀,那就太可惜了...马上,上面的人就会全部死掉。”
风早不疾不徐,只是在门前负手踱步,
“你...又要变回孤身一人了哦~”
闻言,暗处的真夜仿佛灵魂遭受了重击了一般。
她的眼眸难以避免地看向下方,而风早那满是嘲讽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是怪异并非人类,难以融入人类的社会,也难以和旁人产生联系。
“啊,对哦,与此同时你还要小心防备自己的特性暴露...
“‘能彻底杀死怪异的特性’...这种事一旦让稽查局知道,他们恐怕会倾巢而出,争先恐后地想要驾驭你吧?
“毕竟,他们比谁都想终结这场灾难,想将怪异全部消灭...”
真夜浑身颤抖,而风早却依旧镇定自若,自顾自地说道,
“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爱人,还要防备潜在的敌人...
“这种孤独的感觉,很不好受吧?
“你觉得这都是拜谁所赐?曾经,你待在她的身边明明这么开心...
“但她压根不在乎你,她抛下了你!!
“就像是那个慎独一样,说得那样冠冕堂皇,还不是说抛下你就抛下你了?
“他要去救蛇沼镇,要去救其他人,现在不还是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听到这话,真夜实在是无法忍受了。
风早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一般,精准地扎在她内心中受伤的地方。
她知道的啊...
那种痛苦,那种孤独的感觉...
自己自认为不是怪异,可自己也无法成为人类。
只有待在她的身边,自己才会感到惬意。
就算她连家都不愿意给自己,就算要让自己一直跟着她流浪,就算她从始至终都没把自己放在心上...
这些,其实都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