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身就和邪魂师有所勾连，现在又来刺杀自己，何必摆出一副受害者模样。
娜娜嘴唇哆嗦了两下。
“我……我有我的苦衷。”
“苦衷？”霍雨浩轻轻嗤了一声，毒舌的一面不自觉流露出来，“世上太多恶行，都拿苦衷当挡箭牌。心里若是真的全然不愿，谁又能强行逼着你去替邪魂师遮掩、做事。”
霍雨浩目光微微一动，追问道：“是你的父母，被邪魂师攥住把柄，让你束手束脚，不得不听他们摆布？”
娜娜身子猛地一颤，头缓缓低下，几缕散乱发丝垂落在脸颊前，她重重咬了咬下唇，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是。”
这句话落地，房间里面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魂导台灯微弱电流的细微滋滋轻响。
霍雨浩静静看着面前少女。
原著里娜娜确实不是自愿投靠邪魂师，是被人拿至亲性命死死胁迫，被迫替邪魂师传递消息、掩盖踪迹，活得如同牵线木偶。
今晚冒险只身过来刺杀自己，也是想要夺回被帝弓司命封存的那一缕灵魂碎片。
一旦那部分灵魂落在外人手中，等于她最大的秘密随时有可能暴露。
世间人性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不是所有人和邪魂师扯上关系，都是本性大奸大恶！
沉默片刻，霍雨浩缓缓开口：“我可以出手帮你，除掉胁迫你的那一批邪魂师，替你救出你的父母、了结这份仇恨。”
娜娜猛地抬起头，浅色眼眸之中迸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泪珠还挂在下颌。
“但是——”霍雨浩话锋一转，把交易的边界讲得明明白白，“咱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天下没有白拿的好处，想要我出手，你就要拿出对等筹码。”
交易二字，说得格外清楚。
没有高高在上施舍善意，也没有温情泛滥无条件施以援手！
娜娜怔怔望着霍雨浩，双手被禁魔手铐锁在身后，体内魂力半点调动不了，眼底那点刚刚升起的光亮，又迅速蒙上一层茫然。
她嘴唇翕动，摇了摇头，声音带着茫然无措：“我……我不知道我手里的东西，能不能算作筹码。”
霍雨浩身体微微向前倾，目光稳稳落在娜娜双眼上，不让她有回避躲闪余地：“我需要你……”
第155章 杀戮前的准备
霍雨浩话音还没落定，眼前的幽灵娜娜指尖一勾，肩头外罩的薄衫顺着肩头缓缓向下滑落。
布料轻滑过纤细苍白的肩头，少女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不见多少血色。
霍雨浩整个人猛地一顿，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不是，这发展完全跳出了他全部预判。
他来找幽灵娜娜，目的只有一个：借这条线索摸到圣灵教残存据点，从内部撕开一道口子，把这批盘踞在明都暗处作恶的邪魂师连根拔掉。
“你在干什么？”
霍雨浩的语气里裹着一层实打实的无奈，还掺着几分猝不及防的茫然，声音不自觉压低。
娜娜微微歪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落，眼底没有少女该有的羞怯，只有一种被长久驯化之后刻进骨子里的麻木与顺从，漆黑的瞳孔安安静静落在霍雨浩脸上。
“刚刚是你说，要我的身体。”
她语气平铺直叙，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只是一件可以拿来交易、拿来奉上的物件。
在圣灵教日复一日的摧残与洗脑之下，在圣仆的规则里，自身本就是可以用来交换利益、换取庇护的筹码。
霍雨浩扶了下额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底一阵无力。
好家伙，这沟通代沟直接跨了十万八千里。
“我要的不是你的身体。”
霍雨浩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把纷乱的思绪压下去，神色重新沉定，目光认真落在少女身上。
娜娜的过往他大致拼凑出轮廓：沦为最低等圣仆，见过无数黑暗与血腥，早已习惯用牺牲自己来换取一线希望。
霍雨浩语气放缓，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明白：“我想要的，是你带我接触圣灵教，让我以新的身份混进去，成为邪魂师当中的一员。”
“我潜入圣灵教，目的只有一个——终结。终结这里无休止的残害、杀戮与献祭。”
娜娜漆黑的眸子微微一颤，眼底浮起一层浓重的怀疑。
在她所见的世界里，没有多少人会站出来，单纯想要终结苦难。大多数人，要么同流合污，要么冷眼旁观，要么贪图利益。
霍雨浩捕捉到她眼里那一丝迟疑，心底默默盘算。
他本人当然不可能真的堕落成邪魂师。
还好，体内那一个代表欢愉分身的霍小黑最近正闲得发慌。
后续真要需要在圣灵教内部演戏、伪装残暴邪魂师，完全可以让霍小黑出面承接大部分脏活与伪装。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后手。
“真的……是这样？”娜娜的声音轻轻发颤，压抑许久的感激顺着语调往外漫，“若是如此，我真的要谢谢你。”
“先别急着道谢，这只是一场交易。”
霍雨浩嘴上皮硬地把感激挡回去。
他从来不是什么冷血无情的人，可他也不喜欢旁人平白对自己感恩戴德。
娜娜轻轻咬了咬下唇，依旧固执地重复：“就算是交易，我也要谢谢你。”
霍雨浩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拉扯，多说无益。
“行了，不必多说。我们现在动身，带我前往你们的据点。”
他迅速起身，伸手拿起桌边早已经备好的一件宽大纯黑斗篷。
厚重面料垂落下来，从头罩到脚踝，兜帽边缘压得很低，足以把整张面孔完整隐没在阴影之中，隔绝外人的辨认。
指尖快速理了理衣襟，将身上属于日月皇家魂导学院学员标识全部摘下收好，揣进腰间储物魂导器。
做完全部准备，他抬眼看向站在原地的娜娜。
夜色笼罩整座明都。
街道之上，白日里喧嚣热闹的气息缓缓褪去，只剩下零星巡夜魂导师队伍，提着魂导照明灯，沿着街道缓缓巡逻。
两人避开主街，专挑偏僻狭窄的后街、暗巷穿行。
娜娜对这一片阴暗街巷熟到极致，如同暗夜之中游走的孤魂，不断左转、右拐，穿梭在低矮破旧房屋夹缝之间。
一路上几乎不怎么说话，只偶尔抬手，示意霍雨浩低头避让高处窗口，或是停下脚步，躲进墙角阴影。
霍雨浩跟在她身后，一路默默观察周遭环境。
明都这座庞大繁华都城的两面，此刻赤裸裸铺在他眼前。
街道外侧，是日月帝国光鲜亮丽的都城，高楼林立，魂导灯火璀璨；可往深处拐进贫民片区之后，墙面斑驳破损，地面污水横流，空气之中漂浮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腐朽气味。
一路辗转许久，娜娜终于停下脚步。
霍雨浩抬眼，目光落向前方，整个人微微沉默。
垃圾堆。
视线所及，是一大片被城市抛弃的废弃角落。
成堆腐烂杂物层层堆叠，破碎废弃魂导零件、破旧麻布、腐烂生活垃圾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刺鼻酸腐味道。
在他模糊的印象里，原著之中圣灵教在明都的秘密据点，好歹也该是一处隐蔽的地方，怎么现实直接落在一片大型垃圾堆后面？
这地点属实是有点超乎想象。
“这里就是你们的据点？未免也太过偏僻。”霍雨浩压低兜帽之下的声音。
娜娜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轻轻摇头，苍白小脸在夜色里神色复杂。
“原本我们的据点并不在这里。就在不久之前，日月帝国境内忽然大规模清剿邪魂师。大批兵卒出动，攻势迅猛凌厉，不少实力高强的邪魂师头目、执事，大多在那次扫荡之中被围剿。”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后怕：“我们这批人，只是侥幸逃出来的残余。像我，还有身边仅存的同伴，全部都是等级最低的圣仆，没有足够实力另寻安稳藏身之地，只能躲在这种人人避之不及的废弃角落。越是肮脏被人遗忘之处，反倒越不容易被帝国搜查队伍注意到。”
“之前，那个叫嚷许久没有吃过人的邪魂师，便是我们这边一名上层。”娜娜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恨意，过往回忆涌上心头，语气微微发涩，“我出手救下过他，我天真地以为，以此作为筹码，就能够换回我父母的自由。可现实与我幻想的完全相反……”
后续的结局，不必多说，霍雨浩心里已经能够想象完整画面。
对早已泯灭良知的畜生来讲，善良与恩情一文不值。
“对付这般泯灭人性的畜生，唯有足够狠厉的手段，才能够真正震慑他们。”
霍雨浩轻声开口。
他并不觉得娜娜有错。
世间从来不是简单非黑即白。
光明存在之处，黑暗必然相伴相生。
绝大多数人与事，都游走在黑白中间那一大片灰色地带。善良不一定能够换来善待，忍让也未必能够换来饶恕。
心底另一层疑惑，却在不断盘旋、放大。
日月帝国为什么会突然大举清剿邪魂师？
按照他记忆中原著走向，徐天然本该私下与圣灵教达成合作，双方彼此利用，一同谋划后续霸业。
可现在这条时间线，日月帝国反倒主动出手清剿圣灵教。
还有提前登场的孔德明，直接空降成为自己的专属导师。
一条又一条关键剧情节点全部发生偏移。
原著故事如今只能当作一份参考，再也不能拿来当作行事蓝本。自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许许多多事情，早就已经被搅动得天翻地覆。
霍雨浩藏在兜帽下，轻轻在心底叹一口气。
前路所有一切，全部都是未知数。
一股凛冽冰冷的杀气，自他身体深处缓缓升腾而起。
胸腔之中，属于霍雨浩的冷意慢慢苏醒。
“杀戮，快要开始了。”
声音压得很轻，只有身旁娜娜能够隐约听见。
娜娜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方那一面布满污渍、裂痕的石墙。
墙面看上去和普通断壁别无二致，看不出任何机关痕迹。
她伸出纤细苍白手指，按向墙体之上几个不起眼凹陷点位，按照一套特定顺序接连按压。
咔咔——
石块内部传来齿轮、机关咬合转动的低沉声响。
厚重石壁向侧面缓缓向内旋转，露出后方一条漆黑幽深向下的通道。
石壁开启的一瞬间，一道冰冷、不带半分温度的声音自黑暗通道深处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