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它垂下头颅，失去了意识。
“蜥蜴王…！？”
冷汗流入瞳孔颤抖的眼睛里，看着自己最强的伙伴倒下，李海东呼唤的声音那么嘶哑。
他没有继续派遣精灵上去，作为职业训练家的李海东自然不止一位伙伴，他不这么做的理由也很简单。
因为他已经没有精灵可以派遣了。
就和其他人一样。
拳骨上最后一缕烈火熄灭，灰色巨龙收回了自己的手臂，歪头凝视面前镶嵌在凹陷里的蜥蜴王。
然后它转过了头。
在“杖尾鳞甲龙”的前方是一片燃烧的火地，上面躺满了数十只精灵，各个种类与属性皆有。
而这些精灵都是它的手下败将。
现实并不残酷，它就是静静地，沉默地将事实摆放在所有人前方。
可正是这个沉默无声的现实令所有还站着的人绝望。
“怎么会…”
为了助战而冲上去的草苗龟仅仅被随手一拍就陷入了昏迷，抱着失去意识的搭档，王熙环顾周遭尽皆失去战斗力的精灵，眸光呆滞地呢喃。
他全身冰冷，似乎血管内流动的血液正一寸寸冻结成冰渣，刺骨的酷寒直冲心脏。
战斗？
这双眼睛在此之前所目睹的景象依旧牢牢镌刻脑海，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残虐。
由一对众的凌虐。
分明是己方在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可面对那头拟态而成的巨龙，它们却脆弱像刚满月的婴儿对阵世界拳王。
差距实在太大了，大到所有人都噤声，以及绝望。
“果然没错…”
精灵球在紧捏的指尖下发出脆响，李海东咬着牙，一字一顿。
“这怪物的战斗力…恐怕能够媲美四天王的主力精灵！”
这句话的破坏力堪比普通系大招终极冲击，将每个听到的人内心掀得天翻地覆。
四天王。
对于这里所有人来说，那是传说中的人物，现实里基本一生都不可能见到，唯一的拜谒方式就是通过视频与网站资料。
正是拜谒。
因为对于普通人与绝大多数训练家而言，他们正是战斗一词的神明化身，手中精灵对比他人有着堪称异次元级别的战斗力。
王熙听得阵阵晕眩，很想说服自己听错了。
但眼前的现实无情戳破他的自欺欺人。
开什么玩笑？我们只是刚刚领取初学者精灵的新人训练家啊？为什么会遇上这样的事情？会面对这样的怪物？
他不理解，现实也不需要王熙理解。
所以在绝望下，王熙下意识遵循了自己一直以来的习惯。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好友。
“你…还有办法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王熙学会了遇到难题就去询问君眠。因为自从认识以来，对方向他展现了太多超越原本平凡生活的不可思议。
久而久之，连王熙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对于这个一直斗嘴的弔人究竟怀抱了多么大的信心。
似乎只要有这个弔人在，所有的危险都变得不再那么恐怖。
对于王熙的询问，君眠回答：
“有。”
王熙黯淡的双眼里有光浮现。
“才怪。”
然后这光在这个回答里熄灭了。
“我也很想告诉你有办法，但人要学会面对现实，老王。”
君眠说。
他的目光毫不动摇，穿过前方的遍地败将，穿越那恐怖的巨龙，最后锁定在一处角落。
在那里，白色的幼鼠静静躺在满地碎石和火苗中，身旁就是同样昏迷的刺猬球精灵。
当那满怀恶意的敌人逼近时，在波克比为了保护大家不受伤害而挺身上前被打倒后，帕奇利兹也愤怒地冲了上去想要报仇。
然后它就和王熙怀中的草苗龟一样，被一击击飞至撞击岩壁，坠落后失去了意识。
勇气确实可敬，但仅仅依靠勇气无法改变现实，更无法填平双方间过于巨大的实力沟壑。
“小聪明可以应对大多数局面，但有些局面是小聪明无能为力的，那就是在面对真正的绝对暴力时。”
“很遗憾，现在的我并不具备对抗这种暴力的强大。”
他解开了背包带，将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背包轻轻放下。
“而在绝望下，人类唯一能够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展现自己崇高的勇气。”
看着他从背包里掏出的银色圆球，联想到对方说的话，心里浮上不祥预感的王熙嚅动嘴唇。
“这是什么？”
“炸弹。”
这个惊世骇俗的词汇被君眠吐出，可他无论表情声音都那么轻描淡写，这表现与一旁听到后转头的教导主任脸上那震愕骇然完全相异。
“等等！你说这是什么玩意！？”
死死盯着君眠手掌上的银色圆球，教导主任头皮发麻，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
明明都已经抵达了生死攸关的境地，可他猛然发现自己似乎还是低估了这颗魔丸的整活能力。
炸弹？
这个危险度破表的名词为什么会和高中生联系在一起啊！
“为什么你会有这种东西！？？？”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当然是我自己制作出来的。”
握着这颗炸弹，君眠瞥了周遭其余听到后惊恐散开的人一眼，微笑地说。
“人总是要有一点小爱好嘛，说不定关键时刻就派上用场了~就像现在一样，不是吗？”
嘴角一阵抽搐，王熙对着危险的爱好不予置评，只是再一次询问。
“这玩意的威力怎么样？”
“还没实地测试过，不过经过我的计算~将原本作为制造基地的旧宿舍楼彻底炸飞，这点应该是没问题的，”
君眠手托着下颌，眼睛发亮。
“放心，我之前做的保险措施非常完善，只要不被触发就不会爆炸！”
原来之前，我每天都有可能被炸飞吗？
在这时得知了这般劲爆的消息，王熙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是否该庆幸自己能够平安活到现在？
“所以这就是你最后的底牌？用炸弹拉着所有人和这怪物一起殉爆了？”
捂住如同死灰的脸庞，王熙声音流露浓郁的绝望。
“有没有第二条路？”
“有啊。”
君眠淡淡地说。
“你可以选择在接下来被吞噬后变成石头，或者被一拳打成压缩肉饼，说说喜欢哪一个？”
选这条路是死。
不选这条路也是死。
那么选择就只有一个了。
“…那还是和它一起爆了吧。”
放下手，王熙面如死灰。
“这才对嘛。”
君眠伸手拍打他肩膀，满目欣慰。
“恭喜你领悟了社会竞争的最终奥义，那就是投降输一半是骗人的，而双输永远好过单输，即使自己赢不了也绝对不能让对手好过。”
太利益了，这观点利益到让教导主任忍不住捂脸。
但他没有反对，正如周围其余沉默的搜救队员一样，只有属于其他学生的哭声响起。
不是没人想要逃走，但逃命的道路不知何时已经被重新涌现的阴影堵住。沉默的它们成为那不可逾越的天堑，断绝了逃生的希望。
那么当事态足够绝望时，再坏的选择终归也是选择。
确实没人想死，但在可预见的结局已经不可避免时，有拖着对方一起下水的可能也没人会犹豫。
“所以，绝对不要认输。”
君眠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第一次，王熙见到他露出那么认真的神态，一字一顿地说。
“即使做出了选择，在最后一刻之前也不要放弃希望。”
捏着那枚炸弹，他轻声说。
“就算要死，也不要留下遗憾。”
王熙不再说什么了。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君眠拿炸弹的手掌腕。
“那我现在能说我的愿望吗？”
“说呗。”
王熙面无表情地回答。
“如果今天死了，那我希望下辈子不会再遇见你这个弔人。”
君眠对此微笑不语。
然后阴影覆盖了两人，他们缓缓转过头，迎接上了那双猩红的眼眸。
不知何时，那恐怖的巨龙已经来到了两人，以及所有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