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他面对的是帝尊。
哪怕只是其转世身死后的仙僵,也绝非是寻常仙神所能应对的!
请神如借力,借小力,走旁门就行,但若想借大神,那就需要跳大神!
若是想以茅山法请到真正强大的外神,须先请茅山祖师为媒,然后再以卫灵咒起手,发炉启祖,再请圣,少一环,则叫“野请无引”,神未必会认坛。
林勤站立坛前,手持一碗净水,剑指虚书,弹洒坛周:“一洒天清、二洒地宁、三洒人长寿、四洒鬼灭亡……“
水珠弹落,滴至朱砂之上时,竟发出阵阵滋滋作响的声音,一只只肉眼无法看见的孤魂野鬼发出惊惧的叫声,而后急忙离去。
满是尸气的茅山之中,腾出了一块方寸净土。
林勤持三根线香于掌心合十,白烟徐徐向上而走,不散不弯,口诵净心神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其一净心,请神时讲究心诚则灵,心不净,灵不至,故需先净心。
“丹朱口神,吐秽除氛。舌神正伦,通命养神。罗千齿神,却邪卫真。喉神虎贲,气神引津。心神丹元,令我通真。思神炼液,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其二净口,祸从口出,神自口入,神从口而入,忌讳口含脏晦之物。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凶秽消散,道气常存。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其三净天地,免得仙神落时望不见方位。
三咒念罢,林勤持香插进依次插入炉中、右、左方位。
旋即,他才后退半步,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整座山中,上达五天,下至地府。
“炉香乍爇,法界蒙熏。茅山宗坛,上清遗风。弟子林勤,谨焚真香,先申三茅。
拜请:大茅君盈、中茅君固、小茅君衷,三君应化真君;上请张天师、赵天师、陆天师,历代传科宗师;左坛六丁,右坛六甲,值坛土地,里域真官。
伏望祖师开金口、通银桥,引弟子一念,上达清源。
今辰七月七日,弟子诚心,别伸拜请——”
到了这一步,才算真正地完成了准备工作!
这就是为什么茅山请神术正规,还能在这个绝天地通,仙神不显的时代请到神明的原因。
其他门派,比如蜀山的请神往往是往自己脖子上一抹,上方的先祖看见了能救就救,看不见了那就没办法。
因为蜀山请神时连会请到哪一个祖师都不清楚。
林勤后退半步,双手结三山诀,举至眉心,朗声开口:“谨请茅山法主作媒,清源妙道降来临。
一请二郎杨显圣,昭惠灵侯护法身;头戴三山平顶冠,身穿皂袍八卦纹,手执三尖两刃刀,担山赶月定乾坤,哮天神犬随足下,梅山七圣列左右,左有金童捧印信,右有玉女执令旗。不问天魔并地怪,逢着真君化灰尘。
弟子林勤,在此结坛焚香,恭请二郎显圣真君,临降法坛,证盟弟子驱邪镇宅。
千叫千应,万叫万灵,不叫自灵。
吾奉三茅祖师、太上老君、清源妙道天尊,急急如律令!”
请天上仙神,来此人间斩妖除魔!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二郎神:催什么催?赶路不需要时间的吗?
当请神仪轨完成之时,茅山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能感觉得到,一道目光,正从无尽遥远之地投下。
那是来自仙界的注视。
看似就在近在咫尺的天上,但实则,遥远到连天涯海角都无法形容。
那不是同一方天地之间的距离。
除开那具仙僵之外,茅山之上的所有人都几乎不敢动弹。
如被镇于万千山海之下般的庞重压力,蔓延在每人身上。
即使是那两位交手正酣的大乘也是如此。
即使两人心知若能趁这刻出手,自己定然能占据大优,可他们不敢!
人间无仙已有近五千年的历史。
世人对于仙的印象与概念已经很刻薄了,但他们不会。
尤其是大长老石坚。
他活在那个有仙的年代,彼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化神修士。
但尽管被称作为化神修士,他仍然清楚知道,谁才是神。
化神修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对于仙人来说,一念起兮,斗转星移,一念灭兮,沧海桑田。
化神,终究只是化而为神,只是手段变化近乎于神。
而仙人,才是真正的神明。
即使他如今成了大乘,但大乘也只是掌握万千规则,而仙人掌握万千大乘,这就是仙与人之间的差距。
“师叔,这一局看来是你输了。”
陶守一盯着他,说道。
石坚嘴角微翘,并没有陶守一想象中功败垂成的失落,他淡淡道:“哦?是吗?你真的确定请神,神就一定会来吗?”
陶守一一怔。
石坚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位可是二郎真君天神啊,岂是他一个小小的元婴修士能请得动的?别说是他,即使是你我,有祖师做引,对于二郎神君来说,仍然不过是蝼蚁的呼唤罢了,水要淹了蝼蚁的巢穴,难道你会出手相救吗?”
“此乃斩妖除魔之事……”
“他自己都自顾不暇了,怎么可能顾得了此事……”
说着,他微微一笑道:“不然。你又怎么会把这张请神符给他呢?无外乎不就是你自己都做不到,所以想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吗?”
陶守一沉默不语,因为石坚说对了,他确实做不到。
确切来说,茅山的所有人都做不到。
他本想唬石坚一把,但任何对方根本不吃压力。
仿佛是为了印证石坚的猜想般。
在天上脱落的那道目光,正在缓缓收回。
“难道人间真的无救了吗?难道此局真的无解了吗?”
李潜仙怔怔抬头,心道。
她虽有隐藏的手段,但凡人之手段对于仙神来说,又有何用呢?即使是老天师出手,即使是清衡真人仍然留存于世,但面对此局,估计也是束手无策。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石坚才敢大胆出手。若成,则人间无敌。
至于不成的后果,他没有考虑过。
因为清衡真人已经太久没有出手过了。
‘或许当时清衡真人临死之前询问我有没有想除掉的人,就是抱着这个想法吧。’
清衡真人或许是察觉到了些什么端倪。
天下承平太久,以至于他太久没出手,所以有人躁动不安,开始搞事情了。
林勤抬头。
石坚长老能察觉到的事情,他自然也清楚。
绝地天通之后,仙神下凡难度骤增。
但那是对其他仙人来说。对于二郎神君而言,根本没有烦恼。
他之所以不下,完全就是没有兴趣。
“幸好之前向茅山祖师们讨要黑狗血的时候要多了点。”
他们怎么要来的林勤不清楚。
但有用就行。
“既然还不认,那便再请一次!“
“以阳引阳,以神讳通神。“
林勤以指蘸染黑狗之血,血味浓腥扑鼻。
他抬手落讳,于眉心偏左画下三横一竖穿目而过,如开天眼,讳尾分展,左颧书“梅“,右颧书“山“,笔画歪斜却力透皮肉,入面三分;鼻梁一道竖线直贯而下,至下颌分叉成三,凛凛如刀,末了再于下巴横拖一笔,封口定形。
不过数息,一张完整的二郎神讳已覆面而成。
“请二郎神君,睁天眼看此人间一眼。”
他咬牙,一字一顿。
那道无形将要收回的目光微微一顿。
而后,林勤耳边响起了一声宏大却隐约的叹息。
“非我不帮,只是……”
“真君!”
见他有所回应,林勤连忙提神,说道:“这仙僵是帝尊所化而成!”
“哦?”
数息之后,对方仍是不语。
林勤的心也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难道,没办法了吗?’
但他不敢催促,只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真君?”
“赶来不需要时间吗?张嘴!”
【666,二郎神终于来了吗?】
【二郎神:打舅舅啊?怎么不早说?这件事情我最顺手了,让我来,你说打别的我肯定不吱声,但你说打舅舅,我肯定是第一个到的。】
【笑死了,二郎神:催什么催?赶路不需要时间吗?】
【你以为那沉默的时间是在考虑?实际上是在赶路!哈哈哈哈!】
【二郎神:沉香在吗?好好看着,你当年打舅舅的斧子不够快,也不够狠!让我演示一遍给你看看!】
林勤松了口气。
下一瞬,五大分身踏步而入,融入其中。
元婴中期修为,再行突破,来到了半步化神之境。
他张大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