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列车上发生的,以及将要发生的事情,都会在列车长这里做一个汇总。
将各种力量和计划拧成一股,向着他的目标前进。
虽然各个乘务长和舒唯已经帮他分担了许多,但还是有大量决策需要他做。
‘或许应该组建一套参谋班组?’
苏焕一边想着,一边向后面车厢走去。
餐厅里静悄悄的,走廊上亮着一排小灯,橱柜案台上打着一盏射灯,正好照亮了下面的托盘,里面放着一盘酸辣去骨鸡脚,是俞悦给他准备的夜间零食。
端上盘子,苏焕向后走去。
万杏去休息了,夜晚的3号车厢显得有些诡异。
各种丧尸的、变异兽的零件挂在车上,伴随着缓慢闪烁的提升灯,氛围感拉满。
苏焕一边吃着酸辣脆爽的鸡脚筋,一边津津有味的看着墙上被剥皮的变异兽,过了片刻,才向后面走去。
夜晚的植物长廊有一种迥异于白天的美,可惜能欣赏的人不多。
俞婧的机械工作室灯火通明。
不过人很少。
算了算时间,今天正好是休息的时候。
苏焕用牙齿碾碎鸡脚上的筋腱,饶有兴趣的走进去。
机械实验室除了研究俞婧的外骨骼,更多的时候像是车上的执行部门,不管是制造组的材料批量生产,还是列车的升级改造,执行部分都是机械试验室带领完成。
这也是机械试验室没有很强的科研能力,苏焕依旧划给其大量物资的核心所在。
这里汇聚了列车上最擅长实操的人才。
“小艾,按照我刚才说的参数调整,然后把12号外骨骼挂上来。”
女人的声音不疾不徐,音色偏暖。
苏焕诧异的抬了抬眼皮,不是俞婧,也不是谭云熙那女孩。
伴随着轨道滑动声,一副外骨骼被挪动到房间中央,而前面站着一个穿着灰调驼色针织衫的女人,头发盘在脑后,银白透明,但发根却又乌黑发亮,身上带着一种温和沉稳的气场。
黑发新生只会出现在那些年纪大的一阶进化者身上。
车上满足这个条件的人就这么一个。
马工院长,周青。
周院长也察觉到了苏焕的存在,回过头,恭敬道,“列车长。”
苏焕端着鸡脚走过去,往她的方向推了推,“吃么?”
周院长礼貌的说声谢谢,毫不犹豫的用手抓了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苏焕嘴角咧起。
不是不满,相反,他很满意。
分享食物,这是荒野的最高礼仪,而不拒绝,就是荒野最高的信任。
“俞婧去哪了?”
吃着一盘鸡脚,列车长开始闲聊。
“她两天没有休息了,现在正在睡觉。”
“车上怎么样?”
“这里很好。”
或许觉得自己说的不够真诚,周院长加重了语气再说了一遍,“有秩序,有物资,有工作,能在这个时代维护这样的地方,要花费很多心血。”
“我很幸运能和学生在这样的一个列车上工作。”
苏焕已经听过太多粗暴的马屁,这种不动声色的吹捧让他毛孔舒张。
但他总想为难别人一下。
“终归是在为我工作,你们本可以为自己而活,或许没有我,你们逐渐会成为新马县第一势力,打造更大的避难所,庇护更多的人……”
苏焕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描绘着美好的图景。
周院长怔怔的看向苏焕,就连柔和的眉峰中都藏着怪异。
为什么有人会这么喜欢……诋毁自己?
“其实我们生活的并没有您看上去那么轻松。”周院长幽幽叹息道,“因为在超市多拿了一块面包,我的儿子就被尸群吃掉了,我的丈夫被一伙抢夺食物的人捅死了,您如果去过马医下面的街道,应该能看见一种炸老鼠肉串,那才是大多数拾荒者的食物,但还有一种更好获取,危险性也更低的肉食来源……”
“没别的家人了吗?”
“末日前,我女儿说约了朋友吃饭,就再也没回来。”
“我很抱歉。”
苏焕吃着鸡脚,毫无诚意的说道。
虽然知道苏焕的道歉只是出于一种语言习惯,但周院长还是摇了摇头。
“我原先有很多学生的,他们有的贪玩,有的桀骜不驯,但是他们都很年轻,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去经历,去改变,但末日剥夺了他们的机会,哪怕是竭尽全力,我们都很难达到‘生存’的底线,更让我恐惧的是孩子失去了学习的机会,少年失去了成长的时间,而我们老人逐渐在死去,我们所掌握的知识来不及传承……”
“我们用几十万年走出茹毛饮血的时代,但是一夜之间就衰退百年,若是一年呢,十年呢,乃至几代人之后呢?”
“所以你想?”
说到这,周院长脸上浮现虔诚和坚定,“最初我想要建立一个庇护所,保护我的学生,保护更多孩子和年轻人,重建学校,将我的知识传承下去,让他们有吃的,有尊严的活着,而不是重新退化成野兽,但是我在武装列车上看到了这个阶段最好的可能……”
苏焕的鸡脚吃完了,也没了听下去的理由。
干瘪道,“很不错的理想。”
但他不觉得有实现的机会。
目前的衰退只是开始,当周院长这批人死去后,荒野彻底成了蛮荒之地,如同几千年前的战国一样,生存在荒野的“野人”被生存在大势力的“国人”当成野兽戏杀、取乐。
苏焕上辈子除了杀进化兽,更多就是清理在荒野上的暴民。
至于暴民还是拾荒者,还不是组织一句话的事。
但他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就是了。
没人会将身上带有各种诡异进化器官,性格狡诈凶残,且抢掠食人的家伙当成自己的同类。
“我只是理想,您却在实现。”
周院长目光灼灼的伸出右手。
“嘶……”
苏焕感觉自己很难面对这样期待的目光,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错误,让她出现了这样的误解。
而且一般都是他邀请别人,今天这事什么情况?
倒反天罡?
但列车长还是伸出手握了握。
周院长的手很“细腻”,指纹都被磨平了,但却很温暖。
冷不丁的有种被长辈关怀的感觉。
列车长觉得怪异极了。
“咱们还是说一说动力甲的事情吧……”
……
织金与三县交界处,中立镇。
敲敲打打的声音淹没在风暴中。
一群穿着牛仔裤黑色皮衣人在小镇中忙碌,一部分人拿着铁锹,推车,将街道上的沙子堆积到废弃的楼房内,或者是推远一点,潦草的堆在两边,一部分人拿着工具修补防护措施。
路边一个面馆的抽油烟机里呼呼放着蒸汽,淡淡的面香味没等被人闻到,就已经湮灭于风沙。
面馆内,五十岁的大师傅舀起滚烫的热油,浇进宽大的面碗中,刺啦一声,辣椒面被热油把香气都激了出来。
再端上一叠剥好的蒜,端着面来到前面,这里坐着面馆唯一的一个客人。
男人体型宽大,也穿着一件皮衣,手边放着三件东西,车钥匙、鸭舌帽、手枪。
“会长,面来了!”
大师傅将面和蒜放在桌子上。
“嘿,你跟着瞎叫什么,原先怎么叫就怎么叫。”男人故作不满说道。
大师傅笑了笑,“老板尝尝我这手艺有没有下降。”
男人拌了拌面,笑道,“闻这味就没错,话说最近生意怎么样?”
大师傅咂了咂嘴,“诶,就开市的时候有点生意,其他时候我连锅都不用开,整个织金市现在喘气的都没几个,有几个能吃上这口白面的,要不咱们也像别家,弄点小东西卖卖?”
老板咬了口蒜,摇头道,“人这辈子能做好一件事就行,别瞎折腾,你卖好这碗面就够了,要是物资不够了,跟会里说,我给你补上。”
大师傅感慨道,“要不是您看得上……”
“得得得,你赶快去后厨待着去吧,影响我吃饭了。”
老板一边大口吃着油泼宽面,一边挥着手。
大师傅前脚刚走,外面就传来了一阵低沉的狼嚎。
爪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面店的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拉起来,男人豪迈的笑声和风沙一同灌入屋内,老板飞快的抱住自己的碗。
门外站着一个穿灰色呢子大衣的男人,身后是跟着四头两米多长的土狼,身上套着车辕一样的东西,几个穿皮衣的巡逻队员正帮土狼卸掉身上的车辕。
四头土狼钻入屋内,抖擞毛发。
沙土哗啦啦的落下。
“就知道你在这!”
呢子大衣男人说道,对着后厨喊道,“来碗胡辣汤,四个肥瘦加青椒!”
“好嘞!”
后厨响起大师傅的应答声。
老板扫了扫那四条神俊的土狼,一边吃着面,一边嘀咕着,“四条了?”
男人脱下大衣,“不然你以为我去西边忙活什么呢,昨天那风暴真大,要不是今天小了点,就回不来了,今天市场恐怕得受影响了。”
老板望了望天,“不一定。”
男人惊讶了一下,“怎么,黑鸢这次拿出好东西了?”
“听说过武装列车没?”
“我还真从黑鸢那边听过,一个很猛的游荡型势力,车队中的翘楚,听说那列车长三头六臂,打起架来电闪雷鸣,跟雷公电母似的……”
看着老朋友说的兴致盎然的,老板放下了吃了一半的面,眼神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