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眸光冰冷。
有些事情,她之所以可以充当不知情,是因为没有摆放到明面上,但如今,却是不行了。
三足鼎立的局面,终将被打破。
她心中已经开始在选择下一个扶持的家族了。
“来人,将黑土和北潮两人一起带下去,然后……将这个人族。”
“等等!”
谢泣珠忽然出声。
她看向高居于主位之上的鲛女祭祀:“大祭司,我一开始便知道林勤是人族。”
关于林勤的名字,白草儿方才已经告诉她了。
从理智上来说,她此时本不该出声的。
即使她想救林勤,无论是事后再走动关系帮他,又或者是极端一点,派人劫狱。
都要比现在出声要好很多。
但谢泣珠没有选择这种看似最为明智的选项。
“我是在知道他是人族的情况下,将沧海之聘给了他。”
本来已经趋近安静的大殿之中又爆发出了一阵不可思议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愣愣地看向她,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所谓,初出茅庐喊着要拯救世界的黄毛丫头一样。
不。
在他们眼中,谢泣珠本来就是个黄毛丫头。
让人类连带鲛人一族全都信仰她?
这是多么不切实际的希望。
像海神这种东西,骗骗没有见识的人族也就算了,还想连他们也骗,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结果,她还真就在圣女的继承大典上,宣布了这件事情。
年轻人总梦想改变世界,像是螳螂挥舞手刀就以为能将历史滚滚而来的车轮斩断一样天真。
可最后的结局,年轻人总是被世界所改变。
要么跳上车轮,成为历史重量滚滚向前的一部分,要么被车轮碾过,成为轮上的一滩烂泥。
而现在,她的选择无疑是后者。
身为鲛人一族的圣女,却选择一个人类成为自己的夫婿。
这无疑是对海神的亵渎。
在场的人没有人相信海神的存在,可并不妨碍他们挥舞着海神,作为一件武器,制裁他人。
“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大祭司看向谢泣珠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之色。
“我清楚。”
谢泣珠微微一笑。
“圣女殿下。”
林勤焦急道:“不可!如今我已替你们找出了偷走圣物的人,我对你们来说已经无用,没有利用价值了,不必再为了我而白费心力。”
白草儿和红纱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震撼与动容。
平心而论,换做是她们,她们可能也会做出与林勤一样的选择。
只是,那是因为她们追随谢泣珠许久,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
但林勤呢?
他才和谢泣珠接触了多久?便肯为她付出如此大的牺牲?
红纱眼神闪过一丝后悔。
若是早知道他是这种人,自己当初就该对他的态度好一点。
她不认为检查林勤身份这件事情是错的,但她明明可以有更加温和且尊重人的方式,却没有采用。
说到底,还是人心中的那座名为偏见大山没有被移走。
“不必多说。”
面对林勤的劝解,谢泣珠只是摇了摇头。
“今天我可以放弃你,那谁知道,我明天会不会为了圣女之位,可以放弃她们呢?那后天呢?我又会不会为了圣女之位,而放弃鲛人一族?”
谢泣珠淡淡一笑。
笑容里充满了洒脱与自信。
“我谢泣珠自成为圣女的那一刻起。并已发誓,我要成为所有人的信仰,成为他们的神,庇护他们,让他们免受邪魔与灾难的祸害。所以,你不必再说了。我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的,无论任何理由!”
谢泣珠看向主位之上的大祭司,说道:“按照我族传统,若选异族为夫婿者便会失去圣女资格。”
“你清楚就好。”
“既如此,我没有异议,不过……”
谢泣珠直勾勾地看着大祭司。
“大祭司,我记得族规却并没有说,失去圣女资格的人,不能再竞选圣女。”
“所以……”
“即使失去了圣女之位,那也无所谓,我再当一次,不就是了?”
话音落下,满场俱寂,而后一惊!
大祭司微微动容。
“你确定?”
“选拔圣女,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是其中的关槛,一不小心,便会迷失于其中。”
“我确定。”
谢泣珠点头。
“我明白了,既如此……那大祭便延后推迟。”
“接下来,三日后,圣女选拔,将再度开始,届时所有想成为圣女的鲛人一族女子都可以前来参与。”
大祭司说完,面无表情地看向她:“希望你不会为今日的决定而感到后悔。你应该明白,按照传统,圣女选拔过程中,最多只允许你所选择的鲛人夫婿来帮忙,但,你所选择的对象,只是一个人族,上一次你能赢,是因为你没有夫婿,其他人的夫婿便无法直接上场,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无妨。”
她只是淡淡一笑,语气淡然。
消息传出去后,鲛人一族全体震动。
自谢泣珠担任圣女之后,所有人都已经近乎默认她会一直任职到成为祭司之后才结束。
但没想到,她居然会因为一个人族而放弃了圣女之位。
“居然为了一个人族而放弃圣女之位,谢泣珠到底把我们鲛人一族的圣女当做什么?”
“是啊,我之前一直是那么喜欢她,结果没想到她居然背叛了我们。”
“她不配当鲛人一族的圣女。”
“让一名人族来当她的夫婿,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愤怒、不解开始在鲛人一族之中蔓延,形成风波。
之前鲛人一族对于谢泣珠有多敬爱,如今便有多愤恨!
在他们看来,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与异族,特别还是将他们封锁在这里的人族相爱。这不是背叛,还能是什么?
不过林勤却很清楚,她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保住自己而已。
漆黑的夜,月光透过海面,洒落下来。
林勤走出房门。
刚好看见海面之上,身披轻纱的鲛女们正嬉笑着玩耍,她们像鲸鱼般跃出海面,银白的月光像是盐般撒在鳞片上,闪闪发光。
当她们重新落回海面时,又溅跃起一朵朵银灿灿的水花。
远远望去,像是花田开在了大海之上。
而在那群欢笑着嬉闹,相互泼水在对方身上的鲛人少女们的远方。
一个身影,孤独倚坐在礁石旁,银亮的鱼尾拍打着浪花,曼妙的歌谣传荡飘扬在天地之间。
林勤认出了她来,略一沉吟,还是游到了她的身边。
“圣女,你……”
“叫我泣珠就行。”
谢泣珠脸上的孤独与寂寞一闪而逊,像是你做了一场梦,梦中看见了一朵花,但你始终都却找不到花,于是醒来后,你甚至开始怀疑那场雾是不是真的。
她的神情还是那种说不出的从容,仿佛一切仍在她的掌握之中。
“泣珠,你不该救我的。”
“林勤。”
“嗯?”
谢泣珠朝他微微一笑:“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有坚持,有点蠢的好人吧。”
林勤叹了口气。
置身而处,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救下对方,且还不需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所以,他做不到像对方这样天真。
但,这不代表着,他就会嫌弃对方。
相反,这种稍微的愚蠢。反而让他觉得对方更加真实了。
只要不是为情所困,只要不是祸害苍生,他都不会介意的。
“在我看来,你也是。”
“我?”
林勤指了指自己,有些愕然。
这么多年了,他听别人对自己所说最多的形容词,要么是阴间,要么是卑鄙。
没想到,今天居然听到别人说自己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