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井上太太显然已经没有能理解和真的话的余裕了,她快吓死了,跪在地上邦邦磕头:“不要来杀我啊!你把那个贱女人杀掉就够了,都是她的错!”
其他人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山口刑警已经见识过和真使用“音乐和心理学”达成的各种效果,现在还挺淡定:“我家老头子在妈妈走了以后,也经常看到幻觉,说什么妈妈变成天使来找他了,还不知道那里弄了根鸭毛,说是天使之羽。”
那你家老头也很有生活了。
藤本老师显然也是唯物主义战士:“我看过外国的著作,这是叫做悲伤诱发的复杂视幻觉。19世纪的时候科学家们就观察到了很多这样的现象,还和坚持认为这是灵魂归来的主教进行过多次辩论。”
他直接说出了病症的拉丁文名字,发音还挺纯正。
在和真那个时代,这种现象已经得到更加科学的解释,是巨大悲伤导致额前叶相关神经异常放电,联动视觉。
看藤本老师反应,62年应该还不知道额前叶这个器官的用途,也无法监测它的放电现象。
藤本老师:“我个人是第一次实际观察这种现象,因为我家里老人还比较年轻。”
藤本老师看着才三十岁出头,以这个时代的生育年龄判断,他父母应该不到六十。
“果然很像是回魂啊,要是古代迷惑性太强了,鬼立刑警一定会被当做法力无边的阴阳师的。”藤本老师继续说道。
刚刚给藤本老师做笔录的制服警大惊:“这是迷惑性?这根本就是回魂了啊!刚刚我就感受到阴风阵阵!”
和真:“现在梅雨季节接近,太平洋方向的低气压逐渐逼近,又是傍晚,有来自海洋的湿冷风很正常啊。”
制服警显然是个容易轻信他人的人,已经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了,结果井上老头痛哭起来:“太郎啊!我以为你说的是气话,怎么就真的动手了!钱的事情可以大家一起解决嘛!
“我还能找以前的老伙计借一点,实在不行就把老家的房子卖了……”
说话的时候他还不断的拍打手中握住的看不见的东西,大概是儿子的手。
井上太太哐哐磕头,从刚刚开始就没停下。
藤本老师疑惑的说:“这幻觉,连触觉也能复现吗?”
坏了,藤本老师的唯物主义之心开始动摇了。
后藤课长:“是老头故意装成这个样子,敲打不成器的女儿吧?”
这一瞬间,和真注意到了老头表情变了一下。
好家伙!
从哪个地方就开始演了?刚到派出所的时候吗?
你们这帮老登,都是妖怪吗?
井上老头:“什么?你说你要化身厉鬼,去把净土幸福宗全部干掉?那你能不能饶过姐姐啊?她也是个命苦的人。”
“是啊是啊,饶了我吧!”井上太太头都嗑出淤青了。
刚刚快被说服的制服警好像又倒向迷信一侧了:“果然是这样啊!这位以后不会变成派出所的地缚灵吧?鬼立大师,请把他带走好吗!”
和真放弃挣扎了,顺势扮演一个吊炸天的阴阳师好像也不错。
井上老头:“只要姐姐退教就行吗?不行?还要起诉教会诈骗?”
和真:“最好不要这样,这种新兴宗教能请得起非常厉害的律师,一般还和一些政治家深度绑定。那些钱肯定拿不回来,起诉只会白白消耗请律师的资金而已。”
老头再次拍着儿子的手:“太郎,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退教就行了吧,听话。好,好。”
“我退教,退教!”井上太太连连保证,“而且入会的时候,教主就保证随时可以退!”
井上老头:“儿啊,在那边,请好好保重,保重啊。”
说完他跪下,向着窗口方向磕头。
好巧不巧这时候又来了一阵湿润的风,所有人都凉飕飕的。
井上太太赶快跑到父亲身边,向同一个方向跪拜。
制服警也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对着窗口敬礼。
山口刑警扶额:“我的天,这是应该发生在派出所的场面吗?”
正好这时候,新卷警部出现在派出所门口。
他愣住了,经过短暂的迟疑,后退了一步抬头看看派出所门上面的警视厅徽记。
和真:“新卷警部你怎么会过来?”
“我的事情先放一边,这是怎么回事?”新卷仿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和真还没回答呢,井上老头就站起来:“鬼立刑警!谢谢你让我见到了儿子!”
“井上老先生,”和真严肃的说,“你要是没有看见儿子的灵魂,却在这里装神弄鬼,他不会安息的。”
井上老头:“我真的看见了,如假包换。”
和真:“之前那个疯了的样子是怎么回事?装的?”
“你在说什么?”老头疑惑的问和真。
难道一开始老头真的疯了,但和真的技能导致他看到了幻觉,反而一下子从疯狂中清醒过来,顺势算计了一下女儿?
科学上能解释得通。
新卷警部好像了解发生的事情,便总结道:“你是又演了一波?这位跪着流眼泪的女士是犯人?”
后藤课长:“不,是一位被战争毁掉一切的可怜人。这边的事情差不多完成了,我跟山口会收尾,我们的大阴阳师阁下请跟新卷警部走吧,你那边的事情更加重要。”
和真点头:“那我先走了。”
随后他对新卷做了个请的手势:“车上聊。我是坐后藤课长的车过来的,你正好载我回淀桥署拿自己的车。”
“好。”
车上聊能把被窃听的可能性降低。
————
车子启动开出500米后,新卷确认了没有盯梢,这才开口道:“今天中午的时候,松田前大臣收到了死亡威胁信。”
和真点头,这一步后藤课长已经料到了。
“下一步应该就是狂热份子冲击公开活动了。”新卷继续说,“你之前报告中提到过。所以我们向这个方向进行集中调查,随后发现‘别班’跟一个叫做净土幸福宗的新兴宗教团体频繁接触。”
和真皱眉:“那你应该赶快回去,刚刚那位在地上磕头磕得脑袋上淤青的女性,就是净土幸福宗的成员。”
“咦,她就是吗?”新卷大惊,“所以这是个什么案件?”
和真简单的把案情和目前的侦查结果都讲了一遍。
新卷叹了口气:“令人唏嘘。所以最后到底是幻觉还是你真的把死者召回来了?”
“是幻觉,我并没有随便把死者灵魂叫回来的能力。”
和真这么强调,但总感觉传闻会向反方向发展。
新卷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重新回到主题:“这个净土幸福宗,动员能力怎么样?他们能提供强闯松田前大臣出席的公共活动现场的狂热分子吗?”
和真:“我只见过两个净土幸福宗的人,其中一个是死的。”
新卷突然打方向盘,让车子从禁止转向的路口调头,原路返回:“那我们就去问一下活着的那个。”
————
后藤课长看到和真,跳过了寒暄阶段:“我猜洛克你回来,是要找井上小姐问话,她现在是我们了解净土幸福宗的唯一渠道。”
“就是这么回事,不过回来询问是新卷警部的主意。”
和真说完,新卷就一把按住正坐在椅子上哭泣的井上太太:“你了解净土幸福宗?”
“了解?”井上太太被吓到,“该怎么说呢?”
井上老爷子:“好好配合刑警的工作,尽可能的展现你洗心革面的决心。”
“是、是!”井上太太用慌乱的眼神看着和真跟后藤,“两位尽管问。”
和真:“净土幸福宗是怎么建立的?教主是谁?”
井上太太:“原本这就是净土宗的分支,但是宗教法之后被切割出来,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和真打断她的话:“这些我们都知道,说点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教主是谁?”
“我、我不敢说教主的名字,因为我被下了诅咒,一旦泄露天机,就会被惩戒。”
新卷、后藤还有山口,以及房间里的制服警(藤本老师已经离开了)齐刷刷的看向和真。
和真只能学着火影忍者里的手印那样结了个印,一指井上太太:“诅咒已经解除了,我再给你下个新的保护咒,你们的教主没有我法力高强,肯定奈何不得你了。”
新卷:“现在赶快说!不然鬼立刑警就要强行提取你的记忆,代价是你会变痴呆。”
求你们了,别再给我加怪力乱神的设定了。
【你再次感觉到日本没救了,绝望曲灵感+1】
不,倒是没有很绝望。
这时候井上太太下了很大的决心:“我说,我全都说。”
第214章 自己种下的因果(万字已更)
井上太太开始讲述:“教主大人从来不讲述自己的过去,但是我们教众从传言中也推测出来一些。他本来是净土宗的一个小寺庙的住持,寺庙平时香火不多,只能维持生活。”
和真打断道:“等一下,你还是先从教主的姓名开始说起。知道姓名我们可以从档案里查到户籍、以前皈依的寺庙等等信息。”
“我不知道,可能那些高阶干部知道。我们都叫他教主大人,有些和他亲密的女教众叫他宗莲大人。”
和真皱着眉头,果然这种宗教一定会有女教众接受“洗礼”的内容啊。
那井上太太没有成为亲密女教众的原因也很明显了。
山口刑警问后藤课长:“这已经是不正当宗教内容吧?不能铲了这个宗教吗?”
“只要女教众不起来当污点证人,基本无法定罪,就算有教众幡然悔悟,带着巨大的勇气出来作证,也可能因为对面的律师太厉害而无法定罪。”后藤课长摇头道,“如果对面的律师太有名了,检察官看到律师名字,就会撤案。”
和真抿着嘴。
【你再次燃起扫除一切害人虫的冲动,战歌灵感+1】
当差才不到两个月,和真就对日本这个封建资本主义的社会有了相当深刻的理解。
这个国家要有未来,得先死。
井上太太继续说:“我们普通教众,能看到宗莲大人的时间是每个周日的礼拜会,宗莲大人会跟我们讲经,和大家一起合唱祝福歌。”
新卷警部:“净土幸福宗不过集体生活吗?”
“不,宣传里说了,来去自由。我每个月不方便的日子也不会去露面,至今为止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也有一些教众在听了一段时间的布道之后觉得没意思,就再也不来了。”
和真和同事们交换眼神,随后主动打断叙述:“这些后来再也不来的人,你有认识的吗?我们想要确认他们的状况。”
“有的有的,我是55年的初创教众,也算个干部。我可以给你们我负责的区域退教教众的名单、住址。”
看来她还是个区长。
山口刑警:“名单在哪里?带在身上吗?”
“不,我在三井银行租了个保险箱,每年都把新的名单放在里面。当时我觉得应该留下一点自保的手段。”井上太太说。
后藤课长评价道:“不愧是完整读完十六年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