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王没有回答。
即使是经常把星球之梦之类的词汇挂在嘴边的这位女神,也无法得出一个准确的观察结果。
她唯有沉默,并且坚信着唯一的确切事实——
“让我告诉你,我所看到的零星片段,这个世界的时间最终不会回溯,它会消灭。”
“正因如此,才有圣拔的必要....”
“必须要把这里的人类保留下来....但是,既然加百列的形象也现身于此,这就证明,计划是有失败的风险的....”
“然而,正如你所说的一样,曾经为另一个我效力的公爵啊....”
“如你所言。”
“亚瑟王不懂人心,因此....总是【一意孤行】!”
狮子王也重新解放了圣枪,她毫无半点退缩和投降之类的想法,只是心中回忆起被吊在神殿内的莪相的死之预言,她如此想着——
如果,真正的亚瑟王,正在做着一场梦的话——
最终砍下自己头颅的人,绝非加百列,而是莫德雷德.....在那之前,自己还有反杀加百列的机会!
“这恰恰是我的【胜算】!”
砰!
废墟之中,身材巨大,化身巨人的异闻凯也重新站起,持有巨人之剑【高纳奇】的他,冷漠的凝视着浑身浴血的狮子王。
凯发出了和狮子王相似的冷笑。
“一意孤行,不听人话这一点,好像大部分的亚瑟王都一样。”
“凯....”狮子王的目光凝重起来:“还没死吗?”
“让你失望了,大神。”凯狂笑起来:“我还没有那么容易被杀掉呢,毕竟我可不是后来的那个弱者,你以为你面对的是谁,我也是【半神】啊。”
他口中念出古老的威尔士诗歌:
“守门者是何人?”
何人问话?
亚瑟王,还有英俊的凯。
谁与你一起?
世界上最好的人!
在《威尔士三联诗》的故事之中,亚瑟王仅仅靠着玩闹,就击杀了许多不可思议的魔物,血液流淌成江河,同时第一次提到了【阿瓦拉赫之王】!
Ny bei duv aedigonhei,Oet diheit aghev kei!
【除非神灵动手,凯才会因此死亡!】
凯的力量相当于一百位英雄,他用蓝色的巨大长矛,在长袍之丘刺死了九个巫师。
在芒岛斩杀不列颠的狮子,用盾牌挡住魔猫凯茜帕鲁格的攻击,那只巨大的【兽】杀死了一百八十个英雄,以及一百八十位王侯!
凯刺死了威胁人类的巨兽,并被称呼为凶猛劫掠之王。
“不列颠的守门人....岛屿的加护吗....”
狮子王当然知道,凯并不是自吹自擂,在威尔士人的故事中,最初的凯的地位,就犹如希腊的赫拉克勒斯!
使用长枪的最终的骑士,以及持有巨大武器的巨人....战斗地点还是王城?
“既然如此,再来一次吧。”
狮子王的圣枪,加百列(沃登)的永恒的火矛,卢坎的赝品圣枪,以及异闻凯的巨人之剑。
在四道交错的光芒之中,已经有半截悬浮在天空的圣都,几乎彻底炸碎,只剩下最中央的大神殿!
“让我告诉你吧。”
卢坎公爵嘶吼着,带着一丝即将完成梦想的欢欣:
“只要,让我们实现愿望....让我们得到圣杯,我们也会,实现真正的亚瑟王的心愿,既然她不喜欢不列颠,期盼着有人能够取代她的传说和使命....”
在灼热的光枪灼烧中,卢坎向着狮子王说话,长枪试图在风暴,在漩涡的光流中刺杀这位君主,烧伤骑士步履艰难,最终那长枪停在了狮子王的眼前,被巨大的神力一鼓作气轰飞!
但卢坎的表述并未停下:
“没错,那家伙总是一意孤行,抛弃了,诅咒了这座岛屿,所以,在火焰熄灭,重新诞生的未来,在回溯时间,回到最为古老的时代的那个瞬间。”
“我们都会改头换面,成为全新的人,而率领着我们的神,天后朱诺,会极力阻止旧日历史的发生,我们会改变未来,创造出真正的理想国。”
“那么,当不列颠完全被征服,完全隶属于罗马的第四个百年的尽头....亚瑟王不会再诞生了,埃涅阿斯的子孙们,所留在不列颠的这一支,将会彻底消失!”
“我们完成了心愿,尼禄的帝政会因此消灭,罗马会避开命定的灾难,不列颠的历史也因此改写,我们的计划,已大大的超越了你,是真正为了全体的人类,为了【人类繁荣昌盛之理】而做出的选择!”
但对于卢坎的表述,狮子王这一次并没有嘲讽,她头上流下的鲜血彻底染红了金色的长发,不过她的眼神却异常的明亮:
“为了新的历史,就要抛弃这个不列颠的人类吗?确实,神没有人心,我也没有什么信用可言,对于大部分的人类来说,神灵自私又残忍,所谓圣拔的仪式,真可谓滥杀无辜。”
“然而即使是这样,也必须要去保护,存在于此世的灵魂们,与我签订恒久遥远的约定的人们,被杀死的英雄和战士们,哪怕是被我亲手斩杀的有罪之人们....”
“我所携带的这些灵魂,这些将从这里逃离的灵魂,正是他们曾经存在过,活过的证明。”
“如果一切都按照你们的想法来做。”
“那么对于这些曾经活过的人们来说,就恍如做了一场不负责任的大梦,他们的一切,曾经所拥有的荣光,记忆,人生,战功,都将烟消云散。”
“当你们创造了新的历史,而你们的后人又走入绝境的时候,他们难道还要再向圣杯祈求一次,将你们的功绩也再度抹杀,重新从头再来吗?”
“到那个时候,你们还会来到这里....再度开始,无止境的轮回!”
“卢坎公爵....不,罗马的诗人,卢坎努斯!”
“你要记住。”
“已过的世代,无人记念。将来的世代,后来的人也不记念!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
否认自己的祖先者,也必将被后人否认。
然而,卢坎和凯都不认为这是诅咒,他们也如狮子王一样,也如亚瑟王一样,在此时一意孤行。
都已经到了这里,岂有回头的道理?
“杀死狮子王!刺死这尊神灵吧!神的鲜血和身躯,会成为我等理想的基石!”
三把武器向着同一位王斩杀而去,火焰,杀戮,巨人的力气,狮子王的披风被烧掉,右边的肩甲也炸裂开来,半边身体被鲜血染红,那些血液流淌下来之后,逐渐开始变为魔力。
她的身体本来就不是活人的身躯,而是捏造的灵基,如果说类似英灵却又稍微有点不同,在借助了大神亚瑟的神性之后,得以长时间的【单独显现】。
而一旦崩坏,所谓的女神就会回到【不可知】的情况,下一次重新显现就需要消耗大量的力量,甚至会因此在这个世界沉寂下去。
神也是会被杀死的,并不存在无法死去的神灵。哪怕是大神奥丁那样的英灵之主,也会在末日到来的时候陷入死亡,只是在那个瞬间来到之前,他会一直存在下去就是了。
“归于平静吧,知晓生命的限度吧。”
狮子王自己都难以想象,漠视生命的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说出这样的话,或许,那也是对人类的【爱】所导致的结果。
自己现在,正在履行作为【神】的本来的工作吗?
保护着已经死去的人类,即使将他们做成标本,也要继续保护下去,因为那是一种记念,那是一种无论如何都要留恋,保存下去的东西。
那是重要的,珍贵的东西。
“不会死的加百列,只有神才能击杀的凯,不会死于亚瑟王之手的卢坎....好吧,就这样持续的争斗下去吧,不惜一切代价...让这场亚瑟王的梦,延续下去!”
在神圣的武装们互相交错,在人神进行争斗厮杀的时候,那就像是亚瑟王的梦境重新显现,就如同狮子王与卢坎的对话一样。
越是身负重伤,越是接近剑栏之战结局时的亚瑟王的模样....
越来越靠近。
有什么东西,开始在这场战斗之中萌生发芽,灵魂们所感受到的,所传颂的故事....
穿过那座荫郁的森林。
越过那座染血的山丘。
知晓命运的王,命令最后的骑士贝狄威尔,将圣剑归还于精灵的湖泊。
还剑意味着王的陨落,骑士三次犹豫往返,谎称归还,皆被看破。
......
贝狄威尔将圣剑归还,湖中伸出一只女人的手臂,紧握其剑,挥舞三次,而后使圣剑化为乌有。贝狄威尔回返树下,将所见所闻告知永恒之王,将国王背起,重新走到河边。
当亚瑟王被送上仙女的小船,贝狄威尔放声哭泣:
“亚瑟王啊,你们都走开了,只留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该怎么办呢?我以后,该怎么办呢?”
亚瑟王安慰着他:“你可以尽量多克服困难,安慰自己,专门依赖我,又有什么用呢,我要去阿瓦隆的山谷里疗伤了,如果你以后再也听不到我的消息,就请为我的灵魂祈祷吧。”
亚瑟王消失之后,贝狄威尔骑士在第二日的清晨,于两片古林之间,发现了一座教堂和一所精舍,他看到教堂之中有一位无名修士,四肢伏地,跪拜在一座新墓的前方。
贝狄威尔困惑不已,询问修士,墓穴之中埋葬的是何人,修士回答,昨日半夜来了一群仙女,抬着一具死尸,求自己代为下葬,献给自己一百根蜡烛,以及一百枚金币。
听闻这个噩耗,贝狄威尔几乎头晕目眩。
“天哪,您说的那具尸体,就是亚瑟王啊!”
于是,英格兰人们说着...在许多地方都传说着,亚瑟王虽然死了,但却是遵照了耶稣基督的意思,迁移到别处去了,不久之后她就会返回,并且携带上代表基督的神圣的十字架。
——《亚瑟王之死》
........
“亚瑟....阿图尔....阿尔托利乌斯......阿尔托莉雅....”
在苏格兰的森之国中,大片的梦境已经取代了现实,光怪陆离的参天大树,和游离的精魂,乃至天使和神圣的石壁画都活跃了起来,各种稀奇古怪的,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场景,伴随着天鹅的讴歌,遍布四方。
披挂着犹如耶稣基督一般大红色的斗篷,穿戴着赤红与银色盔甲的骑士,从梦境之中走了出来,其在梦中成型,又在梦中逐渐变成人的样子。
梦中之神寄宿于此王之身中,梦神安格斯,不仅仅是正统的不列颠的神灵,出身高贵,同时也是苏格兰重要之地的名字。
在苏格兰人的传说中,亚瑟王的妻子桂妮薇儿,并没有如其他故事中一样,作为修女了却残生。在最终一战结束之后,她被俘虏到苏格兰地区。
缴获的马匹、财宝和箱笼归了苏格兰人。
她本人、她的贵妇和骑士归了皮克特人,被带到【安格斯】之地,关进一座叫邓巴的城堡。
红斗篷的骑士,被誉为苏格兰与皮克特人之王,也正是亚瑟王传说中正统的敌人,与亚瑟王和康斯坦丁王敌对的,曾经身为圆桌骑士之一的....
与亚瑟王有着同样面容的“莫德雷德”。
“女人的...脸。”
莫德雷德抚摸着自己的脸,现在的形象毫无疑问是女人的样子。
她环顾了一圈周围的情况,看着那些飘流游荡的梦境幻影,心中逐渐浮现出威尔士的战斗场景,以及来自人们传颂的亚瑟王的故事,那最终的战斗。
虽然和苏格兰人自己所说的历史有着相当大的出入,正因如此,如今的自己,才会是异闻。
“阿瓦隆,谎言啊。你根本没有去往阿瓦隆....”
“亚瑟....你,不把王位交给我,果然是.....错误的选择。”
不管是哪个历史中,都是错误。
正如苏格兰人的传说中写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