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来信奉的信条，又一次得到了验证。
在但文看来，任何人在诱惑面前，都会变得身不由己。
有人渴望力量，有人渴望财富，有人渴望他人的崇敬。
而此时的格里维斯，大概只是渴望胜利。
不想遭受屈辱，不想就此死去，不想将自己辛苦十来年的心血就这么被一个外人给打破。
一点小小的念头，再加上一点催化，足以让其坠入万丈深渊。
格里维斯算是个奸雄，但终究也只不过如此了。
此战之后，菲尼克事务所也好，千世事务所也好，都无法再对凡蒂塔城造成任何干涉。
而格里维斯也会在深渊之中越行越远，直到要么突破自我成为更高层次的存在，要么自我消亡。
这和但文都没什么关系了。
他只觉得划算。
可以省去很多麻烦，取走自己想要的，留下这座残败不堪的城市任其自生自灭。
临走的时候，也可以顺便带上格里维斯……一名八阶强者，对蜂大人而言会是一具相当稀有的研究素材。
“菲尼克跟随夏叶一起来了，说明凤凰那边已经盯上凡蒂塔城了。”
“得赶紧处理一下这边的留存项目……”
“什么项目？”
“当然是关于无智岛和……”
但文正喃喃自语地扭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身后传来一个女声，他下意识回答了半句却忽然感觉有些不太对。
这声音，有点耳熟。
“但文，上次我警告过你们了吧？”
“看起来不光没有把我的警告听进去，反而还变本加厉了？”
凤凰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但文背后的不远处，一边眯眼盯着掌心漂浮的某物一边淡淡说道。
“凤凰……大人？”
但文汗一下子就淌下来了，木然地扭过头。
他还以为，来的只有歌莉娅和安妮。
……
“哈……哈哈……”
“够劲儿……”
凹陷的地坑中心，歌莉娅单膝跪地咳嗽不止，血液透过铠甲的缝隙朝外渗着，已经将她脚下地面积成了一个小水洼。
刚才那么一瞬间，她从对方的攻击中感受到了凤凰曾带给自己的震撼。
不是单纯的理素量级层面，而是某种更为深刻，直击灵魂的力量。
这种力量，并非自己战意强盛就能轻易克服的。
尽管她还想试一试，但浑身筋骨已经几近粉碎了，理素力场更是紊乱不堪，没法再发出之前一样的攻击。
这一战，是自己输了。
但能再次感受到如此强横的力量，歌莉娅倒是不遗憾。
“你是个强大的战士。”格里维斯来到其跟前，傲然俯视。
这身高两米有余的巨人，在自己面前也只能跪下。
“你是个卑劣的强者。”歌莉娅冷笑一声，呛了一口血，努力仰起头。
“更强者，无关卑劣。”
“我也付出了一些东西。”
格里维斯却并未动怒，只是摇摇头反驳了一句。
随着力量迈入新的层级，他的心绪反而变得更加平静了些。
就像但文所想的那样，他自己也很清楚，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与其说自己拥有这份力量成为了近乎神明的存在，不如说近乎神明的力量选择了自己的这副躯体。
格里维斯这个名字，正在越来越向傀儡靠拢，不知哪一天便会被彻底从自己的意识里抹灭。
不过在那之前，至少自己赢了。
“把她带去疗伤，还有那边的安妮小姐，也请去海事务大会场坐坐吧。”
“现在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至于千世事务所……私通外来者对凡蒂塔城进行大规模破坏并公然向远征者宣战——”
“你们的罪罚会之后由海事务公审进行裁定，先把他们带走关押起来。”
“从今日起，远征者的首领和凡蒂塔城最高权限人改换为我，格里维斯。”
“新的法规和执行方案会在一周内颁布，如有违抗者……杀无赦。”
格里维斯木然地说着这些早已准备好的话，心头毫无波澜。
其实他打从一开始就可以使用但文交给自己的见面礼，那样的话很多事情都会变得很简单。
可自己策反了奥尔维辛一派，设计困住了肯，又和莱顿进行了数日的博弈和拉锯，这些行为，都只不过是想要亲眼目睹自己的胜利。
而直至当下，自己终究还是向力量妥协了。
他还是得承认，有些时候，力量就是最为重要的。
哪怕这会导致丧失自我。
不过不管怎么说，至少赢了，哪怕赢得没那么喜悦。
隐藏在各处远远目睹这一幕的残余居民们眼里逐渐没了光采。
当歌莉娅站出来暴打三名远征者的时候，惶恐之余，他们至少还感受到了一丝希望。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些天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鲜血涂满了街，只知道这是大人物之间的争斗。
这种情况下，哪怕有一丝转机，都是有希望的。
但现在，歌莉娅落败了，城市会落入格里维斯的手中，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清扫？压榨？
那些不死的怪物，有多少人会变成他们的样子？
恐惧和绝望的情绪，在昙花一现的混乱之后再度升起。
这座南方的庞然大物，已经注定走向落寞了。
视其为傲的人们，也终究走到了优渥生活的尽头。
全场唯一表情没什么变化的，大概只有安妮、夏叶和乔菲亚了。
“你很有手段，找来的帮手也出乎了我的意料。”
卫兵们已经开始重新集结，按照命令分列执行，往回走的格里维斯来到了夏叶为首的千世事务所面前，看着眼前的男人淡淡说道：
“肯对你的评价，在我看来甚至有些不及。”
“如果不是你所面对的过于强大，我想没有人可以阻拦你。”
谦虚，是胜利者的特权。
格里维斯认为自己已经是胜利者了，于是摆出了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中肯”地点评了一下夏叶，还有他身后的女人们。
这个小小的事务所，的确给自己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从头到尾。
但现在，也终究会消失了。
“是吗？”
“所以你觉得，你就可以阻拦我了？”
见他一副装得跟二五八万的模样，夏叶忍俊不禁。
“你的不知天高地厚，和你的手段一样令人出人意料。”
格里维斯懒得和他再费口舌，摆了摆手。
但卫兵们却并未如他所想一般包围上来。
确切地说，是他们做不到。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眼前也没有任何变化，但所有的卫兵此刻心头都升起了一个念头——
谁若是敢靠近千世事务所一步，就会当场化为灰烬。
第206章：太阳
不光是卫兵们，在场所有人，心头都先后升起了不同的感受。
有人觉得温暖，有人觉得畏惧。
不管出于怎样的情绪，但没有人可以否认这情绪源头的炽热。
火一样的炽热，像是太阳降临到了地面。
炽烈的温度和无形的光辉覆盖在了这片大地之上，将此前所有的气氛都一扫而空。
仿佛只要祂的到来，所有人都不应产生任何杂念，只需顶礼膜拜。
格里维斯也感受到了，在对方对自身产生干涉之后，才迟迟感受到了对方的出现。
他怔怔地回过头去，歌莉娅跪倒的身躯旁边，已经立有另一名女人。
浑身都红艳似火，又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和高傲气势。
没人知道她从哪里，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但当大家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就站……不，飘在那了。
仔细看去，会发现在其旁边，还倒着一个男人。
焦黑的外形看不出样貌，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说明他还活着。
不过此刻，男人不重要，或者说没有人能在凤凰的威压之下仔细甄别她所处的位置。
甚至绝大多数人都低下了头，出自本能似的避开了朝向那边的目光。
就像没有人会直视太阳一样。
“就这种程度也想挑战我？”
凤凰看向歌莉娅，不屑地随手洒下几缕光火。
火焰接触到铠甲的一瞬间便没入其中，修补起了歌莉娅从内部被撕裂的身躯。
效果和夏叶的治疗之火有点类似，但原理截然不同，只不过是源自于凤凰凌驾于万千生物之上的实力使然。
“我还不够强……”眨眼间，歌莉娅的伤势已经康复大半，站起身乖乖站在了凤凰身后瓮声瓮气地承认了自己的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