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亚急促的提醒声几乎同时响起。
多萝西赶忙抱起机械之卵，连滚带爬地闪到一道石柱的背后，勉强避开了那道横扫而来的狂暴剑气。
“师兄！”
她喘着气喊道：“我和伊芙不能离仪式阵太远，否则联系会中断，整个逆转仪式都会崩溃！”
“我知道了。”
夏亚附魔长剑横在胸前，一缕赤红的北境剑意从剑锋之上缓缓升起。
“交给我吧。”
指挥官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就凭你？”
话音未落，那道巨大的钢铁身躯瞬间消失在原地。
紧接着，巨剑与长剑轰然相撞，恐怖的冲击波掀飞了周围土石。
仅仅一次简单的碰撞，夏亚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骼都仿佛被震碎。
他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吐出一口鲜血，抬头看向那完好无损的指挥官。
这就是第三位阶升华者的力量。
哪怕他提前给自己上了巨力术，哪怕他的力量正在不断被伊芙篡夺，那依然不是自己能够正面抗衡的对手。
不过，好在夏亚并非单打独斗。
赤红色的龙影从旁边冲出。
休展开暗红龙翼，几乎化作一道残影，短剑疾驰而来。
“弱智术！”
许久未曾用过的法术利用龙血作为触媒，伴随着古老龙语低沉的颤音，瞬间施展而出。
指挥官的动作短暂地僵硬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间，莉莉西娅的龙枪撕裂空气，从侧面袭来。
“......你们这群该死的老鼠！”
恢复过来的指挥官立刻抬起挥剑格挡。
符文巨剑将龙枪击退，莉莉西娅也被逼得连连后退。
可没给指挥官休息的时间，另一侧休的短剑又袭了过来，直奔他的脖颈。
“滚开！”
指挥官怒吼，恐怖的魔力瞬间爆发，巨剑挥舞。
休闷哼一声，化作一道红色流光，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
但攻势仍未停下，夏亚喘息着又冲了上来。
三人的攻势宛若怒涛般展开，一旁的圣徒则见缝插针地偷偷治愈他们几个。
一旦指挥官将目标锁定到圣徒身上，灰鼠立刻开始带着他遁入地下，让指挥官无处下手。
一时间，战斗被拖入了烂泥潭。
指挥官明明拥有强大的实力，却对着三人的攻势无可奈何，只能耐心应对。
而随着战斗持续，逆转仪式不断推进，他的力量正在肉眼可见地衰退。
于是，指挥官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该死......”
他的呼吸第一次变得急促，那些从仪式中汲取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甚至就连他自己的力量都在被吞噬。
而这一切的源头......正是那枚机械之卵。
指挥官猛地抬头，那枚机械之卵在液态贤者之石的浸润下，已经彻底变成了金色。
可就在他看到伊芙的瞬间，那些被他吞噬进去的记忆突然开始剧烈反抗。
指挥官看到了过去的塞拉菲娜。
那个为了追逐所谓的真理、为了证明自己的天赋、为了获得更高层次的知识，最后毅然加入黄金黎明的年轻天才炼金大师。
然后是伊芙......自己的女儿，她那张稚嫩的脸和毫无防备的眼睛，还有自己亲手将她交给组织时，她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
“不许想！”
指挥官捂住脑袋。
“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可那些记忆却没有停下。
九十九具构装天使，一次次实验，一次次失败。
最后迎来了女人漫长的悔恨。
她开始偷偷保护那些实验体，一点点修改实验数据，将那些已经被视为“消耗品”的天使封存起来。
明明已经快走到了尽头，却又突然开始后悔。
“塞拉菲娜......你这个该死的女人！”
指挥官站在原地，在记忆的影响下，他原本要斩出的符文巨剑停在了半空中。
再也无法挥出一点。
夏亚当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要知道，窃法者最虚弱的时候，就是他们刚刚窃取了大量的记忆，却没能彻底消化融入自身的时候。
这时候，往往只需要稍微刺激一下，他的那些记忆就会开始暴走。
抓住这个机会，夏亚手中的法术灵光开始闪烁。
【戏法·记忆唤醒】。
这是一个几乎没有任何杀伤性的小魔法，平时被夏亚用来回忆前世读过的著作，用于给报社供稿。
但此刻，对于一个刚刚狼吞虎咽接收了大量记忆，却没能彻底消化的窃法者来说，
这门法术就是那引爆一切的火花。
“去吧。”
于是，随着夏亚手中的法术灵光一闪而逝。
指挥官彻底僵住了。
他脑海中那些原本就不受管控的记忆，在此刻彻底突破了束缚，开始暴动。
无数属于塞拉菲娜的记忆同时爆发。
实验室悔恨的日日夜夜、那些构装天使围绕在她身边的日常，以及最后……
那个女人将实验室封存，自己改造成机械大主教，将整座世界堡垒彻底封闭的瞬间。
悔恨，无穷无尽的悔恨在这一刻翻涌。
但指挥官却一咬牙，强行镇压了所有的情绪，冲破了重重阻碍，想要摧毁那枚卵。
可为时已晚......
圣堂上空响起一阵碎裂声。
咔嚓。
无数裂纹爬满了那轮灰色太阳的表面，太阳开始一片片剥落，露出藏在深处的金色内核。
金色的雨，从天空中飘落。
那些全都是液态贤者石。
黄金黎明在此地数百年的积累，如今挥洒而下，全部涌向仪式中央的那枚机械之卵中。
伊芙抓紧时间，疯狂吸收那些液态贤者石。
指挥官看着这一幕，徒劳地抓住那些飞逝的金色之雨，咆哮道：
“不......”
“停下来！”
他疯了一样冲向仪式中央。
“给我停下来！！！”
符文巨剑高高举起，恐怖的漆黑剑意在剑锋之上疯狂汇聚。
轰然斩下！
浑身是血的夏亚却冲了上来，最后挡在了他的面前。
北境剑意，爆发！
漆黑剑意与赤红剑意正面碰撞，整个圣堂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撕裂。
地面崩塌，墙壁碎裂，碎石沙土漫天飞扬。
夏亚死死地挡在了机械之卵前方，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咚！
最后一刻，钟声响了。
亘古悠长的钟声仿佛来自世界之外。
在钟声中，那数百年积攒下来的庞大灵性，被伊芙瞬间吞噬。
咔嚓。
伴随着一声碎裂声，蛋壳终于出现了裂痕。
指挥官见状，疯狂地冲向那枚机械之卵，想要将其毁灭。
可紧接着，又是一道钟声响起。
咚！
整座高塔都在震动。
指挥官的意识忽然变得模糊。
在那道钟声的影响下，他恍然间，仿佛看见了漫天的金色光羽飘落，一个尚未被改造成构装体的少女，正赤着脚，站在阳光下，笑着对自己伸出手。
“......妈妈。”
“......”
指挥官恍然，想要伸出双手，却在最后时刻停下来。
“不，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