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在车厢内走来走去,调控火焰温度,防止威力不够,被气急败坏的食铁树近了身。
武装列车防水防电,但对高温的耐受度一般。
站在车顶的何杰提起一个大型喷火枪,对准了下面的食铁树。
像是纵火狂人一般,替他们修剪枝条。
橘红色的火光将他狰狞的脸庞照得明灭不定。
“嚓嚓……”
俞悦细致的剪裁着苏焕的头发,一缕缕晶莹乌亮的长发落在地面。
映出窗外的火光。
车厢隔音极好,只有淡淡的噼啪声传入进来,甚至盖不过修剪头发发出的碎响。
狂暴的火焰与温和的生活在此刻彼此勾织成新世界的画卷。
躁动而静谧。
……
炽热的阳光刚刚穿透厚重的意大利绒缎窗帘,智能家居系统已悄然启动,恒温地暖让柚木地板维持在26℃,赤足踩上去像踏在晒过的沙滩,温暖而舒适。
床头的复古留声机播放出眷恋而温柔的大提琴声。
床上的妇人动了动睫毛,走下床来。
掀开窗帘,炙热的阳光涌入房间,充足的阳光将室内照得纤毫毕现。
王怡皱了皱眉。
风暴区的气候和酸雨区完全是两个极端。
虽然她不喜欢酸雨的刺激性气味,但是很享受那里湿润连绵的气候,那不会刺激她的皮肤。
早些年为了维持美丽做过太多医美项目,导致皮肤敏感惧光。
成为进化者之后好了许多,但惯性还在。
本能地厌恶太充足的阳光。
窗外是一座玻璃穹顶的阳光花房,晶莹的玻璃将光线折射成淡金色的彩纱,笼罩着满室盛放的香槟。
花瓣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自动灌溉系统刚刚泼洒的水雾。
在风暴区炙热的阳光下,根本不存在露水这种东西。
准确说,若不是有人每天专门打理和培育,根本不会有这种没变异的娇弱花蕊。
大概三分钟后,贴身秘书准时敲响房门。
一边辅助王怡洗漱,一边说道,“舒先生邀请您吃早餐。”
“看见他我会恶心的吃不下饭,为了挽救我的食欲,让他滚蛋。”
王怡带着一丝厌恶说道。
就算没了这个董事会的前夫,她依旧是黑鸢的高级管理人员,自然不用给他面子。
对于王怡的恶毒话语,秘书已经见怪不怪了。
平静道,“舒先生说,前去执行任务的小队里还有舒唯小姐……”
秘书话还没说完,就被剧烈的声响所打断。
抬头一看,眼前的落地窗以王怡的拳头为中心碎成蛛网状,殷红的鲜血顺着缝隙渗透。
而女人的身影女人已经消失在卧室中,外面回荡着咬牙切齿的怒骂。
“那个老废物在哪?!今天我要把他活活勒死!”
秘书平静地拿起对讲机,“来人将玻璃更换一块。”
……
阳光将磁盘照得莹白,沾了番茄汁的牛排鲜嫩可口。
舒先生慢条斯理地一手捏着筷子,一手拿着刀具切割盘子中的牛排,直到将牛排切成一个个小块,推到对面面色铁青的王怡跟前。
虽然对方已经气急败坏,但多年养成的习惯还是让她在公众场合收束自己的脾气。
但从侍者的站位就能看出,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太美妙。
“舒唯现在才一阶,你为什么派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执行任务?!”
看着怒火中烧的前妻,舒先生冷笑道,“你这么多年总在她耳边说我坏话的结果出来了,我都不敢见她,一见面就炸毛,我说话她更不可能听。”
“所以你也不通知我是吧?”
王怡目光冰冷,步步紧逼。
舒先生皱了皱眉,“她已经三十岁了,末日前就已经是身价过亿的总裁,不是你养的宠物!”
“而且我叮嘱二阶以她安全为重,任务失败就失败了,大不了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公司,就算对她的历练,总比窝在基地好。”
王怡提了提嘴角,讥讽道,“你待在总部安全区内,吃着没变异的牛排,喝着红酒,让我女儿出去历练,你怎么不去?”
舒先生长叹一口气,不管什么性格的女人,一旦不喜欢的时候,总会有无数刁钻的言语。
“我已经快六十岁了,该经历过的风雨我已经经历过了……”
“嘭!”
王怡挥手掀翻盘子中的牛排,憎恶道,“别和我讲你的大道理,如果舒唯出事,我就把你千刀万剐!”
根本不给他后续说话的机会,起身就走。
舒先生看着地上的牛排,眉头皱了皱。
他不是心疼牛排,他的恼怒是因为那块牛排是他亲自切的。
就算这是如今在外界非常宝贵的食物。
但对他的权势来说不过是边角料罢了。
甚至不是资源的一部分,而是当他所在位置,所掌握权势获得的赠品之一。
这时候忽然有侍者硬着头皮走过来,俯身低声说道,“深蓝数据的业务发展副总想要见您。”
舒先生面上波澜不惊,心头闪过一丝疑惑。
深蓝数据找他干什么?
但对方的身份让他也不能无视。
接过侍者端来的热毛巾擦擦手,原本面对王怡的几分无奈彻底消失,脸上浮现出老人特有的那种深沉阴厉,站起身向外走去。
“不要浪费粮食。”
身后几名侍者微微鞠躬,面无表情的捡起地面的牛排吃下。
……
距离武装列车离开顺安又过去了两天。
那晚上的雨很小,风很大。
食铁树表示那是他们此生见过最美的篝火,围绕着篝火,他们狂舞了一夜,尽兴散场。
至于黑鸢和深蓝数据的人,直到他们离开也没有出现。
或许是被那群热情的食铁树留下招待了。
或者是遇到别的什么东西。
苏焕也不知道。
武装列车维持着最高75km/h的时速一路向北。
大部分行驶还是在铁轨上,只有遇见断轨的时候才会使用履带,除了铁轨上跑的更快以外,耗油量也是一个问题。
同样的速度,履带耗油量几乎是铁轨上的八倍!
就算在顺安站补满了不少燃油,也经不住这么用。
车上到处都需要能源。
所以后勤组筛选出一部分供能者,每天分批次向列车发动机内注入电力,缓解一部分能源压力。
虽然不能完全覆盖燃油消耗,但剩下的燃油足够让这批供能者成长起来了。
去往广仁市的途中,武装列车遇到了不少幸存者。
但武装列车已经不需要太多外来者,所以只吸纳了极少部分的优秀人才。
派出一些小队进行交易和探索后,就匆匆离开。
长达两个月的酸雨和通讯断绝,以及无穷无尽的丧尸进化兽,让最乐观的幸存者也失去了希望,情绪经过恐惧、绝望、崩溃……最后变成麻木的生存。
末日其实并非是那么快到来的。
而是分批次的。
第一次的末日是在高温爆发,万物变异之时。
这是环境末日。
猝然降临的末日危机笼罩着人类文明。
这时候的人心被恐惧吊着,会想方设法地去逃命,去求存,想尽一切办法去挣扎。
总是有一点期待的。
或者是不知道何时出现的救援,或者是往日接触不到的资源,或者是骤然从重复无趣的工作中解脱。
两个月过去,幸存者稍微安定一些了。
他们也恍然发现,自己再也回不去那个繁华而平和的时代。
没有便捷的水电,没有社交网络,没有动动手指就能送上门的美味食物……
人类用几千年形成的旧有规则被打碎。
一部分人甚至不知道自己依靠什么活着,怎么活着,为什么活着……
第二次末日才真正地降临了。
这是人心的末日。
所以每当庞大的武装列车经过一个地方时,无数幸存者都会兴奋地欢呼,因为那轰鸣声,带来的是旧日文明的余晖。
但余晖过去,只剩下无尽冰冷的黑夜。
恐惧和彷徨才是常态。
不过苏焕可不管那么多。
作为列车长,他只需要对自己的列车负责。
武装列车在他的高压下,每一个人都如同精密器械上的零件,高效而有序的运转着。
至今没发现谁有什么心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