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怒吼冲破喉咙,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悲凉,响彻九霄。
他不甘,他愤恨,他委屈,可心底深处,却藏着深入骨髓的无力。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他十四年的勤政功绩,他的帝王风骨,渺小得如同蝼蚁,一文不值。
暴怒的嘶吼过后,大殿渐渐归于死寂。
狂风骤雨般的情绪彻底宣泄完毕,徐青玄身上的戾气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颓然。
他僵直的身躯缓缓松弛,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后方空置的鎏金龙椅之上。
龙椅冰冷坚硬,刺骨的凉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却远不及他心底的寒凉。
方才双目赤红、暴怒癫狂的帝王,此刻双眼空洞无神,目光涣散地望着满地狼藉,周身的帝王锐气尽数消散,只剩无尽的麻木与妥协。
良久,死寂的大殿中,才响起一道沙哑无力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
“瑾忧……进来。”
殿外,一道身形清瘦、面容温润的太监躬身而立,正是陪伴徐青玄的贴身大太监,瑾忧。
瑾忧早在殿内巨响响起之时,便心有忐忑,却不敢擅自闯入,只能在外静静等候。
听闻帝王传唤,他立刻轻步推门而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倾倒的御桌,以及龙椅上颓然落魄的帝王,眼底瞬间掠过极致的心疼与惶恐,却不敢多言半句。
他快步上前,躬身跪地,语气恭敬又小心翼翼:“奴才在,陛下有何旨意?”
徐青玄没有抬头,依旧双目无神地望着殿顶繁复的龙纹穹顶,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耗尽所有气力的疲惫。
“拟圣旨。”
瑾忧心头微震,连忙起身取来空白圣旨、御用墨宝与玉玺,躬身待命:“请陛下示下。”
徐青玄缓缓闭上双眼,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
“第一道圣旨,传谕边境大元帅龙无双。”
“令其即刻清点边境百万驻军,整备粮草辎重、军械战甲、各式攻防魂导器,全军进入战时备战状态。”
“限一月之内,整顿完毕,择机起兵,对皓月帝国边境的镇岳、沧澜、落霞三座雄关,发起全线进攻!”
此言一出,瑾忧浑身一震,握笔的手骤然一顿,满脸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徐青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劝阻:
“陛下!不可啊!”
“曜日与皓月两国边境对峙多年,素来只守不攻,相安无事!三座雄关皆是皓月帝国边防重中之重,守军精锐、防御工事森严,贸然开战,必起两国大战,战火绵延万里,生灵涂炭啊!”
“陛下三思!此事太过凶险,万万不可冲动决策!”
面对瑾忧的极力劝阻,徐青玄没有丝毫动容,双目依旧空洞,语气冰冷而决绝:
“朕意已决,无需多言,照拟便是。”
瑾忧看着帝王不容置喙的神色,看着他眼底深藏的破罐破摔的决绝,心中万般焦急,却不敢再违逆圣意,只能重重叹息,低头飞速落笔,一丝不苟地拟定圣旨内容。
待第一道圣旨落笔完毕,徐青玄再度开口,声音愈发疲惫无力。
“第二道圣旨,传曜日城魂导协会会长,叶秋怜。”
“令其动用魂导协会全部资源,倾尽人力、物力、财力,秘密加急筹备各类大型战争魂导器,攻坚魂导炮、破甲魂导弩、防御魂导屏障、疗伤魂导器具一应俱全。”
“所有物资务必在一月之内全数筹备到位,即刻发往边境军营,全力支援龙无双大军作战,不得有误!”
瑾忧闻言,心头震动更甚,落笔的速度愈发急促,同时忍不住低声问道:“陛下,今日两道圣旨,皆是开战死令,两国一旦正式交战,再无回旋余地,您……您当真考虑清楚了?”
徐青玄沉默良久,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依旧一片死寂,嘴角却勾起一抹苦涩又无奈的弧度,
皇权旁落,大势已去,他守不住自己的皇位,守不住自己的帝王基业。
既然终究要失去一切,那他便用一场轰轰烈烈的举国大战,为自己十四年的帝王生涯,画上一个决绝的句号。
他不甘平庸落幕,更不愿狼狈!
“照办即可。”徐青玄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彻底的妥协与放纵,
“传下去,两道圣旨,即刻送往两地,不得延误片刻。”
“是……奴才遵旨。”
瑾忧不敢再多劝,连忙将两道圣旨工整誊写、加盖帝王玉玺,随后转身快步离去,安排人手加急传旨。
大殿彻底重归寂静。
两道耗尽他所有心力的圣旨下达,仿佛抽干了他浑身最后一丝力气。
徐青玄软软靠在冰冷的龙椅之上,双目无神地望着满地狼藉,周身所有的锐气、不甘、愤怒尽数消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茫然。
第132章 旨意下达,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曜日城内。
繁华喧闹的主城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络绎不绝,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国泰民安的盛世景象,丝毫无人知晓,一场席卷两大帝国的战火,已然悄然酝酿。
城中一间雅致清幽的老牌旅店院落内,清风拂过庭院翠竹,枝叶轻摇,簌簌作响。
千寻纵一袭简约金纹白袍,身姿慵懒挺拔,随意伫立在庭院中央,神色淡然。
身侧两道身影静立相随,气质迥异,却皆是气度不凡。
一人面容温婉清丽,头戴轻纱斗笠,面纱遮面,身姿轻柔雅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温润气息,正是徐砚秋。
另一人身姿挺拔,神色恭敬肃穆,气息沉稳内敛,乃是追随徐家多年的忠仆,慕忧。
“枪爷爷他就在里面。”千寻纵随口开口,语气松弛淡然。
二人话音刚落,庭院内侧的房门缓缓推开,一道身着青灰色长袍、气质飘逸出尘的星河缓步走出。
面容俊朗,眉眼自带顶尖强者的凛冽气场,周身魂力隐晦内敛。
星河踏出房门,目光扫入院中,看到千寻纵的瞬间,当即面露温和笑意,笑着道:
“纵儿,你不是去赤阳圣楼了吗?怎得有空前来?”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顺势落在徐砚秋与慕忧身上,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这二人气质出众,绝非寻常路人,女子温婉尊贵,隐隐带着皇家气韵,男子沉稳忠勇,身手根基扎实,显然都是不凡之人,只是他常年隐居此处静养,从未见过二人,心中难免好奇。
“这两位是?”星河疑惑问道。
不等千寻纵开口,伫立在旁的徐砚秋已然上前一步。
她抬手轻轻摘下头上的轻纱斗笠,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倾泻而下,清丽温婉的面容彻底展露,眉眼间的熟悉轮廓,瞬间映入星河眼帘。
徐砚秋看着眼前的老者,微微拱手,声音带着几分感慨与动容:
“枪叔,别来无恙,好久不见了。”
一旁的慕忧也紧随其后,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晚辈慕忧,见过星河供奉!”
简简单单两声称呼,如同惊雷响彻星河心底。
星河身躯骤然一震,原本淡然的神色瞬间剧变,双目猛地睁大,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眼底的疑惑瞬间化作极致的震惊与狂喜。
他凝神细看,细细描摹着熟悉的眉眼轮廓,尘封多年的记忆瞬间翻涌而出,所有的陌生感尽数消散,只剩下久违的熟悉与亲切。
“砚秋!是你!真的是你这个丫头!”
“哈哈哈!好!好啊!真是老天有眼,纵儿这小子终于找到你了!”
“哈哈哈,好啊!”
星河开怀大笑,眼底满是真切的欣喜,积压多年的牵挂与担忧,在此刻尽数消散。
徐砚秋看着激动不已的星河,心中亦是暖意涌动,轻声道:
“这些年连累枪叔挂心,是砚秋之过。”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星河摆了摆手,收敛激动的情绪。
庭院之中,三人随即围坐闲谈,细数多年离别经历,感慨世事变迁,岁月浮沉,气氛温馨而真挚。
……
同一时刻,曜日城中心,魂导协会总殿。
殿内清雅肃穆,各类精密魂导器械整齐陈列,灵气与机械纹路交织,尽显顶尖工坊的底蕴。
一道身着月白锦袍、气质清冷绝艳的女子端坐主位,眉眼清冷,身姿窈窕,周身萦绕着知性沉稳的气场,正是曜日城魂导协会会长,叶秋怜。
叶秋怜手持一枚精密魂导零件,指尖翻飞,细细打磨调试,神情专注认真。
她天资卓绝,精通各类高阶魂导器炼制与研发。
就在她潜心钻研器械之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传令官快步闯入大殿,躬身行礼,语气急促:
“会长!皇宫圣旨到!”
“圣旨?”
叶秋怜指尖一顿,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呈上来。”
叶秋怜放下手中器械,抬手接过圣旨,缓缓展开阅览。
短短数行文字,清晰列明旨意,字字铿锵,直指备战开战!
阅览完毕的瞬间,叶秋怜清冷的面容瞬间剧变,猛地站起身来,眼底布满难以置信的震惊,呼吸都微微一滞。
“一月之内,筹备全部战争魂导器,支援边境大军,进攻皓月帝国三座雄关?”
她低声呢喃,心中满是诧异。
徐青玄素来隐忍克制,稳重守成,行事步步为营,从不贸然激进,更不会主动挑起两国大战。
曜日与皓月对峙多年,彼此制衡,互不侵犯,早已形成稳固的边境平衡。
以徐青玄的性格,绝无可能突然下令举国开战,这般杀伐果断、破釜沉舟的魄力,绝非他的行事风格。
短暂的震惊过后,叶秋怜眼底的疑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了然与敬佩。
她眸光一亮,低声感叹:“原来如此……这绝非皇帝本意,定然是老师的决断!”
整个曜日帝国,唯有她的老师,拥有这般惊天魄力,敢打破多年制衡,主动掀起两国大战,以战火破死局,以征战定乾坤!
老师蛰伏多年,如今终于要主动出手,搅动大陆格局了!
想通这一点,叶秋怜心中所有的迟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热血与笃定。
她深知老师谋略深远,布局天下,此番开战绝非冲动之举,必然是早已谋划周全的破局之策。
“好魄力!!”
叶秋怜由衷感叹一声,随即收敛心神,眼神变得无比凌厉果决,当即转身传令。
“来人!传我命令!”
“即刻调动魂导协会所有工坊、所有魂导师、所有储备资源!”
“不分昼夜,加急赶制大型攻坚魂导炮、破甲魂导弩、军团防御屏障、战地疗伤魂导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