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民居,白墙灰瓦,行人徘徊,桥头有人在伫立,部分人还穿着古装,手提一把道具剑之类。
最近有些浪漫分子很喜欢打扮成査庸小说里的侠客,四处求仙问道,顺便勾引姑娘。
若求不到仙,自我陶醉一下也是极好的体验。
刘青此刻就看到一个「剑侠」男子。
此人正攀着拱桥上的汉白玉小石狮,往水面看,拨弄自己脸颊旁的一缕长长的假发,不久后满意点头,走向了桥头的一位秀美女子。
若是女子也换上一身古装,撑着油纸伞,那就彻底穿越回文人墨客笔下那个魂牵梦萦之地了。
“现在的世道啊,看不懂啦。”
老伯三杯小酒下了肚,晕了两分,“去年有个小姑娘,经常坐我的船,天天给我念叨什么灵气,还让我修炼,说能强身健体,甚至返老还童。”
“哦?然后呢。”
“这不刚开始信么。”
老伯又饮一杯。
“去年我是说什么也不信,那小姑娘手指头会发光,我就寻思是她用魔术逗我老头子,没想到啊没想到,还真有什么修炼,还什么亡灵法师,能把人的魂生扯出来的。”
“不是把人的魂生扯出来”,刘青笑着解释,“是把刚死的人未消散的生魂转变为亡魂,约等于没死。”
“都一样都一样”,老伯道,“现在这亡灵法师啊,可发达了,我们热州那个,据说当天就被直升机接去了帝都,一刻都没耽误,现在全世界都疯了似的找什么「亡灵之种」,据说还经常打死人。”
“那是那是,能让死人复生,谁不发疯。”
...
这段时间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全球各地都在成立修炼者的大学。
另一个,就是亡灵法师初次凝聚亡魂事件。
这事儿就发生在华国钱省热州的一个医院,一个不甘母亲去世的亡灵法师崩溃了,发疯似的想尽各种办法留住母亲的生命。
也许是机缘巧合,也许是孝感动天,他成功把母亲转化成了亡魂。
可以说,他保住母亲生命的目的约等于达到了。
亡魂,只要培养得当,不仅可以保留全部记忆,还有人类正常的思维逻辑,以及一切情感,甚至还能修炼。
哲学意义上讲,人格丢了,肉体活着也是死了,反之,肉体化就算成了灰也等于没死。
唯一的缺陷,就是亡魂之生死全都掌握在所属法师的一念之间。
此事瞬间轰动了全球,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的人,都一窝蜂地往两个地方跑,信的跑帝都的去朝圣求学,不信的跑热州来求证。
以前无人问津的「伪心灵法师」,正式成为了炙手可热的「亡灵法师」,再也没人嘲讽人家没用。
...
凉北古镇是热州下属的一个县城,自身景色又足够美,顺便也沾了光,半个月来,游客数量翻了不知多少倍。
现在岸边的民居几乎全改了商铺。
小船浮在缓缓流淌的水面,顺流而下,不久,一家叫做「周氏传统糕点」的小店出现在视线内。
小店门前顾客不少,应是新开。
牌匾光鲜亮丽,门面倒是没捯饬,原汁原味就是最好的装修。
这就是刘青的目的地。
透过门口的一堆顾客仔细探寻一番,却没看到想见的人,他便将竹竿一端戳在船身,另一端抵住河岸的石阶,依着船棚,抿着酒,慢慢等。
这是周婷婷的家,她总会出现的。
现在的她并不是记忆中的那个初恋,除了年纪还小,更因为她没有两人的共同回忆。
也许可以说,前世的那个周婷婷已经死了吧,湮灭在了时间的逆流中。
但他还是想来见她一面。
...
第390章 饮一杯江南烟雨
小店门口的顾客来来去去。
雨幕密集了些。
古镇的空气愈发朦胧,不少逞强的北方游客也不得不撑了伞。
刘青仍倚船棚,余光撇着那个店铺,有一搭没一搭地与老伯饮酒聊天,不知过了多久,忽心血来潮,有了被窥伺的感觉。
而且很重!
所以,有人在盯着自己!
她来了?
尽管已做好了准备,刘青还是心中一颤。
然而扭头望去,却发现不是心里想的那个人。
窥伺感的来源,乃是岸边一位撑明黄油纸伞的古装美人。
她化着精致的妆,身着翠绿罗裙,青丝如瀑,眉眼如画。
四目相对,刘青不禁摇头失笑。
怎么可能是周婷婷。
虽然她在初版《养身功》刚发布时便已修炼,比自己早很多,但那也是今年暑假的事。
现在是五一,她连冥想都未开始。
而且,现在的她并不认识自己,怎么会盯着自己看呢。
刘青怅然若失,扭回头继续喝酒,又喝了两杯,却不想岸边美人还在盯着自己看,心中不禁纳闷儿。
再次看了过去,发现古装美人正在皱眉,似是心中不悦。
她什么意思?
认识我?
刘青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自己何时认识过这么一个大美女,只好冲对方点头一笑。
古装美人没有笑,反而脸色疑惑,仍盯着他看。
刘青寻思这是八九不离十了,便拿起了老村长,想斟上一杯,隔空敬个酒来赔礼,结果发现美酒已空。
有些尴尬。
取消赔礼吧,可古装美人儿还在盯着自己看。
如何是好?
片刻之后,已醉三分的他忽然有了个浪漫的想法,便将酒杯举到了雨中。
“他在做什么?”
古装美人儿看不懂。
她先回头看了下同伴,发现同伴还没买到芡实糕,便回过头继续盯着刘青,看他在搞什么古怪。
三分钟后,她笑了。
因为刘青居然是在接雨作酒,差不多满后,便隔空一抬,一饮而尽。
“饮一杯江南烟雨,臭小子还挺浪漫,那姐姐这次就原谅你了。”
她笑着点点头,算是回礼,正打算开口相认,同伴却拎着一袋糕点走了过来,揽住了她的纤臂。
“走啦范老师,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有出神啦,就一个欠揍的臭小子。”
同伴闻言向河面的乌篷船瞅了瞅,笑道:“范老师别生气,你这么漂亮,有人看是正常的,没人看才不正常。”
“哎呀我哪有漂亮啊,吴老师你才漂亮。”
“哈,范老师,过分谦虚就成虚伪了哦,这样是不好的。”
古装美人儿听了这夸赞只感觉心累。
她为了彻底换个环境,特地改了名字,离家两千里,到东海市当老师,没想到同事们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她的家世,马屁拍个没完。
到底是什么环节走露的消息?
想了半天想不通,她只好俯身钻入同事的伞下。
“别说啦吴老师,走吧走吧,小周姑娘,我的伞就送...”
“诶?那个小周姑娘呢?她怎么走了,她没有伞的呀。”
“她去哪儿了?快找找。”
两人互相揽上了身子,挤在一把伞下,急匆匆踏上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不多时便没入了雨中。
...
“范老师?”
刘青迷糊了。
他刚才还在猜这女人是不是神秘事务管理局的范家慧,结果人家居然是个老师。
“我什么时候认识过一个姓范的美女老师?”
高城的一小和五中,有姓范的美女教师么?
没有吧?
如果有的话,漂亮到这种程度,自己不可能没印象。
难道是幼儿园的老师?
这倒是有可能。
幼童时代的记忆很模糊,忘了也正常。
他正打算上岸问问,结果发现对方居然急匆匆离去,便赶紧从兜里掏出钱付给了老伯。
把人家忘记是非常不礼貌的,而且,对于重生者来说,每一位故人都值得珍惜。
...
跳下船头上岸,脚步啪叽啪叽,踩出一连串浅浅的水花。
雨势还在蔓延,泽润过的路面有些滑。
顶着斗笠快步走了一段儿,到了一个路口,四处张望一番,遗憾地发现失去了对方的踪影。
只余一丝清香漂浮在湿润的空气中。
不知是自花蕊飘来,还是因人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