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无需知晓我是谁。”
淡绿色的长发随着走动而摇曳着,轻柔的话语之中锋芒毕露。
“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杀你的便好。”
听到这句话,间桐脏砚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本来看起来就一副快要入土的样子,现在那副面孔简直跟干尸没什么两样了。
那张枯木般的脸,变得扭曲起来。
“哼,老夫可没那么容易死!”
无端端的被闻所未闻的英灵找上门来,哪怕对方散发着远远强于自己的可怕气息,间桐脏砚也不打算投降。
活了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会放弃“生”的可能呢。
嗡嗡嗡——!!!
昆虫振动翅膀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起初只是几十只飞了出来。
但很快,就开始密密麻麻的从房子里的各种缝隙中涌了出来,犹如潮水一般的冲向了恩奇都。
这些刃翅虫,能够在瞬间将一头牛啃食。
即便是魔术师,若是没有相应的手段,面对这些虫子也会感到无比棘手。
但是,如果试图用这些刃翅虫来对付一位从者。
尤其还是恩奇都这种顶级的从者,那就有些让人贻笑大方了。
间桐脏砚当然没有愚蠢到如此地步。
那些刃翅虫不过是用来拖延时间的障眼法而已。
只要稍微遮蔽对方的视线,争取到一丝逃走的机会,那便足够了。
然而,正在此时。
从那密集的虫群之后,却传出了那人轻描淡写的话语。
“你逃不掉的哦。”
那些朝着这名从者席卷而去的刃翅虫,一只只宛如飞蛾扑火一般,连触碰对方都做不到,便化作了尘土逸散在空气中。
看似纤细柔弱的身姿,此刻却带着无可匹敌的威荣,深深的震慑着间桐脏砚的心灵。
那是将无法认清自己的魔术师彻底压垮,轻而易举的粉碎所有的希望,彻底陷入黑白这一绝望色彩的——从者的力量!
如此强大。
如此绝望。
有如天与地的差距。
间桐脏砚从未有如此浓重的危机感,他毫不犹豫的让组成身体的虫子飞散,想要逃离此处。
然而下一刻——
“我看到你了。”
话音未落,一道金芒瞬息掠过!
锁链的尖端——金色的楔子穿透了空气,精准无比的在众多的虫群中击中了那只看似渺小的虫子,然后将其死死的钉在了木墙之上!
血液沿着木墙流淌而下,被钉死在了墙上的脑虫还未停止挣扎,充满了对生存的渴望。
扭曲着。
嘶鸣着。
挣扎已是徒劳。
曾经意气风发的魔术师马里奇·佐尔根,如今却是这般丑陋可笑的样子。
蹉跎自误的过往珠流璧转,间桐脏砚那从光鲜亮丽到污浊满地的人生,至此落下帷幕。
“差不多了,把人找到,然后就带回去给御主吧。”
恩奇都毫不在意的踩过地上虫子的尸体,绿发白袍的身姿没入了房间的阴影中。
第十六章 千辉家的新客人
风不知从何处吹了过来。
浮光掠影的景象,映入眼帘。
在士郎的面前,浮现的是一个容貌精致的少女的脸庞。
“我真的很羡慕你,恩奇都……”
听到这个名字,士郎已经知晓,这并不是属于自己的梦境。
这是独属于遥远过去的一段时光。
那个少女,她羡慕着恩奇都。
当时的恩奇都认为自己不过是个会动的泥人偶,即便能够任意的改变外型,却也依旧算不得人。
所以,恩奇都无法理解少女的话。
自己,有什么可被人羡慕的呢?
“为什么要羡慕我?”恩奇都问道。
而少女的回答则是——
“因为,无论世界如何变化,你的内在也永恒不变。”
“只要这世上还有人,还有土,恩奇都就永远会是恩奇都。这样的你,比什么都更令我羡慕。”
跟着她,恩奇都学会了智慧与理性,被教会了天与地的理。
为了落实早已决定的使命,恩奇都产生了灵魂。
就在那之后,恩奇都遇到了一位王者。
那位黄金之王,自出生起就感受着周围人的敬重,自然耳濡目染的,随着诸神与众人的期望。
他变得重德,变得威严,变得有礼,一副幼年贤君的姿态。
因为他非人,他被人们敬畏着,感受着如同对待神明般的敬意。
因为他非神,他被神明要求着,感受着众神与母亲对他的期望。
他能看到的,远超乎神明和人类的想象,或许连想象都做不到。
人民愿意为了他的欲望献上一切,爱和期盼都被堆在了这位王的身上。
但他完全辜负了这些期望,在成王之后的短短几年里就变得暴戾乖僻。
诸神忌惮他,人民畏惧他。
王与幼年时已经判若两人。
独裁、苛政、强制、征收——私利私欲,只为荣华骄奢。
乌鲁克的民众纷纷哀叹。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天上的诸神也倍感烦恼。
看到那位已经变成暴君的黄金之王,恩奇都想起了母亲在他诞生时的耳语。
“锁啊,带回那高傲的楔,这就是你的使命。”
于是,恩奇都走向了那位黄金之王。
“你,要归诫我?”黄金之王傲然的注视着他。
“正是,就由我来措正你的狂妄!”
与那位黄金之王的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
他们的战斗震古烁今,传颂至后世也为人惊叹。
数之不尽的武具被他们挥至破碎,一次次的交锋,一次次的火花四溅。
黄金之王拥有着全世界所有的财宝,他的兵器自然也是无穷无尽。
然而,恩奇都却巍然不惧,只因他能够操控大地,令其变化成枪或剑,亦或是弓等样貌千奇百种的武具。
兵器们的交鸣声,响彻于刮起狂风的战场。
明明仅有两位英雄驻足于此。
然而,他们却爆发出了千军万马一般,堪称战争的宏伟战斗。
这一战之后,他们知晓了对方的内心,不仅没有拼得你死我活,甚至至此成为挚友,一起历经许多。
但这,背弃了神的旨意。
所以,那人和神分道扬镳的命运之时才会来临。
大雨如注,雷霆划破长空。
密布的阴云之下,神罚之日到来。
电闪雷鸣,狂风暴雨。
浪潮拍打着海岸,飓风掀起龙卷,毁灭一切。
在反抗神的宿命中,他终于倒下了。
那仿若永恒的身躯也变得奄奄一息。
“不要悲伤,吉尔。
“假如我的存在可以延续你的生命,那么这将是我最开心的,最幸福的事了。”
碧绿的眼眸注视着自己最重要的友人,恩奇都发出了自己最后的遗言。
“不……朋友啊!
“本王唯一的……挚友!”
王用尽全力的,紧紧抱着逐渐崩塌的土块,抱着唯一的挚友。
“不可原谅……不可饶恕……!为何你要死去!
“若是天罚,只管罚我便好,应是罚我才对啊!
“这一切,不都是我的无理取闹吗!!”
天空还在哭泣。
虽然无法看见身边的人的脸,但身躯已经几欲崩溃的友人还是向王进言着。
“请不要悲伤,我只是一件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