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林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其实,那名女巫从来没有掩盖过自己的所在。”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张破旧的羊皮纸地图,铺在桌面上。
托林在地图上指了指一处森林样式的图标说,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在距离玫瑰王国不远处的一片森林中。
那里是她的私人领地,你只要靠近,一眼就能看出来。”托林指着那个黑色区域,
“那片森林,叫做摩尔森林,附近的人连提都不敢提那个名字,据说那里终年不见阳光,到处都是毒沼和怪物。”
格林看了一眼地图,将方位记在脑海里。
“摩尔森林。”格林站起身,道谢说,“多谢你的情报,托林先生,这对我很有帮助。”
汤姆和杰瑞见状也一齐冲着托林挥了挥小爪子,
至于刚刚托林说他们很奇怪的事情,
他们自然是大人有大量的原谅他啦.....
...........
离开小镇后,格林直接向着地图上标记的摩尔森林的方向进发。
一路上,人烟越来越稀少,
走了大半天后,远处出现了一片极其突兀的景象。
托林说得没错,那地方确实一眼就能看出来。
在广袤的平原尽头,矗立着一片漆黑的森林,
树木的枝干扭曲着,就好像是一只只伸向天空的鬼手。
整个森林看上去死气沉沉的,诡异极了,
就好像是在一张色彩鲜艳的油画上,被人恶意地泼了一大块黑色的墨汁。
格林走进了这一片看上去死气沉沉的森林,
汤姆和杰瑞都在警惕地东张西望。
没走多远,突然有一只巨大的乌鸦落在了前方的枯树杈上。
它歪着脑袋,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格林一行。
汤姆眼珠一转,反手从裤裆里掏出一把木质弹弓,捡起一块石头就拉满了皮筋,瞄准了那只不知死活的黑鸟。
乌鸦看懂了那只猫的恶意,它没等石子飞过来,直接从树枝上扑腾着落地,
一阵黑烟中,乌鸦变成了一个穿着黑袍的消瘦男人。
“别动手,猫先生。”男人拍了拍身上的羽毛,看向格林,“我叫迪艾瓦,我的主人请您过去。”
汤姆被吓得手一抖,石子“啪”地打在自己脑门上,顿时肿起一个大包。它捂着脑袋,委屈地蹲在地上。
格林摸了摸汤姆的脑袋,安抚了下,能在这里被称为主人,不用猜她也知道是谁了。
“带路吧。”格林说。
迪艾瓦转身在前面领路,他们穿过层层叠叠的毒瘴,来到森林深处的一片湖边,
格林四下望了望,他能看的出来,这片森林还没有出现变故之前,这里一定是美极了的。
在湖上有一处勉强可以称之为湖心半岛的突出部,上面孤零零地立着一座石质王座。
一个女人正端坐其上,她穿着黑色的长裙,头顶生着一对高高的黑色龙角,
王座左右还静静的矗立了两尊树人守卫,看上去就很能打,
迪艾瓦完成任务,身体猛地腾空,重新变回乌鸦,稳稳落在女人的椅背上。
格林也没有露怯,带着汤姆和杰瑞,径直走到王座前。
“远道而来的巫师,来我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女人的声音很是空灵,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扫过格林,眼神中闪过一抹意外,
“我在你身上感知到了自然精灵的祝福,那是花之精灵的祝福,甚至....还有人鱼的气息。”
格林想起了安娜托利亚给的祝福。看来这东西在童话世界确实很有用啊,不少人都是认的,
当然了,这都要归功于花之精灵一直以来的良好口碑了,
不然换成是魔鬼的祝福,那可就不是这样了...
“安心,我不会为难你的。”女人靠回椅背,似乎觉得这话不够分量,于是又补充道,
“你可以叫我玛琳菲森,我是这片摩尔森林的森林之灵,也是这里的守护神。
别看森林现在变成了这副鬼样子,但我依然在庇护着这里的自然精灵们,
自然的,我也就和外界的自然精灵有着联系。”
格林点点头。他没打算绕弯子。
“我为了玫瑰王国而来。”格林直视玛琳菲森的眼睛,
“我想要解除那里的诅咒,既然要解咒,自然得来找一切诅咒的源头。”
闻言,玛琳菲森笑了笑,并没有气恼,也不知道是因为格林身上的气息能证明他是个好人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其实,我也想解除那个诅咒。”玛琳菲森轻声说,“但我发现,我做不到....”
“为什么?诅咒是你下的,施咒者解不开自己的咒语?”格林疑惑道,
玛琳菲森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因为我低估了仇恨的力量。”玛琳菲森说,
“当年,我有一个深爱的人类男人,他为了夺取王位,趁我熟睡时,用铁链割下了我的翅膀,偷走了它们。
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不爱我,他只是想要向老国王换取那个王位。”
“心灵的力量才是最强大的。尤其是带着绝望的恨意。”玛琳菲森摸了摸迪艾瓦的羽毛,
“作为森林之灵,我的心死了,森林也就枯萎了。
我带着最恶毒的恨意,在那个男人的女儿满月时,下达了那个不可逆转的诅咒。”
“那后来呢?”格林问,“既然你恨他,为什么又想解咒?”
“因为奥萝拉。”玛琳菲森提到这个名字时,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那个被我诅咒的女孩,也就是现在你们人类所说的睡美人。
那三个负责照顾她的蠢仙女根本不会带孩子。
她差点饿死,差点掉下悬崖,都是我在暗中护着她。”
“后来,我干脆把她接到了森林里住了十几年。”玛琳菲森继续说,
“她叫我仙女教母,她是个纯洁善良的孩子,她的存在让这片死寂的森林重新恢复了一些生机。
在那段时间里,我后悔了,于是,我便试图撤销诅咒。”
玛琳菲森闭上了眼,看上去有些消沉,
“我尝试了无数次,用尽了所有的魔力。但我当年下咒时说过,任何力量都无法更改这个诅咒,我自己把路堵死了。”
格林摸了摸下巴,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她怎么又回去了?”格林问。
“因为一个像王子一样的蠢货。”玛琳菲森冷哼一声,
“有一天森林里闯进来一个骑马的男人,我随手把他赶走了。
但奥萝拉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大概是想家了,或者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自己跑回了城堡。等我发现不对劲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碰到了纺锤。”
玛琳菲森的手指捏紧了王座的扶手,
“她倒在地下室里,还是我把她抱起来,放在了床上的。”
格林回忆了一下托林所说的,
“之前有人告诉我,当年第十二名女巫把你的诅咒减弱成了沉睡一百年。”格林看着玛琳菲森说,
“现在距离诅咒生效已经过去整整一百年了,那她不是就要自己醒来了吗?”
玛琳菲森摇了摇头,
“没有那么简单。我的力量远超那十二个废物,
那个一百年后会苏醒的说法,其实更像是一个预言,奥萝拉并不会自行苏醒,
只是在这个时间节点会有这样的一个契机,每一百年都是,”
“我记得,传说中解除诅咒的条件是真爱之吻吧?”格林思考了阵,发问道。
“没错!”玛琳菲森咬牙切齿地说
“我当年下咒时,为了彻底断绝希望,加上了这一个极其苛刻的条件,
因为我被背叛过,我根本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狗屁真爱,
所以我断定,她永远也醒不过来。”
格林听完后,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懊悔的女巫,突然觉得这事儿也许没那么复杂,
“玛琳菲森。”格林说,“你刚才说,解咒条件是真爱之吻,那你自己试过了吗?”
玛琳菲森愣住了。她皱起眉头看着格林,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我?我怎么试?我是下咒的人!”
“下咒的人怎么了?”格林摊开双手,
“你当初下咒的时候,有限制这个‘真爱’必须是爱情吗?必须是那种男女之爱吗?”
玛琳菲森彻底愣住了,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当年在大厅里喊出的恶毒诅咒,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倒是没有.....”她喃喃自语。
“那不就结了,你把她从小养到大,看着她跌跌撞撞地长大,她叫你教母,她能让你的森林恢复生机,
你为了她甚至愿意放弃自己的仇恨去解除诅咒,你难道不爱她吗?”
玛琳菲森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爱奥萝拉吗?当然爱,那是她在这片死寂森林里唯一的慰藉,是她冰冷心底唯一的光。
“去试试吧。”格林看着玛琳菲森,
“纯粹的亲情,毫无保留的守护,这怎么就不算真爱了?
你一直觉得自己是诅咒的源头,却没想过,你可能也是解药,
你只是因为当年的背叛,本能地排斥‘爱’这个字,一直没有想到罢了。”
玛琳菲森坐在王座上,沉默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