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对我有观察和研究价值,对那部分人也有巨大的价值,对现如今在这个游戏里活着的玩家也有巨大的价值——我知道你主张的是战斗唯物论,不过我所了解的战斗唯物论,并不是让人去盲目送死的理论,不是吗?适当的在所有人都受益的事情上妥协,同样也只是更好的积蓄战斗的力量吧。”
苏宏不再摆出进攻的架势,只是在站起身的同时笑了起来。
“不可否认的事情是,你说的没错。盲目的送死,并不是我们这类人应当要去做的事情。”
茅场晶彦也挑起眉头,“所以,你答应了?”
苏宏这回终于找到机会转身看了一圈目前正在“角斗场观众席”上坐着的玩家们。
同样看到了他通往舞台的通道入口处、正在用手砸着屏障,非常着急地对他张口说着什么的桐人和米特,两人的身后则是樱花骑士团、前线攻略组以及尤娜和艾什莉、萨沙和教堂的孩子们。
只不过苏宏听不到他们开口说的话。
不过从他们那无比着急、脸色无比差劲的样子,苏宏推测出他们大概是在很卖力地、想要劝说他就此选择放弃——所以苏宏也只是向他们点了点头,也随即将自己的目光重新放回到了茅场晶彦的身上,并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虽然你的建议让我十分感动,但我拒绝。”
茅场晶彦也只是稍稍皱起眉头,“理由呢。”
“正因为我在你口中是所谓的【技术奇点】,所以我才不能留下来。”
苏宏当即便嗤笑了起来。
“如果你们研究我的存在,真的可以让这个世界的虚拟潜行技术,向着【人类数字化】这个技术奇点快速发展——那我就绝不会让我的存在,落入到你这样的人手里,落入到你们这个国家的手里,落入到整个西方世界的手里。
因为只要你们掌握了这样的技术奇点,就绝对会围绕着【人类数字化】的这项技术巧立名目——以创造人类的新的未来这种光明正大的理由,出台各种各样针对于现实人类的法律与社会秩序,实则力图将这份奇点技术,变成对于全人类的压迫。
死了也能生活在网络世界中,享受着生前依旧能享受的事物,多么美好的畅想。
这样的世界,对于现实中的人类而言便是死后的天堂。
因此肯定会有数量庞大的人类为了登上这样的天堂,为了能够永恒地享受快乐——就可以付出自己在现实中所拥有的金钱,可以付出自己的妻女,也可以付出自己所能付出的一切,就为了能够获取进入天堂的资格。
那谁又能评判谁有资格进入天堂?谁又能发行天堂入口的票据?谁能够得到天堂的门票贩卖出去?天堂会不会也有高下之分?高等级的天堂,是否能享受世间所有能享受的一切,而低等级的天堂,却只能享受阉割版的快乐——就如同你所缔造出来的这个虚拟世界一样?
所以就算所有人都想让我活下来,我也绝不会给自己留下活下来的机会。
因此你最好在所有人的见证之下将我杀死,证明我可以被你杀死,也证明你能杀死我这个被你们称呼为技术奇点的【电子幽灵】,否则你要面对的,正是那些为了进入永恒的天堂、为了将权力牢牢掌握在手里万世不动摇的人,对你显露出来的——为了永生而存在的疯狂。”
茅场晶彦沉默片刻以后将剑尖对准了苏宏。
“的确。如果你不投降的话,我就必须在所有人都在看着这里的情况下,将你在这里杀死才行。不得不说,你的思路还是能令我无比赞叹。
从我同意将这场战斗对外界放送出去的那一刻起,不论这场战斗是以你的胜利为结束,还是以你的死亡为结束,你都必然能达到你的目的——【胜利与死亡的差别】在你登上这个舞台的时候,对你而言就只变成了【近路和远路的差别】。
原来如此。
你选择了一条即便是死亡,也能够持续不断的战斗下去的道路。
此后所有立志于研究【人类数字化】这个技术奇点的人们,都会在今天能记住,曾经有一位已经抵达了【技术奇点】的新人类,亲自警示了人类达到技术奇点之后的未来,甚至不惜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去尽可能制止人类文明过早接触这份技术奇点背后的未来。”
苏宏随即摆出进攻架势并冷笑起来。
“对外界的人来说,关注【技术奇点】的未来和走向,当然是对他们而言最为重要的事情。
但对目前身处这个游戏中的所有人来说,所谓的人类的未来或者什么所谓的【人类数字化】和【技术奇点】,对受困于这个世界的所有玩家而言,只不过是对现状毫无帮助的空话罢了。”
“的确如此。”
茅场晶彦沉吟片刻便笑着挑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如果向你发问的人不是我,而是这个游戏里的玩家。这个游戏里的玩家,询问你为什么执意要死在所有人的面前,你就会因为向你发问的是游戏里的玩家,所以你回答出来的答案也不相同?”
“没错。”
重新摆出了进攻架势的苏宏,此刻稍稍眯起眼睛。
“敌人所询问的问题,和朋友所询问的问题,答案自然会因立场的不同而发生改变。”
“那我就代你的朋友发问好了,”茅场晶彦笑了起来,“你的朋友在问你,明明为什么我都已经劝你投降,不想让你就这么死去,目前通过直播观看这场战斗的人,也有许多人不愿意你就此死去,希望你能活下去——那你为什么还是执意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去?”
苏宏没有立即回应这个问题,只是缓缓地深吸一口气,而后才平静地将自己的回答说出口。
“那在他们询问我这个问题之前,我就已经先向他们询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苏宏接着说道。
“我曾经询问他们说。
他们是打算浑浑噩噩地度过这无比痛苦的时光,祈求外界的人能够救出所有人?还是打算在痛苦和绝望之中选择自我了断这痛苦的人生?亦或是默默忍受茅场晶彦的暴行,将这视为命运的毒箭,都归咎于自己的不幸?
他们在听到这个问题以后,没有任何一个人选择回应我所提出的这个问题。
但我依旧对不愿意回应我询问的他们说。
我会选择战斗。
我说我会在初始之镇与你战斗,我会在攻略书上与你战斗,我会在他们的心中与你继续进行战斗。
直到我生命的尽头,直到这个游戏里的所有人,都能够回到现实世界里,重新用自己的眼睛和心灵,丈量那个他们许久未见的现实世界。
所以现在只不过是我在履行我在创立萌新攻略组之时,对见证萌新攻略组成立的玩家们,所亲口许下的承诺。
为了履行这个承诺,为了让这个承诺能够完成,为了所有的玩家们都能脱离这个世界如此巨大的牢笼,回到现实世界里,我才选择了、才走上了我所认为的,最合适的一条道路。
即便是现在的所有玩家,也依旧像是在听到当初我宣布萌新攻略组成立的那段宣言那般——无法理解我的言行,也不明白我的言行背后有什么意义,就只是觉得我太过于浮夸,认为我只是一个沉醉在自己的世界、认为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喧哗小丑。
那也无所谓。
因为我清楚人与人的路都是不可复制的,我走在我自己的人生路上,哪怕路途的风雨再大,大到我步履维艰,哪怕荆棘丛生,刺得我伤痕遍布,我也仍旧痴痴笑笑——我体会其中滋味。
我相信——
独游的小船,终有一天会看到两岸群山青翠,虫鸟同鸣。”
话音刚落苏宏在刹那间猛然暴起——就算茅场晶彦在刹那之间露出了惊愕无比的表情,却也无比神速地用手中的单手剑横在身前,将向他脑袋偷袭而来的长剑招架下来——两把剑刃碰撞之时,随即爆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就此僵持下来。
即便是茅场晶彦早就了解过苏宏的做派,却也不免对苏宏总是用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而懊恼起来。
“你可真是百无禁忌——”
“对付你这样的歪门邪道,本来就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况且因为你自己的一己私欲,就将一万玩家囚禁在这里,直到现在开着所谓的加速系统,才能在与我的战斗中占据优势的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
苏宏的话还没有说完,茅场晶彦就用左手的盾牌打断了苏宏的话。
突发的盾击便将苏宏撞出去踉跄了几步才停了下来。
“这是我回敬你的。”
“呵。”
苏宏也冷笑一声左右摆了摆脑袋,而后重新摆出了进攻的架势,侧身将剑立在身前。
“终于能用出人能用出来的招式了吗?这样总算是有点意思起来了——不好意思啊,之前你打的太像是只会读指令的人机了,所以刚刚那场和你的战斗里,我并没有从中体会到过什么乐趣——因为单论玩家交互的程度,你甚至连幸和她的小伙伴们都不如。”
“是吗。”
茅场晶彦也只是将盾立在身前,脸上的神色也恢复到了平静。
“让你在这场战斗中有了不好的体验,我确实也应该向你道歉。
毕竟刚刚的我也确实想看一下,你在这场战斗里,究竟都能用出什么手段来挑战我,所以也才会以防守的姿态为主。
不过。
即便你对这个游戏中各种机制的理解,甚至在某些程度已经超越了我,让我身为这个世界的造物主也不免为你的游戏理解而对你大加赞赏——但如果你仅仅只有这种程度,也已经拿不出什么新花样了的话。
那我会实现你的愿望,让你在你的朋友亲眼见证之下、在世界目光的注视之下,让你能够归于死亡的平静。”
“多说无益,刀剑决胜。”
苏宏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因为刚刚用对话拖延的时间,早就足够让尤娜把一首《逆光》给唱完了——只是出乎苏宏预料的是,尤娜唱的这首名为《逆光》的BGM,在唱完一遍以后又循环播放起来了。
因此苏宏自然也只能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宿命,是和奥尔加团长同款的【女人唱歌男人死】了。
而原先花费很长时间苦思冥想出来的“遗言”,自然也不如换成顺应这样的变化,换成和这款死法相同的“遗言”算了。
因此在这二番战里
他需要做的就只是尽可能地打一下游击,显示自己是困兽犹斗的非战之罪以后,就能放心地被茅场晶彦清空血条——然后在数据消散的临死之前,说出奥尔加团长同款的、也蛮符合这个场合、同样也会名留青史的名场面遗言就好。
第182章 我 会 一 直 视 奸 你 的
苏宏的战斗能力实际上是不如正常的前线玩家的——不然的话就没有必要在一场战斗里,换诸多的武器,用出诸多的手段,甚至刻意培养对手的习惯和利用游戏机制等各种小巧思,乃至于连心理战都必须派上用场。
差生就是文具多。
所以当二番战开始以后,苏宏其实也没想要抵抗太久的时间,最多是重新展示了一下为什么打不赢——也就是,将自己的程咬金三板斧重新在茅场晶彦的身上再用一遍,能让人看得到他的三板斧被茅场晶彦破解完以后,就打算被茅场晶彦干脆利落的干掉了。
苏宏也累了。
因此接下来也只不过是再重复一遍这种流程而已。
快慢刀,失败;换武器骗锁,失败;空中取消,失败;虚晃骗防,失败;尝试近身投,失败;近距离二择,失败。
苏宏把自己的花样换个法子重试一遍,就被已经有心理预期且带有加速外挂的茅场晶彦当场拆了个十成十,要不是苏宏早就做了自己的招式会不管用的准备,没有给茅场晶彦打确反的机会,不然他现在就已经被茅场晶彦给噶掉了。
因此苏宏在重新一脚踢到茅场晶彦的盾牌上借此拉开差距以后,也重新提着手中的长剑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这次交锋就是最后的了。
即便是苏宏特意带了不少的武器来充当消耗品,可是终究也还是有一个上限在,就这样的作战方式,能持续到现在才把武器储备和消耗品消耗殆尽,也已经是他在二回战中尽可能省着用的结果了。
因此他已经想好自己是怎么个死法了。
他会毫无保留地刺出一记直刺。
因为他就只是单纯用剑直刺的话,拥有加速能力的茅场晶彦自然能够反应得过来,所以茅场晶彦只需要在一瞬间算出他的行进轨迹,并躲开他的直刺并竖起手里的长剑,他就会自己往茅场晶彦送出来的剑尖上撞上去。
到时候就会出现剑戟片的那种、生死对决棋差一筹的情况。
苏宏再度摆出了进攻的架势,沉下了身子。
“拓——”
苏宏爆喝一声以后便再度向着茅场晶彦猛然突袭过去,也只是朴实无华的一击直刺刺向茅场晶彦的胸膛——茅场晶彦也只是在他突袭过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只是向前迈步便刺出了藏在盾牌之后的长剑。
此时的苏宏甚至都已经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结局的到来了。
可突然在某个瞬间——
熟悉的、身体与脑子左右互搏的诡异感再度出现,也让苏宏在这陡然降临的诡异感受中睁开了眼睛,入眼见到的便是茅场晶彦向他刺来的长剑——也让苏宏下意识向侧面躲了出去,让他刺出去的剑尖刺到了茅场晶彦身体左侧的盾牌之上,爆发火光的同时苏宏偏移了身体,就这么与茅场晶彦擦身而过。
可苏宏此时也重新得到了身体的掌控权,在侧身而过停步以后就立即用出了体术技能的回身踢,取消了身体动作的僵直并向着茅场晶彦的后腰踹了出去,却也因此踹到了茅场晶彦仓促间转过来抵挡的盾牌之上,将他第一次直接踢出了架势失衡的硬直。
苏宏也抓住这个机会令长剑再度闪耀出剑技的光辉,向着已经失衡的茅场晶彦的胸膛捅了出去——而茅场晶彦在仓促之间手中的长剑,也漫上剑技的红光主动迎上苏宏凭借系统加速捅来的长剑。
而后——
两人预想之中的反弹相杀的机制没有出现。
苏宏直接借由系统加速刺出来的剑就这么被茅场晶彦的剑技拦腰斩断,也让两人都因此而下意识瞪大了眼睛,而后还是拥有加速能力的茅场晶彦更快地反应过来并一脚踢向苏宏的胸膛,将苏宏再度踹飞了出去。
茅场晶彦也没有再如同之前那般在原地等候,而是在踹飞出苏宏以后就举着左手的盾牌,向着苏宏如同重装坦克那般猛然推进过去,在接近到还未从地上爬起来的苏宏近身处——右手蓄势待发的长剑,也随之向他刺了出去。
可就是这近乎“必中”的刺剑,也让苏宏在地上往侧面打滚翻了出去。
茅场晶彦的脸上也随之出现了无比意外的神色,可是在下一刻也再度追杀向现如今的武器都散落在场地各处、已经手无寸铁的苏宏——可不论他如何向现如今手无寸铁的苏宏发起“必中”的进攻,苏宏也总能用诡异的身法躲开、用体术技能反弹他这理论上“必中”的攻击。
这也让处在疾风迅雷般进攻节奏里的茅场晶彦开了口。
“察觉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