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正当她踌躇的时候,另外两波人却已经理解了当前的事态,并开始行动起来了。
他们纷纷朝着绿色坟墓的方向奔跑。
论速度,显然是人少的三人组更有优势。
他们率先冲到了绿色坟墓前,遗体在阳光的照耀下已经破土而出,露出了一根宛如脊柱般的骨头。
而就在这个时候……伴随着嗖的几声声响,特制的绳网在空中爆开,朝着那三人扑来……
寻宝鼠?!
瓦莲京娜眼神一凝。
那绳网内部刻印了某种奇怪的魔法术式,只要被命中就很难有逃脱的机会。
显然那三人不敢冒着这个风险直接冲上去,只能暂时停下脚步躲避网绳的进攻。
“哈哈,还以为是谁想来跟我们抢遗体呢……这不是刚才跪下求饶的家伙吗?”寻宝鼠那边有人笑出了声,在空旷的地带传得很远,“被饶了一命就想着反咬一口么,知不知道这样会降低以后求饶的价值啊?”
闻言,私鸠和衬衫男都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葵桑提,眼神里流露着“这是怎么回事给我好好说道说道”的意味。
葵桑提没有还嘴,只是一缩脖子然后眨了眨眼。
“刚、刚才私鸠姐你们走丢之后,我就遇到这些人了……因、因为打不过所以就下跪求饶了,但是他们还是揍了我一顿,真是一点信用也不讲。”
私鸠绝望地抬手捂住了双眼:“不许叫我名字,叫我墨镜女士。”
衬衫男也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虽说因为“遗体”的缘故导致先前大家分离落单,这不能去怪你,可你不能丢人又丢阵啊!
下跪求饶什么的……对葵桑提而言,大概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吧。
私鸠甚至会思索为什么只有在滑跪这种时候葵桑提才表现得像个正儿八经的洛诺斯女人。
“快滚吧,这句话我不会再说第二遍。”私鸠整理了一番心态之后朝着对方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只派这点人来,大概是因为银饼那边出事了,再加上奥古斯都最近的风向也一直很不正常,正因为如此你们才会寄希望于遗体,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不知道该说你们是幸运还是不幸呢……仔细思索一下这场SBR大赛举办的真实原因吧,你们自以为是的希望连路边的狗屎都不如。”
“看看,看看,在说话之前也不先照照镜子么?怎么看都是我们人数占优,再说了,这句话我可以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你,臭婊子。”
“看来你还不明白啊。”私鸠缓缓取下了墨镜,“我们这边来了三个人是不假,但跟你们不一样,我们只需要三个人就足够了,魔眼……第三禁令,启动!”
伴随着私鸠的宣言,她的眼睛呈现出妖冶的紫色,眼瞳内部奇异的花纹开始旋转。
霎时间。
寻宝鼠这边的人,瞬间感觉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脚下微微震动起来。
他们透过脚下的冰面,似乎看到了隐隐有着什么可怖的水生魔物在其中缓缓游动。
那魔物长着近似于蛇、但却相当庞大的躯体,有着细长的四肢和尖利的爪子,猩红的眼睛在水下熠熠生光,鳞片摩挲冰层的声音令人耳膜生疼。、
“是、是幼体利维坦?!”有人面露极度的恐惧。
——利维坦。
这是位于远洋海域的极其强大的海洋魔物。
幼年期只有十米左右,成年之后体型通常会翻十倍,能吟唱恐怖的“鲸歌”,凡是听到歌声的人瞬间就会暴毙而亡,因为暂时还没有能从“鲸歌”的攻击下活下来的人,所以利维坦物理层面的攻击方式无人知晓,迄今为止它仍旧是海洋中最强大的魔物之一。
“别傻了,那女人是用了幻术,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利维坦?”为首的男人叫喊,“再说了幼年体又能做些什么?”
“看起来金饼那边的确是有了很大的麻烦,这些家伙里恐怕没有人会用固有技能吧,”私鸠身边的衬衫男说道,“那就暂时交给你了,我来负责不让你的眼睛出岔子。”
“哼。”
私鸠只是冷笑一声。
如果这帮家伙以为自己的魔眼只是用于恐吓的话,那也未免太小瞧自己了。
“私鸠姐……要、要用那招了吗?”葵桑提有些吃惊。
私鸠的魔眼旋转起来,冰面上渐渐浮现出了数十只双头狼。
它们朝着对面狂奔而去,原本寻宝鼠那边还以为这是幻象,但当双头狼结结实实地咬断他们的腿脚之时,寻宝鼠那边才陡然惊觉这并非是纯粹的幻象。
寻宝鼠那边的人立刻开始攻击袭来的双头狼。
可是,当他们手中的魔导枪铳和刀剑挥砍不到这些“影子”上时,却像是挥砍在了空气上一样。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面对半灵体的攻击,半灵体可以触碰到你,但你却无法触碰到对方。
“人类的恐惧,是无法依靠人类自身掌控的,人类克服恐惧的办法……只有经验而已,因为经历多了知道该如何正确进行处理,这是对抗未知最好的办法……”
私鸠冷冷地说道。
“好好品尝一下你们没有经历过的滋味吧。”
躲在一旁的瓦莲京娜看得暗暗心惊。
作为旁观者她,大概知晓了这个能力的作用。
简单来说,就是利用恐惧发起的实质化攻击。
而私鸠选择幻化双头狼进行攻击的行为也非常巧妙。
双头狼本身并不是什么足以让人感到恐惧的存在,作为低层级的魔物,冒险者只要防具过得去,装备好一些,就算是刚入行几个月的新人,也会觉得这些家伙完全不是什么威胁。
但是,私鸠的魔眼具有三个“禁令。”
第一个“禁令”,就是转移注意力,这个能力可以让她较为顺利地穿过一些地带,也能顺手在便利店买瓶酒不付钱什么的,但是在面对本就警惕的人时无效。
第二个“禁令”,是暗示,不过由于某些缘故这个能力已经不能使用了。
至于第三个“禁令”,则是利用恐惧发起的实质化攻击,也是她魔眼禁令中唯一具有杀伤性的。
关键在于恐惧。
而恐惧,来源于未知。
就像是一个男人在面临被另一帮肌肉壮汉雷普的时候,那种身体异物的恐惧和精神上的恐惧,是绝对的,因为那种暴力和强迫,是他所没有经历过的。
同理,正因为双头狼作为低级魔物冒险者们见得多也处理得多,所以很少有人会知道被双头狼的两张嘴同时撕咬是什么样子,而那种恐惧一旦植入心底生根发芽,那么双头狼的咬伤,就会立刻化为真正的现实。
但是,这种能力,私鸠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是极限了。
要想再发动攻击,就得解除现在的幻象。
好在对面绝大多数已经被牵制了,就算他们原本有方法反攻也无能为力,因为双头狼只是幻象,真正伤害他们自身的,是他们自己的恐惧。
“哈……哈哈哈……这种能力……原来你就是那个瞎眼女啊!我听说过你!从梦魇那边搞来的能力好玩么?”
对方的头头居然没有因此受伤,他看着在自己周边自由穿行撕咬的双头狼,打哈哈地说道。
“抱歉,我跟这些关系户不一样,我自己可是从底层冒险者摸爬滚打才混到今天的,老实说甚至有点怀念当初被这玩意儿咬断胫骨的感受呢……”
说到这里,他忽然咧嘴一笑:“我没有固有技能,但我可以杀了你,不过我也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大,毕竟你说得对,金主那边有些烦心事,奥古斯都那边又是魔兽潮频发……杀了你的话,要是引得洛诺斯女人专门针对我们就不太好了。”
“杀了我?就凭你?”私鸠露出不屑的嘲讽。
“跪下吧……然后……”男人缓缓说道,“挖出你的魔眼,我就饶了你,还有那个大个子的女的……反正你之前已经跪了一次,再跪一次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找死。”
正当私鸠准备对眼前的男人发起进攻的时候。
“唉,要是投降就好了……”
一阵轻飘飘的声音从耳畔传来,让私鸠倍感震惊。
话音刚落。
一把锋利的刀刃穿过了她的胸膛,从前端刺出,带出飘散的鲜血,在寒冷的坚冰上仿佛展开了一朵寂寥的红花。
“你……?”
私鸠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
衬衫男没有看她,只是抽出了刀刃。
这一幕就连躲在石头后面的瓦莲京娜都震撼到了,更别提一直呆在私鸠身边的葵桑提。
她眼睁睁地看着私鸠倒下,鲜血在冰面上面流淌开来,那漂亮的紫色眼眸也开始涣散。
“欸?奇、奇怪……为、为为……什么?”
看着私鸠就这样倒在自己身前,葵桑提呆住了,一动也没有动。
“真不愧是刀男,出手还是一如既往地快,也不枉我们花了那么大的价钱。”男人看向了葵桑提,“这女人的下场你也看到了,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反正已经跪过了,再跪一次也不是什么难事吧?嗯?”
衬衫男也拍了拍葵桑提的肩膀。
“洛诺斯人的目标幼稚而单纯……我这样做也是为了生计,小葵啊,跪吧……他还不至于也要杀了你,毕竟……”衬衫男微微一笑,“你只是个废物嘛,杀了废物虽然没什么好可惜的,但也没有非杀不可的必要,你不是最擅长这个了么,讨他开心就能活命,是很划算的买卖吧?”
他们在说些什么,葵桑提已经听不懂了。
她只是看着私鸠,看着这个从小养育自己……虽然没什么时间陪自己,经常打骂自己,但偶尔却也会散发出温柔气质的女人渐渐死去。
葵桑提看到私鸠的嘴唇在微动着,似乎是相对自己说些什么。
但是,她听不清。
“问你呢。”
冰冷的刀锋抵上了葵桑提的脖子,让她回归了现实。
“欸?”
“跪下来,饶你一命喔?”
“呃……那、那个……私鸠姐她……”
“反正是要死了的女人,经常打骂你的货色,有那么需要关心吗?你要是想陪她上路我也可以满足你的。”
男人笑眯眯的,但手中微微施加压力。
葵桑提感觉到了痛感,刀锋陷进了她的肌肤,流下了温热的血液。
“哎,那死吧。”
就在男人即将动手的瞬间,葵桑提动了。
她跪了下来,有些瑟瑟发抖:“这、这样……就可以了吗?”
然后,她听到了嗤笑声。
是寻宝鼠的人,在葵桑提的眼里,他们像是一个个纯色的黑影一样,只露出了弯曲的眼眸和弯曲的嘴角,仿佛有鲜血从里面溢出来。
“瞧见没,她真跪了。”
“听说是那女的把她养大的?”
“是么,根据情报,那女的好像经常不管她啊,这算不算逃离了所谓的原生家庭啊?”
“哈哈,真是听话的母狗,现在就在这儿爬两圈。”
葵桑提愣了一下,然后照做了,她保持着跪着的姿态,在地上爬行,从地上溢过来的、属于私鸠的鲜血染到了她的手掌上,又随着她的移动在冰面上留下来一个又一个的血手印。
葵桑提觉得私鸠还在看自己,但她没有勇气回头去看私鸠。
“好了,你现在可以滚了,我也不是什么滥杀无辜的家伙……”
男人见到葵桑提服从,似乎非常满意,便挥手让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