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轨--当官记 第621节

张有义想的是拉我下马,和他捆在一起,同生同死,这是非常邪恶的想法。如果他这次在我的帮助下侥幸过关,就会从心理上彻底战胜我,今后的每一步都有可能受他的挟持,一个书记的权力被黑帮利用,会带来什么后果?我想也不敢想。

其实,我已经想好了另外一招,不到绝不得已时,绝不使用。

这些天很平静,对白虎、玄武的审问没一点收获,李蛟该说的都说了,其他人对上层一问三不知。

陈大虎和杨广成陷入了焦灼,现在没有其他线索。

一封举报信改变了一切,“老干部”又举报我陆川了,这次是集中在一个问题上:涉黑!

信是写给省纪委的,省纪委签给了市纪委,市纪委只有薛秋阳知道,事情太大太严重,他不得不给萧书记作了汇报。

萧常山指示:这个“老干部”是个老信访,这种搞法怎么开展工作?你们纪委查一查,关于陆川涉黑的问题也不能马虎,尽快搞清楚,给省纪委作好回复。

薛秋阳的调查工作就从我开始。

他的调查很策略,到杨柳镇调研工作,指名道姓要我和黄尘中参加。

我赶到杨柳镇时,他和黄尘中正在一个超市里闲逛,见了我说道:“我们先看看,杨柳镇这些年商业发展也不错嘛。”

我和黄尘中陪他连逛了三家超市,心里十分纳闷,他一个纪委书记怎么关心起商业来了?

进第四家店时,我注意观察了他走的地方,突然惊觉:他每次在饮料区停留最久,观察得最仔细,联系到乔柳的话,我心里有些明白他来的目的了。

幸好饮料区的商品琳琅满目,产品众多,绿源不过是其中的一款主流产品而已。

到了第五家,他匆匆看了一眼就出来了,说道:“走,我们回镇政府。”

黎小兵被搞了个突然袭击,手忙脚乱,急急忙忙准备会议室。

薛秋阳摆摆手道:“不用忙,我借你的办公室一用。”

他突然微服私访,我和黄尘中都惊异不已,相互看了一眼,都猜测不透他究竟要做什么。

黎小兵出去后,屋子里就剩了我们三人。

“陆书记、黄书记,我就不给你们打哑谜了,有人把你们告了,萧书记指示我来了解核实一个情况,希望你们本着对党忠诚,对组织负责的态度,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当然,薛书记你说。”我暗暗松了一口气,薛秋阳采取这种问话方式,说明他和萧书记根本不相信告状者,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

他拿出一封信,“你们先看看。”

我接过,这封信是写给省纪委的,主要告我在煤管局和杨柳镇工作期间,与黑社会成员勾勾搭搭,养虎为患,给党和人民造成了危害。明确提出的事实依据有四点:一是十四年前,王大锤被黑社会成员威胁,切掉左手小手指;二是西晋镇公民,公安局通缉犯章红松、鲁二浑在山西煤矿失踪,至今杳无音信,家属怀疑被人杀死了,因为二人是杀陆川、吴军的凶手,不排除是陆川勾结黑社会成员干的;三是凉水泉煤矿业主赵大富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威胁,强迫转让煤矿采矿权,虽然出面谈判的是古震,但最后却落入了杨青山和张有义的手中,据说陆川在其中占有干股,望组织查实;四是平安村村民狄军(原平安村妇女主任狄秋韵的侄儿)发现原杨柳镇副书记黄尘中(现任先锋县县委副书记)和亲姑狄秋韵偷情,不久有黑社会成员找到他,警告如果再找黄书记麻烦,就割狄军的舌头;五是今年“6.11”抗洪抢险,杨柳镇瓶装水突然断货,店主们反映是绿源水业公司老板张有义采用非法手段垄断了市场,明显带有黑社会性质。张有义同时也是凉水泉煤矿的二股东,到陵水县投资办水厂是陆川一手引进的,二人关系非同一般。信的落款是“先锋县老干部”。

我看完交给黄尘中,心里一边思索一边盘算如何回答薛秋阳,他刚才到超市考察,就是想证实事情的真伪,“6.11”杨柳镇缺水已经是过去式,现在成了历史。

“陆川,你没有话要说吗?”

“不是,我是在想怎么说,这封信明显带有打击报复的目的,去年同样也有这样一封署名先锋县老干部的告状信,目的同样很明确,他就是想搞垮我,动机不纯,这是其一;其二,信中列举的几件事牵强附会,王大锤被人捉奸,这是全县人民都知道的事,连公安也没破案,怎么就怀疑是我勾结黑社会干的呢?这是用结果推断事实,显然是站不住脚的,我当煤管局局长薛书记你最清楚是怎么回事,与这个是毫无关系吧?”

他点点头,“这一点我已经给萧书记作了说明,其他的呢?”

“其三,章红松、鲁二浑是杀害吴军的凶手,我也是受害人,说真的我痛恨二人,但我更痛恨的是背后指使他们行凶的人,到现在也没破案,我感觉很对不起吴军,二犯被公安通缉,公安局掌握不了的线索这位老干部怎么知道是在山西失踪了呢?这一点很可疑,如果说是他们家属一直和二犯有联系、到山西后突然中断了,薛书记,我们倒是可以派公安去调查调查,说不定会找出正真的幕后黑手来;第四是凉水泉煤矿的事,赵大富长期偷税漏税,靠违法经营发了家,说是被黑社会成员威胁被迫转让了凉水泉煤矿,这是无稽之谈,杨青山和张有义都在,可以叫来一问什么都清楚了,陆川是不是入有干股,也会一清二楚;第五,‘6.11抗洪抢险’杨柳镇出现缺水确有其事,这个刘璐副县长当时就给我反映了这个情况,当时那种情况下,自来水厂也停水了,大家抢购瓶装水造成缺水是很正常的事,如果以此说明张有义的绿源采取了非法手段垄断市场,这个说话不可靠。张有义是我引到陵水县去的,薛书记你也知道,这些年发展也很快,上次你也问过这件事,即便是张有义做了这些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这分明是诬告!”黄尘中愤愤不平。

他看了信后估计心里有些打鼓,因为当时是我叫他找杨青山去摆平狄军的,现在难免怀疑信中的事实是真的。

但他绝对不敢承认,否定得肯定比我还坚决。

628【棋高一着】

“这些事我们当然会派人一一了解落实,给省纪委作明确的回复。”薛秋阳看看我二人,“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我也不能全信你的。刚才逛超市、商场,我实地调查,绿源水业经营是正常的,第五个问题的确是有小题大做的嫌疑;第一个问题也不成立,你的任命我和郎主任最清楚,这些人唯恐天下不乱,陆川,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啊。”

薛秋阳根本不相信这封举报信,我事前的判断完全正确,因为这位“老干部”列举的几件事都没有有力的证据作支持,全靠推断和怀疑。还有,如果是正式调查,应该先搞外围,取得证据后再找本人谈话,没这样一上来就和举报对象正式见面的,而且是采取这种谈话方式。

“有市委市政府领导的英明领导,先锋县个别人是翻不起大浪的,我个人的进退荣辱算不了什么,只要不影响大局,不影响老百姓的利益,不影响广大干部的积极性,我希望市纪委能查明真相,给上级组织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点点头,对黄尘中说道:“信中涉及到你,也谈谈吧。”

“我老实交代,和原平安村妇女干部狄秋韵的确有那么一段历史,狄秋韵的侄儿也敲诈过我,狄军就是一地痞、小混混,我给了他一点钱,找他谈了一次,也警告过他,这混蛋,居然把我说成是黑社会,颠倒黑白,什么割舌头?我一个党的书记会干这种蠢事吗?完全是无中生有!这件事我当时就向陆书记汇报过,对组织我绝对不做任何隐瞒。”他一脸的真诚,看起来老实可信,“薛书记,和狄秋韵那件事是我一辈子犯的最大错误,现在后悔莫及,唉……”

他真真假假,说得煞有介事,说做俱佳,我只得帮他圆场:“这件事是当时的纪委严书记找我谈过话,尘中也汇报了,事情就是他说的这样,信件上反映的和黑社会扯上关系,完全是两件风牛马不相及的事。”

“嗯……”薛秋阳满意的点点头,显然是相信了我们两人的说辞,“既然有人反映情况,组织上作了解,这是正常的程序,先锋县的确有个别的人,不安分守己,造谣生事,惟恐天下不乱,身正不怕影斜嘛,你们也不用有思想情绪,背上思想包袱。尘中,给你一个礼拜,把这名老干部的身份搞清楚,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

“好,我回去马上着手进行。”他兴奋的答应着,斜眼瞟了我一眼,我点点头,他随即汇报道,“薛书记、陆书记,今天你们二位领导在,我正好有件事想汇报。”

“你说,什么事?”薛秋阳看着他。

“前一个月,有人举报杨柳镇大堤招投标过程中有人造假,行贿受贿,造成了‘6.11决堤’事故,线索清楚。我派人查了一查,的确存在严重问题,因为涉及到退职领导,而且级别高,我请示一下,查还是不查?”

薛秋阳精神一振,“说具体一点,涉及到谁,目前有什么线索?”

“大堤为什么决堤,是因为使用的材料不过关,偷工减料,我们找到原一建公司的工程施工负责人,他提供了一些具体情况,查了当时的资料,反映的水泥标号、土石方数量均和实际相差很大。在走访当事人时,发现一建公司有串标作假的行为,主持招标的负责人是黄胜,我亲自找他谈了话,黄胜交代是苟县长私下打了招呼,防洪大堤工程必须由一建公司中标。除了黄胜,还涉及到李影寿以及水利局的部分人员。”

“原来是这么回事。”薛秋阳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查!继续查!这些人胆大包天,连这种涉及到广大居民和职工人生命安全的工程都敢造假、贪污,简直是丧心病狂、无法无天。我请示一下萧书记,立即组成市县联合调查组,进一步把线索搞清楚,证据搞落实,不管涉及到谁,必须一查到底!”

苟大全插手杨柳镇河堤工程,贺一虎挪用工程款时我就想搞翻他,想到郎一平是书记,当时县委最需要的就是稳定政局,为后来的薛秋阳当县长铺平道路,才没有小题大做。

这件事已经过去十多年了,虽然出了6.11决堤事件,但遇上的是五百年一遇的大洪水,谁也不会怀疑这中间有什么工程质量的问题。现在这些老甲鱼既然想联合赵大富搞我陆川,我当然也不会客气的。张大勇事件让我有了警觉,和黄尘中一商量,他也认为有必要提前做好准备。一共设定了五个目标,最后决定选择以这个作突破口,顺势也可以借“6.11决堤事件”发力,外面的人不会怀疑我们这样做的动机,相反,还会得到广大干部、老百姓的真心拥护。

查贪官,那是最大快人心的事!

政府工程,不敢说百分之百有猫腻,但百分之九十是有的,在古龙江大堤建设问题上就是百分之百。

一建公司是国营公司,建账很规范,资料保存也很齐全,像古龙江河堤这样的工程,在先锋县那是重点中的重点,档案都是单独建的,所以,黄尘中的手下刚刚查了三天,问题便浮出了水面,接下去就是顺藤摸瓜。

有了薛秋阳的表态,黄尘中下午就组织了专案组,提前进驻一建公司,贺一虎已经退休,现在的公司负责人巴不得查出前任的问题来,配合十分积极。

贺一虎的问题最严重,他和公司会计合伙,做假账、转移公司资金,大肆贪污,县纪委第一时间把二人双规了起来。

年龄大了,胆子就特别小,二人交代问题速度和“6.11”洪水决堤差不了多少,该说的已经说了,不该说的也抖开包包说,因为是国营公司,送钱的领导几乎涉及了当时在台子上的每一个领导,会计刘大成自己还一笔一笔作了记录,什么时间、送谁、送了多少钱,一清二楚,其中就包括郎一平、纪委严书记等,薛秋阳的名字没发现,这是唯一的例外。

黄尘中把记录本收在了自己的身边,市纪委办案人员下来后,记录本已经少了几页,这些人虽然怀疑,但谁也没过问。

仅古龙江河堤工程,苟大全前前后后接受了四次好处费,最大的一笔五十万,共计一百二十万。李影寿也得了四十八万的好处费,他主要是因为在金河花园项目上为贺一虎提供了帮助,其他牵涉出来的人大大小小十七名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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