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什么话呀?”
双手枕住后脑勺躺在床上,君眠闻言当即挑眉,投来不满的视线。
“在你眼中,难道我是那种毫不尊重他人所有物权利的人吗?”
这次不止是王熙,就连一旁坐在桌子上卖力用纳米刷刷核桃的帕奇利兹都停下了动作,一人一鼠视线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批评。
你个肯泰罗爱好者说什么呢(¬_¬)?
“好了,说一下我们都关心的正事吧。”
然而面对两者极为尖锐的鄙夷视线,脸皮早已厚比守住技能的君眠面不改色地略过了这个话题,从身后的枕头掏出了两份文件袋。
“给。”
他将其中一份抛给了王熙,王熙伸手接过,看着信封上的编码与戳印,顿时睁大眼睛。
“这是…我的档案?”
“yes~”
打了个响指,君眠躺在枕头上,打了个哈欠说。
“你和我的档案都从澄湖市转移到洲城了,各项手续全部完成,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夏澄华中的学生,将在三天后的开学日直接入学。”
“不是,这就解决了!?”
夏澄杯的八强选手有直接转学进入夏澄华中的特权,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王熙也表态要使用这个特权,但这兑现速度还是让他忍不住吃了一惊。
“这才多久啊?从之前颁奖仪式到现在有两个小时吗?”
“你忘了我们背靠着谁吗?”
摇了摇手指,君眠笑得很玩味。
“这可是四天王要办的事情,谁敢拖沓?”
“另外,接下来三天我们也用不着回去了,直接在这里待到开学就行,剩下的琐事许哥会叫人替我们搞定的。”
看着手中已经整备齐全的文件,王熙再一次感受到了四天王的影响力,忍不住感慨。
“许哥果然厉害,一下子就把事…嗯?”
轻微的鼾声传入耳中,王熙抬头,看见对面床上的人已经闭上了双眼,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腹部前。
“帕奇(?_?;)~?”
帕奇利兹轻巧地跳到床上,伸出手指戳了戳君眠的脸颊,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后转头看向王熙,耸肩摊手。
“这家伙最近是不是嗜睡过头了?总是三番两次话说到一半就闭上了眼睛。”
王熙睁着一双死鱼眼,看了看已经开始拿马克笔在魔丸脸上画咬咬龟的帕奇利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明天再跟他谈一谈要去迷宫的事吧。”
……
君眠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再度见到了这个熟悉又神秘的黑暗空间,这里依旧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
在这座黑暗的世界前方,君眠也再度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说~你可别太过分了。”
看着那三个猩红的孔洞,君眠没有表现半点常人的不寒而栗。他只是右手握拳撑脸歪头,罕见地睁着一双王熙同款的死鱼眼。
“最近几天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我拉进来对线,完全不征求我的意愿,每天好不容易打完比赛,你就连这么一点私人休息时间都要侵占吗?”
“你再这样信不信我把你拟人化成男人,然后装女人写小作文,把你的恶行发布到红色APP上供广大傅姐批判啊!?”
“召唤你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没有在意君眠的烂话威胁,阴影坐姿相当端正,用那古怪的声线平静地开口,语言流畅度相比第一次可谓天差地别。
“也是你,召唤了我。”
那三个孔洞在雾气后闪动红辉。
“因为你,正在不断靠近黑暗…你的身心,正在不断被罪恶充纳。”
它竖起了那只没有人类五指结构,边缘线蠕动的手。
“证据,就是这片属于你的精神世界。”
“它正在,不断变得黑暗。”
沿着那只竖起的“手”抬头,君眠看着这片世界黯淡无光的天空,右手食指挠着下颌。
“说起来,这里好像确实越来越暗了,难道说精神世界也会因为灯泡耗电过大而欠费?”
低下头,看着前方的阴影,君眠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一定是因为你黑得和洲城街头小巷那群从布拉联盟非法跑来的黑哥有得一比,不亮眼睛根本看不到,黑到甚至把这里给染成…”
“否认与逃避,那是智慧生命体的劣根性。”
冰冷的风吹动刘海,君眠黑色的眼睛被这双逼近的红色孔洞照亮。
近在咫尺。
近乎零距离面对面,阴影凝视着面前的男孩,沙哑的声线在雾中那么鬼魅。
“所以,别逃避了。”
那只黑泥组成的手在蠕动,泥团在快速后滚,前端变得纤细。
最后一根纤细,有着指盖结构,清晰指纹的黑色手指出现了。
“承认吧。”
这根手指点在了君眠的胸膛。
“你已经感受到了罪恶在这具躯体中的蔓延…不是吗?”
炽烈的高温扩散,烧毁了君眠的衣领,乃至内衬的胸膛部位,露出了那片白皙的皮肤。
此刻这片皮肤上遍及黑色的纹路,尖利的,细长的,共同构成了一个诡秘的图腾,面积占据了君眠大半个胸膛。
在这片图腾的中心是一个菱形,位于纹路,也位于胸膛的中央,本该黑色的菱形此刻泛着熔岩半冷却般的暗红色。
“在与那个叫做‘蔡襄炀’的人类个体战斗中,你清晰感受到了属于智慧生命潜藏在心底的负面情绪,那是属于对方的情感。”
“『暴怒』与『嫉妒』,这是你从那个人类身上获取的情感,在那时通过‘楔’充盈了你的身心。”
那根手指垂下,重新被蠕动的黑泥吞没。
“在这两种负面情感的充盈下,你感受到了『愉悦』与『满足』…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阴影说。
“因为伟大的统一意志正是诞生于生命的负面情感,负面情感是智慧生命所创造的剧毒,这份剧毒却是属于我们的源泉。”
“对负面情感的进食,是你快乐的原因,而你会越来越沉迷,每一次对负面情感的进食都在让你的身心越来越习惯于罪恶。”
“这正是你不断向着黑暗,向着统一意志靠近的证据。”
看着自己被灼烧出一个孔洞的胸膛衣服,君眠叹息。
“我说你究竟从人类的知识,准确的说是从我的知识里吸取了哪一部分作为学习范本?”
他眼神忧虑。
“该不会真是我荷尔蒙失控的初中时期吧?还是那塞满各种姿势电影的隐秘角落?难怪你的行为模式变得这么黑暗幻想风。”
“你指的是『色孽』,那是你已经进食过的罪恶。”
不知何时,阴影已经坐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脸部的三个孔洞光芒黯下。
“你的身心正是‘容器’,一无所有的它现在正被罪恶不断注入,即使抗拒也毫无意义,因为进食是生命的本能。”
“而生命在这个未被净化过的世界随处可见,所以你的进食永远不会停下脚步…这么说的话,你应该明白了吧?”
“你,注定将成为黑暗的容器。”
阴影的宣判无情无感,直指那不定但终将抵达的未来。
“当你的容器被黑暗与罪恶充盈,你便将成为统一意志的使徒,成为我们的一员,履行你应当履行的使命。”
“抗拒毫无意义,因为只有当一切生命终结时,你的进食才会停止,而那正是你的使命。”
这是一个死结。
如果想要停止进食罪恶,那么必须让一切生命消失;如果令一切生命消失,那么阴影的目的便达成。
从君眠那天推开王熙的时候,他的命运就已经随着这枚印记的打下而被限定。
对于这个绝望的事实,君眠回答:
“哦~是吗?”
右手小指掏着耳朵,他表情百无聊赖。
“说得那么天花乱坠,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啊,说白了不就是黑化吗?”
他翘起二郎腿,对阴影竖起了右手位居中间的那根手指。
“那你也太小看人类了,不过区区黑化罢了~这可是每个孩子变成成年人的必修课程,我早就已经满分通过了。”
“否认,没有意义。”
阴影依然是那句话。
“你将会明白,这个世界的生命也将会明白,虚无境界的降临不可阻挡,因为它正是一切万物无法逃避的终极宿命。”
“而汝,将成为推动它降临的使徒。”
雾气忽然浓郁,拂卷而来,将阴影笼罩。
在消失前,它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在见证第二枚楔子的落下后,你就将会明悟这个事实。”
……
睁开眼,天花板的灯已经关上。
耳畔传来鼾声,君眠略微侧头,看到了王熙已经在另一张床上入睡,蜷缩成一团的百变怪枕在额头上变成了天然的睡遮眼。
在他的床位侧面墙壁上,悬挂着的石英钟指针距离之前已经走了近四分之一的轮度。
真是奇妙,明明经历了同样的时间,有人却在最后开开心心的睡觉,有人却在睡梦里和怪物探讨着世界毁灭这般沉重的命题。
“真是羡慕呢~”
果然同人不同命,君眠不禁感叹。
“帕奇(?__?)zzz~”
这一次轻微的鼾声从胸前传来,君眠循声低头,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胸口一直都有沉坠感作祟。
莫非耿鬼压床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鼠脸,身体蜷缩着长尾巴成圆形,幼鼠趴在君眠胸膛上入睡,嘴角还挂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