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裙女子喃喃问道。
荒古女帝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一根晶莹如玉的手指，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嗡！
黑裙女子的身影顿时化作无数黑色光点，缓缓融入荒古女帝体内。
她没有反抗。
在彻底消失之前，她又看了李青山一眼。
那一眼之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杀意，只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
仿佛她早就知道李青山不是自己等待的那个人，只是不愿意接受罢了。
随着黑裙女子消失，荒古女帝周身的白衣之上，多出了一道淡淡的黑色纹路。
她原本平静的眼眸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一百多年前，你才刚刚突破仙君，没想到再见之时，你已经成为了绝世仙王，不愧是被天帝选中的人，确实天赋不凡！”
荒古女帝重新看向李青山，平静地问道：“不过，你为何又来荒古帝陵？”
“晚辈此来，是想向女帝陛下求取一物！”
李青山开门见山地说道。
“为了它？”
荒古女帝的目光落在身后的银白色葫芦之上。
岁月葫芦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周围的银色涟漪微微收敛，却依旧和李青山腰间的如意葫芦彼此呼应。
“不错！”
李青山点了点头，道：“此物乃是混沌古藤孕育出的七大先天葫芦之一，应该是岁月葫芦，也是天帝陛下让我寻找的宝物，还请女帝陛下割爱！”
“你倒是坦诚！”
荒古女帝淡淡地说道。
她伸手一招，岁月葫芦顿时化作一道银白流光，落在她的掌心之中。
岁月之力缓缓流淌，让她那本就有些虚幻的身影变得凝实了许多。
“岁月葫芦在我手中，已经有无数年了，它能够定住肉身岁月，寄托不灭执念，若是没有它，这具残破肉身或许早已化作尘埃。”
“你想要它，可以！”
荒古女帝看着李青山，道：“不过，你准备拿什么东西来交换？”
李青山并未感到意外。
岁月葫芦虽然和如意葫芦同根同源，但如今毕竟属于荒古女帝。
他和荒古女帝无亲无故，自然不可能只凭一句话，就让对方将如此珍贵的宝物拱手相让。
“女帝陛下想要什么？”
“那要看你有什么。”
荒古女帝语气平静，仿佛世间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真正打动她。
李青山陷入了沉思。
荒古女帝乃是比天帝还要古老的存在，精通岁月和轮回大道，巅峰时期的修为不弱于天帝，乃是超脱境的存在。
仙帝道兵、至高仙术、天材地宝……
这些世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对她而言恐怕都没有任何意义。
就在李青山思索该拿出什么东西交换的时候，他的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两尊木雕。
他的目光微微一闪，心念探入了自己的储物仙戒。
在储物仙戒最深处，两尊巴掌大小的木雕并肩而立。
一男一女。
男子木雕，是他上一次进入荒古帝陵时所得。
那尊木雕雕刻的是一个丰神俊朗的年轻男子，眉眼轮廓竟然和他有七八分相似。
木雕的手法看似生涩，许多地方甚至有些粗糙，但每一刀之中，都蕴藏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思念。
女子木雕，则是他后来在一场拍卖会中偶然得到。
雕刻的是一位白衣女子，青丝如瀑，容颜绝世，手持一朵盛开的轮回之花。
当时李青山就曾经觉得，那尊女子木雕和荒古女帝十分相似。
如今真正面对荒古女帝，他已经能够确定，女子木雕刻下的人，正是眼前的白衣女帝！
或许，世间再也没有比这两尊木雕，更适合用来和荒古女帝交换的东西了。
李青山心念一动，将两尊木雕取了出来。
“女帝陛下，不知这两件东西，能否换取岁月葫芦？”
两尊木雕出现的刹那，荒古女帝始终平静如水的眼眸，忽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荒古女帝死死盯着李青山手中的两尊木雕。
她先是看向那尊男子木雕。
目光之中，有怀念，也有一丝淡淡的温柔。
因为那木雕，正是她亲手所刻，之前被李青山取走了，她倒也不意外。
但当她看清那尊女子木雕的时候，整个人却如遭雷击，身体都忍不住剧烈颤抖了起来。
“不可能……”
“这尊木雕，怎么可能还在世上？”
她一步迈出，瞬间来到李青山面前。
那只曾经镇压万古、执掌亿万生灵命运的手掌，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她没有立刻触碰女子木雕，仿佛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境。
直到片刻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将木雕捧在掌心之中。
指尖一寸寸抚过女子木雕的眉眼和衣裙，荒古女帝眼中的平静彻底破碎。
那双看遍万古岁月的眼眸之中，竟然缓缓浮现出了一层水雾。
“是他的刀法！”
“这里，还有这里……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这个傻子，明明连剑都用不好，却偏偏要学着别人雕刻……”
她像是在对李青山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无数尘封的记忆，从岁月长河深处涌上心头。
那时的她还不是镇压一个时代的荒古女帝。
他也不是后来那个让诸天万界都为之震动的人。
两个人曾经在一座不知名的小城之中停留。
她用一块路边捡来的古木，笨拙地雕出了他的模样，他嘴上嫌弃她雕得不像，却又偷偷找来另一块古木，想要将她的样子刻下。
只是后来大劫突至，两人被迫分开。
那尊没有完成的女子木雕，也从此失去了踪迹。
她曾经以为，木雕早已在那场大战之中化作飞灰。
更曾经以为，他在离开之前，根本没有来得及将木雕完成。
但如今，女子木雕却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她面前。
雕像的眉眼、衣裙，甚至手中那朵她后来才真正悟出的轮回之花，都被人一刀一刀雕刻得无比清晰。
这说明，他在离开之后，依旧记得她。
甚至在见不到她的岁月里，一次次修改木雕，刻下了自己想象之中她未来的模样。
“他没有忘记我！”
荒古女帝紧紧握着女子木雕，声音之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激动。
“他真的没有忘记我……”
轰隆隆！
随着她心境波动，整个荒古帝陵都剧烈震颤了起来。
漫天岁月雾霭化作倾盆大雨，从昏黄色的苍穹之上洒落。
枯死无数年的古树抽出嫩芽，坍塌的宫殿在时光倒流之中重新矗立，一朵朵从未在世间出现过的白色仙花，在残垣断壁之间悄然绽放。
荒古女帝一念之间，竟然让整座帝陵的时光开始逆转！
李青山心中震撼，越发清楚地认识到，这位荒古女帝的巅峰时期究竟有多么恐怖。
哪怕如今状态特殊，似乎不是完整的状态，依旧有着远超寻常仙帝的力量。
“这尊木雕，你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
许久之后，荒古女帝才勉强平复心境，看向李青山问道。
“来自一次拍卖会！”
李青山如实说道：“晚辈当时发现，这尊木雕所用的古木和男子木雕十分相似，而且女子的样貌也和女帝陛下有几分相像，因此才将其拍了下来。”
“除此之外，拍卖之人可曾说过木雕来自哪里？”
“只说是从一处上古遗迹之中所得，具体位置并不清楚。”
荒古女帝的眼神微微一黯。
但她很快又看向手中的女子木雕，眼神重新变得温柔起来。
对于她而言，木雕来自什么地方已经不再重要。
最重要的是，她终于知道，那个人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
哪怕真灵破碎，哪怕轮回断绝，哪怕相隔了无数岁月，这一点已经足够了。
“这尊男子木雕，是我亲手所刻。”
荒古女帝伸手一招，将李青山手中的另一尊木雕也拿了过来。
她将一男一女两尊木雕并肩放在掌心，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
那一笑，仿佛冰封亿万年的雪原骤然迎来了春日。
就连一旁的小塔都看呆了片刻。
“很好，这木雕，对我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