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林勤自指尖弹出一滴蕴含强大修为的精血。
“嗡！”
井水从原本的清澈再度变为混浊。
而水面上浮现的画面也不再局限于三日之中，开始自中心疯狂咕噜起气泡。
窥视时光是有代价的。
井水每倒卷一年，便要借走观视者的百载阳寿作为利息。
林勤分身目前的修为是元婴中期，寿元约有一千五百年左右。
“定！”
随着光阴长河画面的不断回溯，当回溯至十四年时，林勤的身上也开始发生恐怖的剧变。
原本莹润的指甲变得枯槁、发黑，甚至脱落，一头黑发自发根转白，如霜雪覆顶，笔直挺拔如剑的脊背，终是佝偻了下去。
不仅如此，窥视时光的代价除开寿元流失之外，还有时空逆流带来的错乱感。
井水倒影回溯的一千四百多年，在现实时空中只压缩成了一瞬的感知。
明明自他献祭阳寿窥视过去时光才过去了一息的时间。
但林勤的意识却真真切切地在那黑暗的地底，与帝尊尸身对视了一千四百多年的岁月。
一千四百多年的孤寂凝视，与现实一息的短短时间，在脑海中剧烈对冲。
但林勤没空去管这些，他硬生生压住这不适感，凝目望去。
天光流转，岁月转轮。
那是十四年前的某天，天南城里，一个婴儿降生了。
明明天无异象，地无龙翻。
画面没有任何变化。
但林勤却仿佛感觉到光阴长河猛地一个惊颤，像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存在自其中踏上了一脚般，引起无数光阴河水荡漾。
“是帝尊？！”
林勤心中浮现出答案。
很快，画面之中出现了一个少年与少女。
“帝尊与……蛇妖？！”
林勤神色错愕。
虽然是搁着光阴长河的窥视，但林勤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少女并非人类，而是一只妖怪，蛇妖！
【蛇妖？不会是白蛇传吧？】
【绷！我还以为是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呢？怎么整了个白蛇传出来？】
【哈哈哈，前面的我也觉得是，不过看样子好像确实是有转世的样子。】
“难道说……是与那石坚的儿子起了冲突？他看出了那女子是妖，想斩妖除魔？”
林勤想起了石坚儿子之死，或许很有可能便是与这件事情有关。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正如林勤所预料的一般。
不过，石坚之子石少坚确实是认出了那少女是妖怪。
但他却不是为了斩妖除魔而与帝尊转世起的冲突，而是……他也同样看上了那位名为白月砂的蛇妖女子。
“恋爱脑害人不浅。”
林勤表情有些古怪。
若是让石少坚知道，他得罪的是帝尊。
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
只怕不是……吓哭了。
面对有修为在身的石少坚，帝尊转世的凡人毫无还手之力，白月砂虽然奋力抵抗，却也同样不是对手。
最终，在蛇妖与石少坚两人的斗法之中，帝尊转世而成的凡人，不幸身亡。
按理来说，他身亡之后，本该就此转世。
但……
由于地府不知出了什么差错，如今成了空荡荡的一片，导致帝尊此世的神魂，在体内困居了七天七夜才得以转生。
而这也导致了，一具仙僵的诞生。
七日之后，当那至阳至圣的神魂终于转生离开之后，一具至阴至邪的肉身，也怀着滔天的怨气，在午时至阳至盛之时诞生了。
它，甚至于没有影子！
在它诞生的那一刻，已至金丹境界的石少坚几乎是来不及反应，便横死当场。
死因，走火入魔！
当石少坚身死的那一刻，茅山大长老石坚几乎便马上反应了过来。
于是，他发现了这具仙僵。
也是在那时起，愤怒之下，一个大胆的想法自他脑海之中诞生了。
他不是不知道这具尸体的主人定然来头极大，但石坚也看出来了，这具尸体的主人如今定然自顾不暇。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打算炼化这具仙僵的尸气，从中提炼出一缕本源仙气，然后，借助这一缕仙气，渡劫成仙！
当石坚布下阵法，模拟天南城，并将这具仙僵藏身里面时，林勤一眼便看出了他的想法。
前有妖魔虎视眈眈，后有蜀山净明试图成为魔尊，茅山石坚炼化仙僵成仙。
林勤觉得，人族真是要完蛋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接受好处≠我同意代价
人族要完这件事情真不是随便说说的而已。
就目前林勤接触到的核心人物，要么就是恋爱脑，少数有点事业心的还特么全是反派？
目前可能就人皇和老天师没怎么接触到。
但这两个，龙虎山的老天师常年闭关，人皇管理境内妖魔肆虐。
这两玩意一看都有点摆烂的味道在里面，很难靠住。
‘唉。’
他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
不过还好，既然知道了石坚的目的，那就起码大概明白自己接下来要应对的敌人有哪些了。
陶大真人应该是可以相信的。
‘茅盛……’
林勤感觉他可能多半是被大长老石坚给骗了。
有尝试挽回的机会，但是不多。
‘在仙僵没有集齐天地人三气之前，应该还能挽回。’
林勤分身闭上眼睛，将信息带了回去。
本尊如今已经在去找陶大真人的路上。
“我承认，你确实不错，很有实力，也很大胆。”
“可惜，你算漏了一点，你不该为了查清真相而浪费这么多寿元的。”
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
林勤回过身来一看，不由微微挑眉。
是石少坚。
他的脸颊凹陷，皮肤干瘪，浑身的肌肉近乎消失，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皮抱着骨头，唯独那双本该干涸的眼眸，如今莹润如玉，散发着绿油油的光。
“大长老。”
林勤用的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不错，是我。”
石坚说着，随手将一只死死抓在他手臂上的胳膊甩开。
是林勤的另一具分身。
方才因为担心可能打扰到他探查真相的原因，另一具分身并没有提醒他石少坚的到来。
石坚看向林勤的目光里带着欣赏：“你很不错，来和我一起干吧，别抱着蜀山这艘注定要沉的破船不放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他自然懒得撒谎。
林勤瞥了一眼已经完全不会动弹的木之分身，淡淡一笑：“多谢大长老好意，不过……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能用来当做第二外身的人，我可不敢相信。”
面对他的嘲讽，石坚淡淡一笑：“无知小辈，你懂什么？吾儿是吾之人劫应征，无论渡过或不渡过，他都要死，既如此，还不如用来成全我之大道。”
他的笑容里带着淡淡的悲凉之意。
石坚的本意或许不是如此，但当他明悟过来之后，他便选择了收益最大的做法。
然后，石坚动了。
上一息，他还在感慨命运无常。
下一息，他就已经收敛了诸多情绪，一掌无情落下。
掌心之中，雷光湛蓝如霜，恐怖的灵力波动震动虚空。
偷袭！
“不愧是修行雷法之道的大乘修士，即使是以僵尸之身，居然也能用出如此强悍的雷法。”
石少坚的修为本来是筑基，死后尸体被石坚炼化，充当第二外身后，也才提升到了元婴层次，但光是眼前这一道最基础的掌心雷之法，便已经能撼动化神修士了。
面对堂堂大乘真人的偷袭，老态龙钟的林勤，神色却不见半点惊慌。
石坚说的对。
为了调查真相而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对他来说，确实是有些亏了。
但……
‘那我不支付这个代价不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