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一直在想——这一套东西意味着什么。”
神津彦说。
“日本向来是穷鬼帝国主义,投降后国内更是一穷二白。巳月村居然还有这么多粮食跟工具可以浪费在祭典上,真他妈奇怪。”
“尤其是在我潜入水中,看到水底下确实没有什么像龙蛇一样的东西,也没看到祭品的时候,就更坚定了我这种想法。”
“什么想法?”白石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嗯……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询问一下。”神津彦说,“当时祭品沉不下去的时候,白石你是怎么做的?”
“我?”
突然被点到名字让白石有些惊讶,但还是解释说:
“我当时潜在水下,把箱子打开让里面进水,它就自然沉下去了……”
“对,”神津彦点点头,“就是这个。”
“什么跟什么啊……”白石挠挠头。
“就拿米来说吧。”神津彦说,“干大米堆的平均密度大概在0.8千克每升左右,木头的平均密度也是小于水的,所以如果密封条件好的话,是几乎不可能沉下去的。”
“但问题就在这个密封条件。”
“普通木箱的密封条件是绝不可能阻止水进入箱体的,但是仪式上的木箱又不一样。它们的密封性好得让人奇怪,怎么,是要搞科研啊?”
“你的意思是……”琉璃似乎有些明白过来,“有人想利用这些木箱保持祭品的干燥。”
“对,”神津彦点点头,“通过高度密封的木箱保持内容物的干燥,且在湖中心,也就是落水洞附近投放,能够保证那个落水洞形成的漩涡吸力,将这些密度大于水的祭品吸走……如果很不幸没有吸走的话,就需要有人将它们按下去送到那个落水洞附近……”
“你说得对……”琉璃神色凝重地点点头,“那就意味着这些祭品不是被‘献祭’,而是‘输送’。”
“对,”神津彦点点头,“而且输送的对象是——”
“矿工!”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我想,这个仪式刚刚开发出来的时候,就是为了给那个落水洞的另一头的,无法公开承认的矿工运送物资,所以不能通过地面途径补给运营需求——还记得吗?战后一直有人在偷偷采矿这件事。”
“落水洞的另一头,恐怕连接着矿脉。”
神津彦说出了最终答案。
“地面通道被日本政府监视,矿脉藏在湖体的山体内部,且表面上的那个矿洞无法进入。于是落水洞就提供了这样一个受保护的运输渠道。”
“额——就是说,一直有人偷偷通过湖底那个洞进到矿脉里挖矿是吧?”
白石似乎也听明白了。
“嗯,是的,”神津彦微笑点头,“那么黄金的作用是什么呢?”
“黄金?什么黄金?”
“新娘身上佩戴的黄金。”
“那不是为了能让新娘成功下潜的配重吗?还有什么作用?”白石挠了挠头。
“那是表面上的作用。”
神津彦摇摇头。
“按道理来说,使用黄金作为配重就非常奇怪。因为潜水员想要上浮的话肯定是要抛弃掉配重块的,难道这几十斤黄金就这样留在水里了,怎么想都不可能的吧?”
“嗯,”琉璃点点头,“其实每次仪式结束后都会组织人手将他们打捞起来。”
神津彦笑了:“这意味着什么呢?”
“……不知道。”
“从偷偷挖矿这个角度去想嘛。”
神津彦说。
“我们能够通过仪式把矿工所需的物质运进去,那么挖出来的黄金怎么用呢?答案就在这一堆黄金饰品上。”
“每次仪式结束后,组织人手去打捞这些黄金饰品,新娘身上穿了多少件别人又不知道,我多捞点出来不也可以吗?”
“新娘穿了三十斤黄金潜到水下扔掉了,然后我打捞出来了四十斤,谁会去核查这玩意?就这样一来二去的,通过这个仪式,村民们盗采出来的那些黄金就被洗白了。”
“可是……”白石挠挠头说,“这些跟千早大人死没死有什么关系?”
“笨蛋栉姐!”琉璃嫌弃道,“千早一定是通过那个洞躲进矿脉藏起来了啊!”
“对,”神津彦点点头,“通过江子的假死这一块我就想到——很多你以为一开始就死掉的角色,其实根本没有死,真是太侦探小说了。”
“那——我们是要潜入水底去找千早?”白石明白了过来,“阿彦你会潜水吗?”
“我?我不用去。”
神津彦摆了摆手。
“你们到时候就拿着这个潜入水里给千早看,告诉她三天后举行这个仪式。”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
“这,这是什么?”
“归还的仪式。”
“我不会啊?”白石烦恼了。
“千早小姐肯定会,你到时候跟着做就行了——不会干你还不会看吗?干中学呗。”
“那你去干什么?”
琉璃突然开口。
“我?我要去找悠拿般若面具。”神津彦说,“为了以防万一,任何怪异都不能留下。”
“怪异?”白石眉头一皱,“打破轮回的方法是消灭怪异吗?”
“不知道,老实说,我只有七成把握。”神津彦摇摇头,“所以所有带有怪异相关的东西都得摧毁,这样才比较保险。”
“那,”白石一咬牙,“这个给你。”
她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白色面具。
面具整体晶莹如玉,上面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金蛇。
“这是啥?”神津彦惊讶了。
“这个是我分家给我防身的东西,名叫‘清姬’,戴上它就会获得驱使蛇的力量。”
白石解释说。
“但是沉迷于这种力量的话,会逐渐扭曲心智,变得癫狂和贪婪,和传说中的清姬一样——所谓‘贪执色界必遭业报’。”
“如果要消灭所有的怪异才能逃出轮回的话,这个,应该也是必要的。”
“我去,”神津彦咽了咽口水,“天下英雄真如过江之鲫,怪不得能在轮回里困这么久呢。”
这么多隐藏要素谁遭得住啊?
……
“那么,便在这里分头行动吧。”
岩仓池的河滩边,三人停住了脚步。
雨细密如针,池水暴涨,远山昏黑一片。
“记住,三天后的晚上,和千早小姐一同举行仪式。”神津彦说。
“为什么是三天后?”白石栉不解道。
“很难解释……你三天后举行完仪式可以出水看看,会很美的。”
“三天后,”白石栉担忧地看着神津彦,小狗一样倾斜着头,“你肯定还活着吧?”
“看你说的,”神津彦笑了,“夜神朋可是能战胜死神的名字啊。当我做好准备的时候,死神是追不上我的。”
“你的真名究竟叫什么?”琉璃突然问道。
“等这一切结束后,我会告诉你的,darling。”
神津彦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要碰我!”她气呼呼地拨开神津彦的手,“你这是把我当成小孩子哄吗?”
“……幼稚。”
“你才幼稚!”
她突然脸红,举止有些扭捏起来,然后仰望自己,担忧的皱起眉头。
“一定会活着吧?”
“……”
“……我们走吧。”
白石默默解开岸边的缆绳,小船在风波中飘荡如叶。
“三天后见。”
“嗯,三天后见。”
神津彦用力地挥了挥手。
第131章 画家——第五日
第五日。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光月馆的庭院里弥漫着夏日雨后的草木气息。
木曾信人先是将桌子端正地摆在庭院中央,又将画笔、颜料、调色盘,松节油整齐摆放,最后立上支架,用胶带粘好画布。
准备工作完成。
不对,还少了点什么。
木曾信人思考了一会,眼前一亮。
他又匆匆跑回屋中拿出一顶贝雷帽,郑重其事地戴在头上。
嗯,这才像是一个艺术家的样子嘛。
木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
又回到院子里,小心翼翼地将千早的照片摆在桌子上。
照片上的千早依旧穿着那身紫色的和服,红宝石似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镜头,嘴唇里噙着若有似无的笑容。
“千早大人。”
木曾信人虔诚地对着照片拜了拜。
“今天,我一定要创作出一幅能配得上您的容貌的杰作。”
他兴致勃勃地回到画布前,拿起画笔刚要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