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求求您救救我的孙女,求求您了……”
李观潮拍了拍老妇的手背:“放心,必不负所托。”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
李观潮制止了老妇的磕头,扭头看向玄清真人:“你对这件事了解多少?”
玄清真人握着剑柄:“略有耳闻,有传闻说和城主有关,而城主是一位六境强者。
安和城地处偏僻却有六境强者坐镇,这本就不是一件寻常事。”
顿了顿,她抬头望天:“李道友,你可曾听闻过仙庭?”
“三十三重天外天,九霄云外有神仙。”李观潮说着从史书上读来的记载:“神仙本是凡人变,只怕凡人再通天。”
玄清真人和她的几名朋友一脸惊骇的看着李观潮,这话闻所未闻!
“怪不得、怪不得……”玄清真人死死握住剑柄:“怪不得师门长辈飞升之时嘴里有钩,怪不得有些聪慧的弟子凝丹境就能飞升,怪不得他们入天门时面露恐慌……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李观潮没有再去看玄清真人,而是看着老妇问道:“你的孙女现在在哪?”
“那边,丹云乡!”
安和城外,西南五十里处便是丹云乡。
陇州黄土旱塬横亘百里,地气枯竭,饿殍遍野。
入目所及之处,干瘦的活人皆是一脸麻木呆滞,唯有看向丹云乡大门的时候才会露出一丝希冀。
这哪有幸福可言?
分明是人间炼狱!
姜清鸢用力抓着李观潮的大手,发现自己的童年虽然也穷,但是对比此刻见到的人们已经算得上是幸福。
“师父。”姜清栀小声问道:“田娘……也是要给上天祭祀吗?”
“或许吧。”李观潮深吸一口气:“具体等见过才知道。”
姜清栀想到了将姜家村献祭给上天只为飞升的村长,她仰头看着李观潮:“师父,可以救救他们吗?”
“遇到便救。”
“那遇不到的呢……”
“清栀。”李观潮低头看着姜清栀:“问题不是一次性就能解决完的,问题后面的问题只接踵而至,你不要着急,就算当下的结果不是你想要的,也要相信未来会慢慢变成你想要的结果。”
姜清栀呆看了李观潮数秒,低下头乖巧道:“徒儿记住了。”
“仙长,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外乡避难至此。”老妇趴在马车的窗口说着:“如果能抢到丹云乡赐下的血种,不仅不用担心明年挨饿,还可以找个地方安家落户。”
李观潮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他能看得出来这里的灾民都有修仙的资质,但日子过的却要比凡人还要苦。
不仅仅是因为求法无门,更是因为仙庭的肃压凡尘。
李观潮停下脚步,丹云乡的铜钟被撞得震天响,沉闷的声响滚过整个旱塬,压的人喘不过气。
一簇簇的火苗围绕着偌大的祭坛亮起,丹云乡的乡民身着奇装异服,眼神狂热的跳着祭舞。
村门隔绝内外,丹云乡的乡民个个精神饱满,修为傍身。
虽然大多只是感气境的修为,但已经显得和村外的流民格格不入。
李观潮低头看去,祭坛下土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血红色,那一道道干裂犹如触目惊心的伤疤。
怨气冲天。
李观潮眼底日月流转,此地地气诡异,绝非天道大旱,而是人为阵法裹挟,打乱此地的风水脉络,锁住云雨之气。
深埋地下的血种犹如一颗跳动的心脏,同化着茫茫人海的气运。
李观潮再抬头看向戴着面具跳着祭舞的人群,眼神仿佛看着不是人。
而是一群妖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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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李道友……莫不是天上人?
“流民不敬,龙王震怒,今年大旱!”
祭坛上,丹云乡的乡长黄万钱身穿黑色的长袍,手持玉璋,声如雷动。
“他在说谎,他栽赃陷害、随意扣帽,让逃难至此的乡民变成冲撞龙王的恶民,打杀惩戒,被迫妥协!”
老妪沙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恨意。
黄万钱大手一挥:“祖宗规矩不可废,选田娘一千,血祭旱田,求雨生种,来年保命!”
“丹云乡没有孩童被当成祭品,田娘只从流民的孩子之中挑选,互相搏杀最后取胜的流民的孩童或阴时出生的孩童才有资格成为田娘!”
“你们信了?”玄清真人问道。
“得到血种的流民来年种出来的庄家籽粒粒饱满,收成远超普通粮种……”老妇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不少人靠此安家立业,再无旱灾之忧。”
闻言,玄清真人皱了皱眉:“这不合理,如果丹云乡靠此道哄骗世人,怎么会让来年有个好收成?”
顿了顿,她看着李观潮又道:“亦或者他们在尝试了许多办法之后,只能用这种残忍的方法来向天上的仙师求雨,李道友觉得呢?”
“用这种方法才能求雨,仙师也是个邪神!”
姜清栀握紧双手,想到了村长为了飞升将乡亲屠戮一空的那一幕幕。
“都是坏种!”姜清栀仰头一眨不眨的看着李观潮:“师父,他们都该死!”
李观潮看着姜清栀,姜清栀被看的有些忐忑:“师父,徒儿说错了吗?”
“没错。”李观潮微微一笑:“但是直接杀的话,没法让世人知道真相。”
“仙庭的真相?”玄清真人挑了挑眉:“倒也可以……”
“不是。”李观潮摇了摇头,双手搭在双胞胎徒儿的肩膀上继续道:“一路到丹云乡,路上供奉神仙的庙宇都完完整整,偶有破旧的,但也打扫的干净,你要是说这是天上仙庭的错,会有人信吗?”
“我懂了,师父!”姜清鸢眼神一亮:“这就是问题要一个一个解决的道理,对不对?”
“不错。”李观潮拍了拍她的脑瓜:“那你说说,先解决哪个问题?”
“朝廷!”姜清栀脱口而出:“师父说天上的神仙不许凡间再有人通天,可朝廷却有强大的力量,所以朝廷就是仙庭在凡间的利剑。
常人敬畏仙神,但却敢反抗无道朝廷,不然也不会有改朝换代一说。”
“聪明。”
李观潮轻摸着姜清栀的脑袋,姜清栀小猫似的眯起双眼,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师父第一次在夸自己的时候摸头呢。
“姐姐好厉害哦~”
“你也不差。”
李观潮说着,心道自己知道怎么处理这事是因为史书上写了方法,这两个丫头一点就通,聪慧的很。
玄清真人有所明悟的看着李观潮,难怪之前行侠仗义后愿意跟着起事的人不多,是自己搞错了敌人啊。
香火敬神自古有之,即便改朝换代也不会颠覆代天牧民的国策,下界修士知道天外天仙庭的都没多少,再加上时不时的飞升和神仙显灵,所以根本不能让他们把仙庭当做敌人。
“所以。”李观潮拍了拍两个小家伙的肩膀:“只要让他们明白没有血耕祭也能下雨,就能让他们明白自己的苦难是朝廷造成的。”
“师父会降雨吗?”
“真人,借剑一用。”不等玄清真人同意,李观潮已经握住了剑柄,持剑而出,单手结印。
“看好了。”
玄清真人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李观潮,这分明是云雨诀的结印手势!
他竟然能呼风唤雨?
宗门出身的玄清真人自然也懂云雨诀,但是根本施展不出来!
因为天上不允!
当初在宗门施展云雨诀需要提前七日请示上苍,上苍同意了才允许云雨诀生效。
而自从宗门覆灭之后,她就再也没能成功施展云雨诀。
不然的话,她早就在旱塬施法,让流民躲过旱灾了。
也就是在宗门覆灭、逃命的过程中,玄清真人就逐渐明白下界修士不管怎么挣扎也难以撼动仙庭权威!
但她还是想试一试,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试一试。
但到目前为止,所有的方法都以失败告终。
修炼简单,但是法术难求。
可就在此刻,李观潮当着她的面开始施展云雨诀……
感受着湿润起来的空气,感受着忽然而起的清风,玄清真人死死盯着李观潮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真的调动了!
为什么他就能调动被仙庭掌控的法则之力?
感受着久违的、大雨前的湿润芬芳灌入鼻中的清凉感觉,玄清真人的念头遏制不住的散发开来。
李道友……莫不是天上人?
……
“大旱不绝,祭田不止!”黄万钱说的慷慨激昂:“血祭旱田,求雨保命!”
“吉时已到——”
随着黄万钱将玉璋捧过头顶,震耳欲聋的鼓声随即响彻。
干裂的血田上,一千名田娘被捆缚着手脚绑在冰冷的铁犁铧上,由一千头牛拖着。
所谓的血耕祭,便是疯牛拖着田娘按既定的轨迹狂奔,绕着祭田硬生生犁出千道深沟。
鲜血顺着犁铧淌进干裂的土缝里,染红黄土,也染红了地下的血种,继而血种便会分泌出一粒粒的粮种,由黄万钱赐给流民。
而流干血的田娘就这么被丢到祭田上。
活,是命;死,是本分。
姜清栀把目光从师父身上收回,回头望去。
站在丹云乡门口的流民大概就是搏杀后取胜的流民,因为他们身上有血。
此刻,大部分的男人死死捂住跪地痛哭的妻子的嘴巴,但即便他们眼底有希望、也有痛苦,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认命的麻木。
仿佛行尸走肉,只能渴求朝廷治下的乡长沟通仙神降下恩赐,哪怕是一个怜悯的眼神。
在村长原形毕露之前,她一直觉得虽然日子过得穷,但至少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