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宏因为没用自己学来的手艺乞讨到晚饭而稍感失落，也只能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法利拍到柜台。
“来一碗猪排饭，再加一杯饮料。”
“等着。”
苏宏没有回蜜雅的话，只是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干脆也抱着吉他侧过身坐着，就扫了下琴弦后solo起了出自《孤独摇滚》这部动画里第五集插曲。
——《吉他与孤独与蓝色星球》。
在不能刷视频玩游戏的世界里用于日常消遣的手段，也就只有唱歌或者玩儿点乐器。
音乐也是能让他全身心投入到其中的爱好。
毕竟不管是SAO也好还是欧拉丽也好，对他而言都是“陌生的世界”。
即便是在这些世界里有和自身三观相合的地方，但更多的则是观念差异，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社会道德环境和不同的生活方式。而音乐则是也是能最快让他在不同的社会环境里，找回到“熟悉感”和“安心感”的事物。
大概就是人长大后突然听到“小时候听到的歌”那样，能让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人。
在这点上而言他确实是非常喜欢音乐的。
要是自己演奏出来的曲子，还出自他喜欢的动画的话——那两种快乐加到一起，就会得到如同梦幻那般的美好时光。
苏宏就在这样的美好时光里、在冒险者嘈杂的交谈声中心满意足地扫弦，结束了这首乐曲的solo。
当他刚想转过头继续跟蜜雅聊天打趣，让她评价一下自己在街头卖唱有没有搞头，就非常意外地听到了旁边传来了鼓掌的声音——这也让他挑着眉头寻声望去，就见到白灰色发色的酒馆侍者希儿·瓦尔福隔着他好几个座位的吧台处好奇地询问起来。
“您弹奏得可真好。您演奏的这首曲子，是单独为了蜜雅妈妈演奏的曲子吗？”
“谢谢，但不是专门为蜜雅演奏的曲子。用专门为她演奏这个词，听起来有点不太合适。”
苏宏非常礼貌地回应了这首曲子意料之外的听众。
毕竟他又不是一拿起吉他弹奏起乐曲就能化身魅魔，让听到的人失神到直呼这才是真正的音乐，只是普普通通的音乐爱好者，所以酒馆里其他冒险者的交谈声并没有因为他的弹奏而静下来——反倒是因为他的弹奏，让酒馆的交谈声比平时的都要大上了不少。
他也接着说道，“单纯只是我这个人很喜欢音乐，外加今天刚买到了这个乐器很高兴，所以就想过来给蜜雅炫一手，顺便展示一下自己的才艺。”
“那您和蜜雅妈妈的关系可真好。”希儿微笑着打趣起来，“即便是连上级冒险者都不敢与蜜雅妈妈交谈，而您竟然能带着乐器来找蜜雅妈妈，炫耀您的才艺，蜜雅妈妈也没有因为嫌你烦人而把你直接丢出门去。”
“我本来是想用自己演奏的手艺来当饭钱的，”苏宏非常遗憾，“可惜蜜雅对音乐不感兴趣，导致我推销自己推销失败了。”
“诶？您是有金钱上面的困扰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请您吃一顿晚餐吧？”
“不必了，我已经付钱了。”
苏宏摆了摆手便将吉他背回到了背后。
虽然他弹奏了乐曲以后心情还挺不错的，不过心情越是不错，他就越不愿意和这位叫作希儿的店员交谈。
因为从希儿之前在店门口向他打招呼并自我介绍的那一刻开始，苏宏就感觉希儿这个人很无聊——即便是在SAO和现实生活里，也没几个人能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会给他带来这种“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感受。
“蜜雅。”
苏宏还是觉得跟蜜雅聊天有意思，也跃跃欲试地询问起她的意见来。
“你觉得我这种演奏乐器的水平，要是在欧拉丽的大街上卖唱的话，能赚到钱吗？”
“不能，”蜜雅随口回应起来，“你会饿死吧。”
“我觉得我弹得也不差啊，怎么会饿死呢，”苏宏挑起了眉头，“说不定我在街头卖唱，就有路过的神明觉得我演奏得非常好，然后给我打赏十万或二十万法利，让打赏的神明和我这位酸菜吟游诗人都能在欧拉丽成为逸话呢。”
“你很想出名吗。”
蜜雅不耐烦地将一碗猪排饭砸到苏宏面前，放下一杯饮料后就讽刺了他。
“如果你想在欧拉丽迅速出名的话，明天你就带着你的乐器滚到巴别塔下的广场，对居住在巴别塔塔顶的美神芙蕾雅高声表白，然后再拿出你的乐器弹奏出你那吵得要死的曲子。到时候你那自不量力的故事，就会迅速地传遍整个欧拉丽。”
“哦？在欧拉丽出名那么容易吗。”
“只要你这么做了还没被打死，那在欧拉丽想做什么都可以。”
“那欧拉丽还挺自由的嘛，”苏宏被蜜雅的话逗得哈哈大笑起来，“还好我成为不了欧拉丽最强的冒险者，不然我一定要背着我的吉他，让整个欧拉丽全体坐下来欣赏音乐。”
“哼，”蜜雅懒得搭理他，转头便对希儿说道，“希儿，把餐送出去。”
“好的，蜜雅妈妈。”
苏宏也心满意足地吃起了猪排饭。
蜜雅瞥了一眼已经开始埋头吃饭的苏宏，稍稍皱了皱眉头便烹饪起其他冒险者的餐食来。
苏宏花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就吃完了蜜雅端上来的猪排饭，也将旁边剩下来的饮料仰头咕噜咕噜地喝光，就放下饮料杯向着蜜雅竖起了大拇指。
“好吃。”
蜜雅瞥了他一眼，“光说废话。”
“又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时候，不聊什么正事儿就只能说废话啊，”苏宏乐呵呵地话锋一转，“蜜雅，你听说过建御雷眷族吗。”
“没听过。”
“没听过？”
“没有，”蜜雅只是用单手轻松写意地翻着锅里的菜，“最近没有观察到什么神明下界的迹象。大概是早就下界的神明，在欧拉丽之外找到了自己的眷族，在那之后回到欧拉丽里正式运营眷族吧。”
“神明下界的迹象是什么意思。”
“因为下界的神明会像是流星那样从空中降落下来，要是降落在欧拉丽附近的话，就能很清楚地看得见，”蜜雅随口回应起来，“所以你说的那个所谓的建御雷眷族，就只有可能是有神明降落在了欧拉丽之外的地方，也找到能建立眷族的冒险者之后才回归欧拉丽。”
“原来是这样。”
苏宏点了点头以后便询问起来，“那这个眷族应该还挺缺钱的吧。”
“每个刚建立起来的小眷族都缺钱，”蜜雅瞥了一眼苏宏，“神明会赋予冒险者恩惠，而冒险者也会提供给神明花销。所以要是眷族里的冒险者在地下城的冒险里赚不到什么钱，冒险者自然也供养不起神明的开销。”
“原来是这样。”
苏宏托起下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脑袋。
“这样的话成功率就很大了。”
虽然二十万法利在苏宏看来其实并不多，真要攒钱的话其实花不了几个月就能攒下来，但是也是能够买点好的装备的——建御雷眷族又是小眷族，只是让眷族里的主神教一下他基础的功夫，又不是挖建御雷眷族的老底，应该是不会拒绝他学习的才对。
蜜雅没有多嘴询问他为什么要问这个，只是厌嫌地扫了苏宏一眼。
“吃完就快滚，别在这里对我问东问西的。”
“好好好，这就滚。”
苏宏笑嘻嘻地拉了一下吉他的肩带便站起身来。
“等下。”
“怎么。”
蜜雅没有回应苏宏的话，只是朝他随手丢出一枚法利，让苏宏伸手接了下来放在手里一看，正好是刚刚苏宏拍在台上的那一枚金币。
苏宏顿时便乐了起来。
“我就说我还是能要得到饭的嘛。”
“下不为例。”
“我下次给你免费演奏一次行了吧。”
苏宏将金币塞到口袋里便向蜜雅笑着摆了摆手。
“走了。”
苏宏抓着吉他的肩带就乐呵呵地转身离开丰饶的女主人。
只是苏宏才刚刚走到店门口，就看到在店门外与冒险者挥手道别的希儿。
希儿刚刚转身就见到了提着肩带的苏宏，先是惊讶了一下便随即笑着问候起来。
“冒险者大人不与蜜雅妈妈多聊一些么？”
“我倒是还能继续跟蜜雅聊下去，不过她貌似不这么想，所以把我赶出来了，”苏宏随口回应起来，“每当有冒险者离开你都会送他们出来吗？以你们酒馆的客流量而言，你的送人的工作量未免也太大了一点。”
“倒也不是谁都送啦，就只是熟悉的冒险者希儿才会送一下，”希儿笑着回应起来，“蜜雅妈妈很少会跟客人聊那么多。更不要说能聊到就连希儿都插不上什么话的地步……希望您以后能多来这里，多和蜜雅妈妈多聊聊。”
“是吗？我反倒是觉得蜜雅还挺好聊的。”
苏宏觉得蜜雅起码比希儿要好聊得多，也有趣得多。
“行了，我走了。”
希儿也笑着挥舞起手来，“慢走，冒险者大人。”
“嗯。”
苏宏也只是笑着摆了摆手便抓着肩带离去。
直到离开了丰饶的女主人所在的西大街，他也才在夜路上小声嘀咕起来。
“我也没干什么啊。”
——希儿·福罗瓦有问题。
因为哪怕只是他跟希儿稍微聊上那么几句，他都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好像交谈本身都只是例行公事那般——更准确来说好像是回老家遇到了老家年长的亲戚那样，在交谈的问答间都充满着公式化和无聊，话不投机聊不到一块儿去，于是就只能装死。
虽然他到了如今这个年纪也能很好地应付，但做这种事情终究还是会消耗他的精力。
可是哪怕是他随便遇到了一个陌生人，也都不会有这样的感觉，更别说在一个看起来年轻靓丽的少女上有这种感觉了。
——就很错位。
况且他到现在还记得蜜雅家的女店员各个都身怀绝技。
其他的女店员一看就是不好招惹的类型。
尤其是那个令苏宏眼熟的精灵少女，也总是面无表情地冷着一张脸，其他的店员也各有不同的气质——而在这群有着不同气质的店员里，就这位希儿·福罗瓦看起来像是一个人畜无害的人类邻家小妹。
那就说明她藏得雷才是最大的。
“是高等级的冒险者吗。”
苏宏端着下巴暗自思索起来。
因为他记得好像是里维莉亚还是芬恩说过，等级越高的冒险者看起来就越是年轻，所以保不准希儿·福罗瓦就是一位高等级的冒险者，只是跟蜜雅一样在酒馆里过着退休的生活，所以她才会隐约给苏宏带来一种老登惺惺作态的微妙感觉。
可就算是这个推测说得过去——
可是这么做有什么必要呢。
即便希儿·福罗瓦真的是高等级的冒险者，是和其他人一样在过着自己的退休生活，也不至于非要开一个“邻家小妹”形态的马甲，脸上总是挂着和和气气的微笑，也会主动为熟悉的冒险者送行吧？
还是说开这个“邻家小妹”的马甲，有她自己的目的在？
就如同他开着装聋作哑的铠甲人小号，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忽悠茅场晶彦来攻略楼层BOSS那样么。
“奇怪、真奇怪。”
苏宏回家的路上仔仔细细地复盘了他在丰饶的女主人里的所做所为，但即便是如此，他也没发现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
因为他和蜜雅真挺聊得来的，来丰饶的女主人用餐也是奔着和蜜雅聊天、吃她做的饭菜来的——他就没想和店里的女店员有什么接触，但不管是上次来还是这一次来，希儿·福罗瓦都主动接触了他。
“不对。”
苏宏停下了脚步，也皱着眉头开始来回踱步。
“不应该是我做了什么才导致出现了问题，而是问题本身就出在别人身上，我复盘我自己做了什么没用。”
之前在他演奏完这首乐曲以后，希儿·福罗瓦就对他拍手称赞，然后在他转头就和蜜雅聊天打屁之后，蜜雅聊着聊着就突然将希儿打发走了——他还以为这只是普普通通的出餐活动，但在带入希儿·福罗瓦有问题的这个前提条件之下得出的结果就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