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精神已经意识到自己处于梦境中，但就是无法依靠自身意志醒来的梦境。因为大脑这时候正处于浅层睡眠与深层睡眠的交界点，大部分机能全部处于休眠状态。
这种梦古时叫做鬼压床，现代则是耿鬼摄魂。
“…并…不是…”
黑暗中有声音忽然响起，质感低沉，回复了君眠的自语。
“…这里…不是梦…而是你的…精神世界…”
“…嚯？”
托住下颌的手指垂下，君眠缓缓向前抬头。
“你又是哪位啊？”
前方的雾霾散开了，露出了黑暗的边界，以及那个清晰的轮廓。
那是一个黑色的身影。
只能这么形容。
因为这个身影的身上除了黑色之外没有半点多余色彩，可身体边缘却溢射暗红的微光，构建出一个人形的轮廓，也将身影和这片黑暗切割开。
根据弧度线的变化，那个身影似乎也抬起了自己的脸。
然后猩红色的眼洞撕开了脸部的黑暗，那双暗红的圆眸直勾勾倒映出君眠的面孔。
浓郁，纯粹，极致的恶意凝缩在这双眼睛里！
“原来是你啊。”
看着这个熟悉的阴影，君眠眉宇挑起，声线饶有趣味。
“有意思，我从那天醒来时就察觉到有点不对劲，果然那记攻击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并不是想要杀了我。”
摸着自己的胸膛，那一天的幻痛似乎直到现在依然残留，让他忍不住咂嘴。
“真是令人反胃，居然随便往别人的身体里乱塞东西…冒昧地问一句，你应该没有性别的概念吧？”
“…初次见面…人类…”
没有在意君眠的调侃，也没有对他这时依然保留的冷静怀有疑虑，阴影开口，声音滞涩地同时一板一眼。
“按照…汝等人类的…礼仪…吾等现在应该…需要自我介绍…吾乃诞生自…”
“行了，别吾来汝去像在演古装戏一样。”
君眠打断了阴影的话头，粗暴而直接，与他过往的谈话节奏完全相悖。
“你不用自我介绍，因为我知道你是谁，或者说知道你是什么。”
看着阴影，君眠眯成缝的双眼边缘绽放的光媲美利刃匕端。
“所以机会难得~就让我们敞开心扉好好聊一聊吧。”
他嘴角勾起弧度。
“暗物质。”
第54章 暗物质之谜
暗物质。
这个名字从君眠口中说出的瞬间，这片精神世界的黑暗开始波动。
波动的不是黑暗，而是那阴影。
那勾勒出轮廓线的暗红光辉开始波荡，一波波的扩散，猩红色的涟漪浸染这片黑暗，最后连同阴影本身的轮廓也开始扭曲，唯独那构成眼和口的三个孔洞维持不变。
下一秒，波动的黑暗平息，那阴影构成的轮廓也复原，刚才短暂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幻觉。
但面部那三个孔洞的光盛烈过了刚才，就像放在远光灯前的输血袋，恶意翻涌如同血泡。
“…你…知道…”
阴影用那嘶哑像火燎过喉咙的声音述说。
“…你…知晓…吾…”
“知道啊，你的身份难道是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吗？”
打了个哈欠，君眠眯着眼像慵懒的猫老大，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
“暗黑物质，很久很久以前的古代诞生于只有精灵存在的不可思议世界，本质上是由精灵们各种负面情绪在种种条件交织下形成的精神思念体，一言蔽之就是‘负面情感的化身’。”
“而因为负面情绪而生的暗物质自诞生开始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森罗万象归于绝对的虚无。”
“说白了，暗物质就只是单纯想要毁灭能够触及到的一切，不论生命还是物质都一视同仁地摧毁。”
右手掌撑着侧脸，君眠虚着眼说道。
“其实我之前在那个迷宫里看见那些怪物的时候就猜到是你了，只是现在才正式确定…果然，那些阴影真的是『虚无阴影』。”
“而吞噬了整个崇正附中的『深渊』，果然就是『深渊洞窟』。”
他视线下垂，低低地笑了。
“连接着与暗物质共生的虚无世界的四大迷宫之一，同时也是通往虚无世界的入口，那一天在迷宫里遭受袭击的许多受害者都被变成了石头，但他们并不是和报告中一样单纯被石化了。”
“那些受害者还活着，但他们的灵魂都被传送到了虚无世界里，现在留下的不过是一具躯壳。”
“虽然还有一些谜题没有得到解答，可那一天发生的事情经过也大致算是捋清了。”
双手横放在膝盖上，君眠仰头，视线掠过前方的阴影直看上方依旧雾霾缭绕的黑暗，眼神在迷雾遮掩下也显得诡谲幽邃。
“从那座教室睁开眼睛时我就一直都在思考，为什么这个世界那么陌生但又有着我最熟悉的精灵们，我到底在哪？这里究竟是单纯属于宝可梦的世界，还是我熟悉但又在过去被宝可梦入侵后产生的平行世界线，又或者是皆有可能？”
“所以我疯狂地上网查找相关讯息，神奥、关东、成都、渡渡鸟、网红奇树…可我熟悉的那些人和联盟都不在这个世界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因为历史进程被改变而从原本国家建立起来的新联盟。”
“直到我知道了迷宫的存在后，我对自己所处的世界线终于有了一点点眉目，但一切终归还是我没有实证的推测。”
他缓缓低下头。
“而你的出现填补了我所有的答案，成为了连接我的过去与这个世界未来的那块拼图。”
“所以别的不说，在这点上我对你表示衷心的感谢，暗物质。”
抚摸着胸膛，凝视着阴影，君眠笑得牙齿闪亮。
“谢谢你，让我知道自己究竟来到了哪里。”
在这个过程里，阴影始终静静聆听着君眠的自语，没有再说一个字。
直到他说完后才开口。
“你…很特别。”
阴影这次的话语相较之前显得流畅，就连颇具古语感的“汝”称也变成了更具现代化的“你”，像是一个极速完成牙牙学语课程的幼童。
“不仅知道我的存在…就连目的都一清二楚…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从你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畏惧…”
“…就和那时候一样。”
那双红色的眼洞放射出光，光中出现了影像。
字面意义上的影像。
君眠看着阴影的眼洞里射出了两束光芒，直接投射在双方中间的半空中，形成了一面红色的正方形投影帷幕，忍不住挑眉。
“这么方便？简直就是偷拍录像的神技啊！”
在他的吐槽中，红色的帷幕中出现了影像，影像同样覆盖着一层红色调。
暗红色的景象中是两个男孩，以及蜷缩在他们脚边的精灵，这显然是第一视角，而影像正是当初君眠他们在深渊洞窟中的遭遇。
但和君眠他们印象中的相比，属于阴影的视角有着鲜明的区别。
在这片暗红的视野里，有着各色的异光存在。
站在身旁的王熙和精灵们身上都笼罩着浓郁的黄色光，并且这道光的形状随时间越加不安定地拂动，色彩也在变得更加深邃。
可在这片不安定的黄色近在咫尺，蔚蓝色的光波动得像午时的湖光掠影，无论颜色抑或形状都表露与前几者截然相反的另一个极致。
那是君眠。
在那时阴影的眼中，君眠的色彩与其他的存在完全不同。
“我…在当时的你身上感受不到畏惧、恐怖、乃至绝望。”
阴影说。
“一次都没有。”
帷幕上的影像开始快速切换，就连视角也开始改变，俯视、仰视、侧视、甚至近在咫尺的侧面视角都有。
“我说你该不会真有偷窥的癖好吧？”
看着影像上那处于不同视野角度观察下的自己，君眠眼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丝嫌弃。
“虽然我知道自己的美貌天下无双，但被别人这么拿着放大镜一样观察，我也会感到不适的。”
口头这么说，君眠心里又落定了一个猜测。
果然，那时的被窥视感不是错觉。
那时候身处于迷宫的他一直都能感受到一股不知源于何处的视线，全程从未中断过，但就是不管怎样都找不到这股视线的来源。
所以哪怕在与教导主任轻松调侃的时候，君眠也从未放下过心里的戒备，正如此刻影像上那张侧脸在微笑时从眼角乍泄的沉静。
没有理会君眠的自我吹捧，阴影依然放送着影像，影像是自君眠进入迷宫开始的全过程，每个时刻都不曾中断过。
这证明它确实一直在注视着君眠，无时不刻。这频率与其说是潜伏在迷宫某处窥视，不如说那座迷宫本身就是它的耳目。
只要进入那座迷宫，就一直处于阴影的注视下，那里根本没有任何一处地方是安全可言。
而在阴影眼中，不管是什么时刻，君眠身上的色彩都不曾改变过。
即使是抱着襁褓仰首直面那即将落向头颅的雷电重拳，那蔚蓝的光辉依然不曾染上多余的杂质。
所以阴影才会说君眠很特别。
“我等于生命的负面情绪中产生…是一切罪恶黑暗的化身。”
阴影眼洞中的光芒黯下，那投影帷幕离散成赤红的光点飘落。
“任何黑暗的情感，都瞒不过我的双眼。”
暗物质诞生于精灵的负面情绪，在无穷尽的恶念环绕下获取了智识，负面情感正可谓是它的本能也是食粮。
所以任何生命具有的负面情感在那双空洞的红眸前都无所遁形，对情绪的嗅觉敏锐得超越最顶尖的缉毒风速狗，哪怕有任何一点产生也不可能隐瞒得住。
“但是你没有。”
凝望着对面这个特别的男孩，阴影嘶声说道。
“那时的你身上…我找不到任何一点负面情绪…对于…我等的负面情绪…”
“我之眼…看见的只有…好奇…渴望…甚至是…亲近…”
那双眼洞的光芒重新亮起。
“那是我，从未在其余生命上读取到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