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个戴着面具、语气中依旧带着大贵族那种居高临下傲慢的使者
蓝染安静地听着对方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如何“提拔”、“栽培”他，并要求他宣誓效忠纲弥代家，在四枫院玄信身边充当眼线的可笑计划时，蓝染心中冷笑。
蓝染站在阴影中，他微微低着头，隐藏在黑框眼镜后的双眸里，泛起了一股无法遏制的、荒谬到了极点的冲动。
那是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蓝染在心底冷漠地俯视着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使者。
“真是一群可笑又可悲的蝼蚁啊。”
“明明已经被历史所抛弃，却还妄想着能够重新掌控一切。甚至……竟然还想把一条用来拴狗的锁链，套在我的脖子上？”
这简直是蓝染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然而，蓝染并没有将内心的嘲讽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受宠若惊，甚至带着几分惶恐与感激的完美面具。
“承蒙纲弥代家的厚爱。”
蓝染深深地弯下腰，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声音回答道：“能为伟大的纲弥代家效力，是蓝染惣右介此生最大的荣幸。大人您的吩咐，我定当万死不辞。”
看着蓝染这副“识时务”的卑微模样，使者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将一块铭刻着特殊灵纹的玉简，交给了蓝染。
“这是进入大灵书回廊外部区域的密匙和路线。记住，不要耍花样。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使者冷冷地警告了一句，随后便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空荡荡的废弃仓库里。
蓝染缓缓直起身子，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简上冰冷的纹路。
原本那张谦卑的面具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且透着恐怖压迫感的冷笑。
“想掌控我？呵。”
随后蓝染将玉简紧紧地握在掌心，转身融入了黑暗之中。
第56章 分歧
蓝染惣右介犹如一道没有实体的幽灵，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在大灵书回廊周围巡逻的队士。
他凭借着纲弥代家提供的信息，顺利地潜入了大灵书回廊的边缘区域。
当那扇沉重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时，蓝染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抬起头，仰望着这记载着一切知识的地方。
“这就是……记载着世界真相的地方吗。”
蓝染的心跳有些微微加速，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狂热光芒。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越过了那些外围的普通文献，径直走向了回廊最核心、被层层禁制包裹的“原初历史”区域。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世界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他更想知道，那个被供奉在九天之上、由零番队绝对守护的“灵王”，究竟是怎样伟大且不可名状的存在。
然而。
随着那些封存了百万年之久的历史在蓝染的脑海中逐一解密，随着那段被鲜血和背叛所填满的历史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蓝染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暴怒与恶心！
“灵王……原来，这就是灵王？！”
蓝染死死地盯着晶体中记录的画面，他那张永远保持着绝对从容的面庞，此刻却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地扭曲了起来。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那个被亿万死神顶礼膜拜、被视为世界绝对真理与基石的神明！
竟然是一个被生生削去了四肢、挖空了内脏，只能像一块石头一样被封印在水晶里，无法动弹的“人彘”！
“可笑，真是可笑……这整个世界，竟然都是建立在如此荒谬、如此令人作呕的谎言之上！”
蓝染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江倒海，一种前所未有的耻辱感瞬间淹没了他。
一直以来，蓝染都认为自己是完美的，他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恐怖的灵压和超越常人的智慧。
他本以为，自己所生存的这个世界，虽然统治者有些腐朽，但至少，在这个世界的顶端，有一位真正的“神”在主宰着一切。
可是现在，残酷的真相却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原来，他蓝染惣右介，他这个完美的存在，竟然是生活在一个靠着一具任人摆布的“人彘”来维持运转的可悲世界里！
“我竟然，被这种东西所统治着？！”
蓝染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眸中，浮现出了犹如实质般的杀意和厌恶。
“真是不可原谅……”
蓝染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那层一直以来束缚着他思想的最后一丝“常理”，在这一刻，被这荒诞的真相彻底碾得粉碎。
他突然想起了在纲弥代家地下实验室里，看到的那禁忌的实验；他也想起了四枫院玄信在夕阳下对他说过的那句“死神的极限”。
一个虽然疯狂，却又无比清晰的宏伟蓝图，在蓝染的脑海中轰然成型！
“既然这个世界的‘神’只是一具悲哀的残尸，既然这片天空是虚假的……”
蓝染猛地抬起头，原本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容，在一瞬间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平静。
他的嘴角，一点点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了一个睥睨天下的微笑。
“那么，我就去打破死神的桎梏，去超越那个界限。然后，由我亲自踏上那座空荡荡的王座，去创造一个全新的，没有这些令人作呕的腐朽规则的……完美无缺的三界！”
在这个宏大的野心诞生的瞬间，蓝染的心境发生了彻底的蜕变。
他合上了眼前的灵子晶体，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向着大灵书回廊的出口走去。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接下来的路，他将自己去走。
可走在阴暗的密道中，蓝染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有着银白色长发，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青年。
四枫院玄信。
蓝染很清楚，自己想要创造新的三界，那么现有的这个三界秩序就必然要崩塌。
而在他走向神坛的道路上，第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阻碍，绝对不是那个已经老朽的山本总队长，而是那位想要“缓慢改革”的四枫院老师。
四枫院玄信，是一个绝对无法被他那一套“神之理论”说服的人。
“老师，我们终究，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啊。”
蓝染在心底轻声呢喃着。但奇怪的是，对于这个未来注定要生死相搏的宿敌，蓝染的心中却没有任何的杀意与排斥，反而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与敬意。
因为在整个尸魂界，玄信是少数能够真正看透世界本质，并且能够得到他蓝染惣右介重视认可的人。
“如果我的一生中，没有一个像您这样伟大的对手来见证我的登神之路，那未免也太无趣了。”
蓝染推了推眼镜，目光彻底变得深邃。
他决定了。
他需要时间去进行那些打破死神极限的实验，去研究如何将虚与死神的力量完美融合；而玄信同样也需要时间，去推行他那套庞大且艰难的改革计划。
“那就让我们看看，究竟是老师您那缓慢的改革能够先一步拯救这片腐朽的土壤；还是我，先一步踏碎这虚假的天空吧。”
在这个漫长的倒计时结束之前，蓝染决定，自己将继续扮演好那个温文尔雅的好学生，在这片肮脏的泥潭之中，继续安静地蛰伏下去。
……
第二天，四枫院家的主宅内。
玄信正坐在庭院的廊道上，一边品尝着侍女送来的早茶，一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自己那份“百年维新”计划的诸多细节。
吃过早饭后，玄信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队长羽织，迈着轻快的步伐，一路溜达着来到了一番队的队舍。
山本老爷子默许了他的改革构想，他今天自然是要来趁热打铁，看看能不能再从老头子那里抠出点实际的支持。
然而，当玄信刚刚踏入一番队那间熟悉的静室时，他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只见在宽敞的静室中央，除了端坐在主位上的山本总队长之外，还站着一个引人注目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简直像是一座小铁塔般的怪人，他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粗布长袍，手上戴着厚重的金属护手。
而最让人感到怪异的是，他的头上，竟然严严实实地戴着一个巨大的竹编头盔，将整个面部遮挡得密不透风。
玄信走上前，先是神色如常地冲着那个魁梧的怪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那怪人显然没想到一位高高在上的队长会对自己这个无名之辈打招呼，赶忙有些手足无措地弯下腰，深深地回了一个礼。
“师傅，您今天找我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随后玄信走到山本总队长的面前，恭敬地行礼后，目光便平稳地放在桌子上。
山本元柳斋重国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抬起头，目光在玄信和那怪人之间扫视了一圈，随后淡淡地开口说道：
“玄信，老夫今天叫你来，是想给你介绍一个人。”
说罢，山本总队长将目光转向了那个魁梧的怪人，语气虽然平静，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把头盔摘下来吧。在这里，不需要遮遮掩掩。”
听到总队长的命令，那个魁梧的身影猛地一颤。他那隐藏在竹编头盔下的呼吸，也瞬间变得有些急促。
但是，面对山本总队长的恩情与威严，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缓缓抬起那双戴着金属护手的大手，艰难地将头上的竹编头盔摘了下来。
随着头盔的摘下，一颗长满了棕色毛发和一双琥珀色兽瞳的——硕大的狼头，赫然出现在了玄信的视线之中！
在看到这颗狼头的瞬间，玄信的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明显地愣了一下。
而捕捉到玄信这个停顿的动作，那颗硕大的狼头神色瞬间暗淡了下去。狼人那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浓浓的苦涩。
“果然……还是这样吗？无论是谁看到我这副怪物的丑陋模样时，也会感到惊讶和排斥吧……”他在心底悲哀地想着。
然而。
狼人想象中的那种厌恶或者是居高临下的怜悯眼神，并没有降临。
玄信仅仅只是愣了不到半秒钟，便自然地恢复了那种温和且平静的笑容。
他的眼神清澈如水，就像是看到了一个普通的人一样，没有任何的波澜。
“这是狛村左阵。”
山本总队长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那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赞许，随后向玄信介绍道，
“他是生活在流魂街阴影里的‘人狼一族’。老夫看他有着不错的灵压资质，便打算举荐他，让他加入真央灵术院进行学习。你觉得如何？”
听到总队长的话，玄信没有任何的思索和犹豫，当即点头笑道：
“这当然是好事。尸魂界正值用人之际，能够多一位拥有潜力的死神，也是护廷十三队的幸运。”
说到这里，玄信的话锋微微一转，他看着狛村左阵，语气中带着几分中肯的提醒：
“不过，师傅。真央灵术院里的学员大多来自贵族和普通的流魂，思想难免有些固化。狛村同学如果以这副真面目入学，恐怕会承受巨大的流言蜚语和排挤压力。这对他来说，将是一场艰难的心理考验。”
闻言，山本总队长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当然清楚尸魂界那根深蒂固的门第之见和对异类的排斥。
“所以，老夫今天才特意把你叫过来，提前知会你一声。”
“你现在依旧在真央灵术院挂着高阶剑术导师的头衔，在学员中也颇有威望。所以老夫希望，在他入学的这段时间里，你平时能够多加注意一下。”
“弟子明白。请师傅放心，只要在我的课堂上，无论是什么出身都只有‘学生’这一个身份。”玄信微笑着做出了保证。
见到玄信答应得如此干脆，山本总队长满意地挥了挥手，对着一直处于震惊和感动中的狛村左阵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