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弥代家主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转身向着密室外走去。
“还有,把地板上的污垢,给老夫弄干净!别脏了我的地方!”
伴随着最后一句冰冷无情的命令,密室的石门缓缓闭合,家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门外。
“呼……”
直到确认家主的灵压完全远去,那名跪在地上的下人才仿佛虚脱了一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
他心有余悸地用袖口擦了擦流进眼睛里的鲜血,整张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颤抖着在身上擦了擦手。在反复确认自己的双手已经完全干净,不会留下任何血指纹之后,
这个卑微的仆人,才敢捡起那块被丢过来的抹布,像一条狗一样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去收拾那些混杂着自己鲜血的茶水和尖锐的瓷器碎片。
……
而此时,在八番队的驻地外,华灯初上,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玄信、京乐春水以及浮竹三人,正并肩站在酒馆的木门外,看似是在一边闲聊,一边迎客。
京乐春水压了压头顶的斗笠,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一旁的玄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懒洋洋地说道:
“小师弟啊,你今天这身行头倒是气派。不过,平时看你除了在十一番队就是去学院教书,可不像是那种喜欢热闹的人啊。”
闻言,玄信双手拢在袖子里,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毫无避讳地说道:“确实如此。所以这一次,也是麻烦两位师兄帮我在这里打个掩护了。”
听到这话,站在一旁的浮竹十四郎温和地笑了笑。他那头白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语气中透着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暖意:
“玄信,师兄弟之间互相帮助是正常的,这种见外的话就不要说了。既然你选在了这里,我们自然会把这出戏给你唱好。”
而京乐春水闻言却是撇了撇嘴,故作心痛地叹了口气,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肩膀抱怨道:
“哎呀呀~浮竹,你这好人当得也太快了,直接把我的台词都给抢了。我原本还想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从小师弟那里讹几瓶四枫院家的好酒呢,这下全泡汤了。”
就在师兄弟三人互相打趣的时候,一道矫健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屋檐上,随后犹如一片飘落的羽毛,轻盈地降落在了三人的面前。
来人正是四枫院夜一。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队服,穿上了一套更为随意舒适的服装,随后,夜一走到玄信身旁,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一切都准备好了,黄毛也出发了。”
闻言,玄信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微微点了点头:“好,那就等人齐了,聚会就开始。”
随后,玄信便和夜一并肩站在酒馆的门口等候。
不多时,朽木家当家朽木银岭,披着那件象征着朽木家的轻纱,神色肃穆地按时到达。
老者的目光与玄信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虽然没有一句多余的言语,但彼此都已经在这无声的对视中达成了某种默契。
“银岭大人,里面请。”玄信微微欠身。
随后,众人便纷纷在侍者的引领下,向着酒馆中最为奢华的那个大包厢内走去。
而此时,在那个宽敞的包厢内,蓝染惣右介已经提前到达,并且十分守规矩地在坐席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下。
看到玄信一行人推门而入,蓝染立刻站起身,恭敬地低头行礼。
他那被黑框眼镜遮掩的双眸,快速地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朽木家的老牌当家、以及两位深不可测的资深队长。
【能够在这个时间点,将这几股力量悄无声息地汇聚在同一个房间里……四枫院老师,您今晚要捕的猎物,看来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啊。】
蓝染在心底默默地赞叹了一声,随后重新安静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宛如一个透明的旁观者。
随着众人落座,这场名为“私人聚会”的宴席便正式拉开了帷幕。
精致的菜肴和清酒被源源不断地送上桌案。酒馆的老板显然得到了命令,包厢外被刻意清场得干干净净。
只不过,在这个包厢里推杯换盏的,没有一个是蠢人。
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如明镜,明白桌面上这觥筹交错的繁华,只不过是一个为了麻痹敌人的巨大障眼法罢了。
虽然除了夜一和玄信,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完全清楚今晚具体的行动步骤,但所有人都依旧在努力配合着玄信,做着天衣无缝的伪装。
朽木银岭端着酒盏,时不时与京乐春水低声交谈几句贵族间的趣闻;
浮竹则面带微笑,温和地询问着蓝染在真央灵术院的学业情况,整个房间里的气氛显得其乐融融,毫无杀机。
此时,窗外的天色也渐渐彻底暗淡了下来,一轮被乌云遮蔽了半边的冷月,悄然爬上了中天。
“嘎吱——”
包厢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几名穿着酒馆统一服饰的小厮端着新出炉的下酒菜和温好的酒壶,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准备给众位大人添加酒菜。
其中一名端着酒壶的小厮,动作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他刻意压低了呼吸,全程低着头,眼神死死地盯着地面,没有东张西望哪怕一秒钟。
这名小厮自认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潜行和收敛气息的技巧已经发挥到了这辈子的巅峰。
但是,他却犯了一个最致命的错误——他太低估这个房间里坐着的,是一群怎样恐怖的怪物了。
而这一切,在进门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犹如黑夜中的灯塔一样,暴露无遗。
没有人去拆穿他。这一屋子的人精,就像是在看一只自作聪明的猴子表演一样,默契地配合着他演完了这出戏。
那名小厮倒完酒后,恭敬地鞠了一躬,随后倒退着走出了包厢,轻轻带上了木门。
刚一离开包厢,离开那些队长级灵压的压迫范围,这名探子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后背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浸透。
但他不敢有丝毫的停留,立刻加快了脚步,快速地向着后厨那条没有人的备用通道方向走去,准备将自己收集到的确认情报发送回纲弥代家。
而就在那名小厮的灵压消失在众人的感知范围之内时,
包厢内那原本其乐融融的气氛,犹如被瞬间抽干了空气一般,陡然降至了冰点。
玄信放下了手中的酒盏,转过头,与身旁的夜一轻轻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夜一立刻心领神会。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对着身旁那空无一人的阴影角落,用极低的音量,冷酷地吩咐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暗语。
随后,玄信站起身来。
“啪、啪、啪。”
他轻轻拍了拍巴掌,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包厢内显得格外突兀。
“好了各位,感谢各位今晚的鼎力配合,这场戏,已经唱得足够完美了。”
玄信环视了一圈众人,脸上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上位者的肃杀。随后他沉声宣布道:
“只不过,今天晚上确实还有一些比喝酒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经过我和夜一这段时间的暗中调查,流魂街频繁出现的虚群袭击事件,以及隐藏在其背后的那只黑手,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玄信的目光落在朽木银岭的身上,语气郑重:
“而今天,就是彻底收网的时刻。所以,接下来,还请几位和我们一起离开,去见证一场真正的清算。”
玄信最后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京乐春水和浮竹十四郎:
“至于这里,就只好继续麻烦两位师兄了。”
听完玄信的安排,朽木银岭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色的羽织。
而角落里的蓝染,也是恭敬地起身,心底的兴奋感已经被推向了最高潮。
京乐春水则是将斗笠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随后懒洋洋地往榻榻米上一躺,摆了摆手说道:
“好说,好说。师弟你们尽管去忙就是了,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不过嘛……记得事成之后,一定得给我和浮竹弄两瓶四枫院家真正的绝世好酒来作为封口费啊。”
“一定。一定。”
玄信微微一笑,随后带着夜一几人,直接推开了包厢后方一扇隐秘的暗门,身形瞬间融入了夜色之中。
……
而此时,在酒馆的后厨。
那名刚刚逃出包厢的小厮,正躲在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里。
只见他掏出一只特制的传讯地狱蝶,刚刚将“一切正常,猎物皆在瓮中”的消息放飞出去。
直到他看见地狱蝶渐渐飞走之后,他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准备转身离开。
可是……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掌,毫无预兆地从黑暗中探出,犹如铁钳一般,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巴,将他即将出口的惊呼硬生生地按回了肚子里!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传来,他整个人犹如一个破麻袋一般,在一瞬间就被拖进了一道阴暗的巷子里。
“砰!”
在一声闷响后,他被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剧痛让他几乎晕厥,而当他惊恐地睁开眼睛,试图看清袭击自己的人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彻底绝望了。
因为在这条狭窄幽暗的巷子里,他并不孤单。
他看到,那些和自己一样今晚被安插在酒馆里的所有同伙,此刻全都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而在他们的周围,站着一圈戴着面罩,眼神冰冷的隐秘机动队员。
在蜂梢绫果断的指挥下,这群被彻底拔除了爪牙的纲弥代家探子,甚至连自尽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便被迅速套上黑色的头套,在夜色的掩护下,被秘密押送回了二番队的地下牢房。
而在距离酒馆数里之外,处于流魂街的一个偏远的荒芜之地。
纲弥代家的备用秘密据点外。
由浦原喜助亲自带领的二番队与十一番队的混编精锐部队,早已经犹如一群嗜血的群狼,将整个据点的所有出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浦原喜助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双眼,也死死地盯着据点那扇紧闭的厚重铁门。
他的手一直压在斩魄刀的刀柄上,身后的数百名精锐死神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点。
万事俱备,现在,他们只等玄信和夜一带领众人的到来,便会给予这个罪恶的据点最致命的雷霆一击。
而在瀞灵廷深处的纲弥代家主宅内。
纲弥代家主刚刚收到了那只来自酒馆探子的地狱蝶。
听着“一切正常”的回报,他那紧绷的神经理应放松下来。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夜他的内心深处,却始终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在密室里来回踱步,额头上隐隐渗出了一丝冷汗。
最终,那种上位者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最终还是战胜了傲慢。
他猛地停下脚步,挥了挥手,对着黑暗中的心腹下达了命令:
“不行,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再派两批斥候出去!去那个酒馆,再去一趟备用据点!必须给我亲眼确认,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
第49章 意在沛公
随着纲弥代家主的命令下达,这座庞大的宅邸里,再次剥离出了数道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