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焕下意识的看向自己左手，他的手背上也有一块类似的菌网。不过覆盖面积很小，只在手腕和手背蔓延，像是半指手套，又因为是肉色的，不注意极难察觉。
这是菌毯为了保持交流分裂出的部分菌丝，但持续时间较短，每天都要回到主体上恢复能量。
要是超过一公里，菌丝也会枯萎。
“主人，我们进入尸首菇的地盘了，但是我的蘑菇大军至少十分钟才能跟上列车。”
菌毯的声音直接出现在他心底。
“没事。”
苏焕淡淡说道。
天泽校友会最开始是重力区的势力，后来在马鸿宇的带领下转入孢子区。所以基地也建立在了北面，如今被眼前的尸首菇占领。
这种蘑菇最大的特性就是保鲜和操纵，并且尸首菇菌毯获得的是军事指挥方向的技能，这也就导致尸首菇在悍不畏死的情况下加了一个令行禁止，战斗力甚至超过领主指挥的同级别尸潮。
毕竟领主只是大范围指挥丧尸进攻或撤退，类似古代军队。而菌毯能将指挥单位缩小到每一个个体身上，其精密度超过了任何一种指挥系统，往往靠着极少的数量就能全歼数倍以上别的蘑菇。
让马鸿宇一个二阶进化者都束手无策，有几次差点折了进去。
这才找外来者的列车合作。
“列车长，前方出现大量高能反应，根据马鸿宇提供的信息应该是进入尸首菇地盘了，数量在八千左右，其中一成是一阶，二阶数量超过五十。”
眼镜的声音出现。
“嗯，降低车速吧。”
苏焕命令道。
听到这个命令眼镜愣了一下，虽然他觉得现在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保持车速冲过去，但依然不打折扣的开始传达指令。
车顶上的苏焕也停下向列车中输入电能，列车锥头的电光熄灭，蘑菇林瞬间深沉起来。
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
一片压抑之中，两个绿油油的光点浮现，然后是成千上万个光点，大小不一，像是一个口袋围绕在列车边上。
正前方，两头小山般的二阶屠夫出现在列车车灯下。
依旧是肥硕的肚子，只不过皮肤更加灰败，狡诈残忍的小眼神也变得呆滞，手中攥着晒干蘑菇棍，如同两座门神。
但苏焕却像是没有看见眼前紧张的形势一般，在心中询问菌毯关于消化期的细节。
菌毯：“消化期虽然并不针对菌毯，但失去了菌落保护的菌毯也会被别的菌毯抢夺‘启迪之石’，然后渐渐枯萎，或者被脚下的大菌毯同化吞噬。”
苏焕：“大菌毯是有意识的？”
手背上的菌毯像是呼吸般鼓胀了两次，“有，但不像我们这么清晰，我尝试过联系大菌毯，但是它的意识很混沌，信息驳杂，差点将我同化，之后我就不敢随便联络大菌毯了，我猜测上一个菌毯就是这么死的，然后让我占据了空白的启迪之石。”
苏焕垂眸，他冷不丁的想到马教授实验室那块石头。
得自洪水区的祭坛，具备能量增幅的效果，现在几乎成了列车通讯的核心“硬件”，之所以能联系上枪火，靠的也是这块石头。
最开始他还以为是大自然的巧合，如今来看，这里面应该有某种联系。
车内何杰等人已经穿好动力甲在武装大厅列队，但迟迟没有等来列车长的指令，侦查的无人机都收了回来，只有寥寥几台盯着外面，其中一台正对着列车长。
看着画面上纹丝不动的苏焕，何杰在车头转了一圈又一圈。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询问的时候，看见列车长轻松的打了一个响指。
车内所有监测仪器同时响个不停。
虽然隔着列车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何杰感觉世界好像碎了一下，然后就是白光，无穷无尽的白光自列车前的蘑菇林涌现，压过了高亮的车灯，将一颗颗巨伞菇和尸首菇控制的傀儡绞的粉碎。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还手之力，所有物体的形状边缘都开始模糊。
白光越来越近，速度也越来越快，快到他的神经反射速度都跟不上。
眼睁睁的看着车头前的两头二阶丧尸瞬间被撕裂成血色风暴，何杰猛地发现不对，双目圆瞪，“卧倒！”
声音在车厢内壁层层回荡，如同虎吼，吓得众人一个哆嗦，反应快的也跟着趴下。
“轰——”
几百吨的车头开始持续震动，厢桥连接处的零件发出剧烈的摩擦，像是有个巨人在外面不停摇晃车身，高频猛烈地震动将所有不牢靠的东西全都甩飞出去。
何杰骂骂咧咧的在颠簸的车头里辗转，将没站位抛飞的研究人员抓回来，塞到桌子底下。
避免这些身体脆弱而宝贵的研究人员被列车长误杀。
3号车厢，正窝在躺椅上看老番的万杏忽然抬起眼镜，视线在车厢内扫了一圈，发现材料都各安其位的挂在墙上，满意的抓回手边飞起的饮料，一边嘟囔着没有新番，一边给自己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9号实验室，正在讨论机甲改进方案的周青忽然惊骇抬头，一旁的谭云熙惊叫一声，一个飞扑就抱住了想要逃走的零件，结果光顾着动力甲，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借力的地方，看着吊在眼前的外骨骼惊慌大叫，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周院长拽了回来。
副10号车厢，原本隐蔽的小型的实验室里的操作台从一个变成了三个。
左右两边躺着两个气势恐怖的傀儡，而最中间的操作台最为安静，像是蜜蜡般的营养液里浸着一个女人。
女人身形高挑，婀娜饱满，肌肤更是细腻如膏脂。
每一道弧线都像是顶级艺术大师手下最完美的杰作，性感而又不失优雅。
当震动传递到这里的时候，营养液上荡开一圈圈波纹，震动愈发剧烈，粘稠的营养液跳起，又被拽了回去。
女人如同玉石雕琢的丹凤眼悄无声息的睁开，白皙莹润的指尖搭在操作台的边缘。
“果然改造自身才是进化最快的方式。”
第363章 四维
狂暴的能量流将各种蘑菇搅成汁液，混杂着陈年老尸熬成了美味的蘑菇肉汤，向列车汹涌而来。
武装列车剧烈震动，厢桥连接处出现些许弯折，车头逐渐后退，但车顶那道高大的身影如同礁石般巍然不动，领口下的能量纹路若隐若现。
“好像……用力大了点？”
列车长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略有尴尬。
可惜没人能回答他。
等到风暴稍稍平息，苏焕将「泛能感知」向前面铺开，得益于刚才的爆炸，蘑菇林对他感知的压制下降了许多，能覆盖方圆三公里的位置。
绝大多数泛能反应都已经消失，但周围零零散散的加起来还有上千之数。
“没有一网打尽啊，要不再来一下？”
苏焕有些犹豫的自言自语。
刚从车厢里爬出来的何杰脑瓜子一涨，大喝，“等一下！”
苏焕侧头看去，“什么事？正好等他们聚拢还需要一点时间。”
能量风暴彻底停歇，眼前遮天蔽日的蘑菇林和菌毯已经消失，变成一个直径将近1公里的大坑，暗红色的蘑菇汁液正在从大坑四周缓慢回填，一头头被尸首菇操纵的傀儡再次汇聚。
身后舱门打开，林烬等人穿着动力甲钻了出来，看着眼前的场景尽皆沉默。
何杰咽了咽口水，“你这个技能……输出范围到底有多大？”
苏焕想了想，“那得看我跑多快。”
“跑？”
何杰有些迷惑。
“我能在一公里范围内任意选择一个点，引动‘聚变’，如果我想让爆炸覆盖两公里，那我不想受伤至少要往后跑五百米左右，要是三公里……三公里不行，我的速度还不能在复杂地形六秒跑出1.5公里，而覆盖三公里的爆炸到底是什么强度，我自己也没试过，有些冒险。”
苏焕凭感觉计算，虽然他之前就想狠狠地将孢子区整个炸上天，但直觉都会告诉他那样会必死无疑。
说话的功夫，一头头被控制的变异兽走出蘑菇林，身上还带着爆炸所带来的伤口。
他们是刚才剧烈列车最近的一批，离爆炸点也最远，所以侥幸活了下来。
至于车头两个屠夫，纯粹是苏焕没控制好引动的能量，不小心刮到了。
何杰目测了一下距离，正色道，“你做的已经够多的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山羊在一旁疯狂点头，“列车长，我们也想战斗！”
虽然他们有些奇怪，但手下战斗欲望都挺高亢的，苏焕也不想打击，再加上傀儡大头都被清理干净，剩下的交给兵团不成问题。
于是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进入列车。
何杰的咆哮比枪声更快响起，枪火、钢铁在车顶演奏了一场交响曲。
弹壳乱弹，鲜血飚飞，相比于苏焕那纯粹的毁灭，更具战争的热烈与生命力。
列车再次启动，绕过大坑，向基地遗址驶去。只不过速度比列车长催动时慢了许多，没办法，苏焕可以不休息，但发动机也需要喘口气，至少两个小时后才能再次使用狂暴模式。
苏焕看了眼一片狼藉的车头，默默退了出去，穿过餐车一路向后走去。
不知不觉的来到俞婧的机械试验室，看见众人在忙碌的收拾散乱的零件，也没进去打扰，谭云熙在那里指着一堆零件叽哩哇啦的训斥研究人员，大尾巴一甩一甩，带着股颐指气使的傲娇劲。
俞婧拿着一沓图纸在一个显示器面前和人工智能小艾交流，好像在查什么资料，看起来很安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俞婧变得更漂亮了，或许跟进化二阶有关。
身上甚至有了一股他都觉得危险的气质。
苏焕没有打扰她们，来到马教授实验室，这里比起一年前整洁多了，各种线路被归纳的井井有条，学生的床铺也不会安置在行李架上了，不过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像太空站一样漂浮在半空。
马教授围着一块石头转，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悬浮在他身边。
看见他过来，老爷子浮现一抹惊讶，“列车长可是好久没来走走了。”
苏焕点点头，站到马教授身边，看着天上漂浮的几百个零件疑惑道，“这是？”
马教授挥了挥手温和的说，“准备弄个超大型常备通讯装置，结果外面能量波动太大，炸了。”
苏焕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这个石头研究出什么了吗？”
“更多是对石头本身的利用，其中的原理我到现在没弄明白，老徐那边倒是有了成果，我到现在也还没解析明白。”
马教授走向一个被固定在车厢上的柜子，打开，抽出一份文件递给苏焕。
苏焕原本想拒绝，他向来对那些晦涩的符号不感冒，虽然以他现在的脑子再去学习基础知识轻轻松松，但马教授他们拿出来的东西从来都没基础过。
但视线扫过纸张，上面的图案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纸张很大，是A3的，边上虽然有手写标注的公式，但正中间却是一副用线条勾勒的图案。
用常规的眼光来看，图案很……崎岖。
上面没有任何一个规整的图形，有些地方的线条像是树枝一样扭曲在一起，有的地方干脆是一个胡乱涂抹的线团，但不知道为什么，苏焕却本能的觉得这幅图案很美，甚至有一点熟悉。
“这种图案有很多张，最开始老徐只是用常规手段提取，但怎么都是乱糟糟的，后来他让大祭司去帮忙看，然后后者就画了这么一个图案，第一次看或许会有莫名其妙，很正常，老徐说这是四维的图案。”
马教授知道苏焕对这些不了解，继续说道，“二维是平面，三维立体空间，而四维你可以理解成在xyz上加一个w轴，四维生物可以沿着第四轴移动，瞬间穿透三维物体，或许这个理论能解释一些特殊能力的原理，但目前人手太少，老徐也没有深入研究，这份图纸也搁置了。”
马教授说完，看见苏焕死死盯着图纸的模样，心头一跳，神色逐渐凝重了起来。
难不成真让他看懂了？！
四维的线条落在二维的纸张上只会重叠在一起，他怎么看懂的？
马教授不可置信的再扫一眼图纸，看着上面乱糟糟的一团确定自己没有拿错。
还是说只有进化程度更高的人才能看懂？
惊疑的眼神反复扫着苏焕的脸，试探性道，“你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