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一组,但并非所有人都聚拢在一起,往往以一台穿着动力甲的士官为中心,一两个近战或者是「火力手」的士兵充当主力,其他的自行寻找战机。
有人用加装消音器的精确步枪点射任何试图组织反击的军官,有人发射榴弹进一步制造混乱,战术动作简洁而高效,像一台精密杀戮机器的零件。
这种乱中有序的默契让他们往往能对抗数倍以上的敌人。
但面对越来越多的人,饶是列车精锐士兵也压力巨大,开始频繁出现受伤。
仿佛是接应,营地另一侧突然爆开一团炽白的光,火柱接通天上的焰湖,像是给所有混乱中的士兵指了一个靶子。
海伍德眺望过去,一道苍绿色的身影站在一辆燃烧的补给车顶上,单手高举,半空中那片倒悬的火海分出一股洪流,像被驯服的火龙般俯冲而下,精准地灌进一个挤满了士兵的掩体。
火焰从射击孔和缝隙里喷涌而出,里面瞬间没了声息。
而四国的二阶高手已经悄然出现在了林烬身边。
小八转头看向童子瞻两人,郑重道,“那这里交给你们了,我回去支援!”
话音落下,动力甲的后背能源已经被激发,如同一台发狂的金属巨人撕裂战场,裹挟着金属狂流向哨站冲去,完全无视了正面的一支棒子的支援部队。
就在棒子打算开枪的时候,靠近的士兵忽然发现手中的枪械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生长出手脚来,干脆的刺入心脏。
哨站被夺走不要紧,但武装列车绝对不能有失。
那是苏焕的心血。
……
战争、战争,整个四国半岛到处都是战争。
在得知后方指挥所遇袭的时候,身为前锋少将的雄二冷硬的否决了所有回援的建议,悍然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整整两万军队,不进行任何轮换,全部开动,各种坦克和重武器几乎充塞了整个哨站前狭窄的空地。
除了正前方的坦克,没有任何能躲避的地方,只能面对正前方如同深渊一样的哨站防线。
但不管他们躲在什么东西后面,在12.7mm重机枪面前,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血肉像是剥皮的烂番茄,被均匀厚涂在战场上,一层一层甚至填满了战壕,蒸腾的热气甚至化开了重力区的冻土,腥甜的气息充斥了正面战场。士兵在指挥官雄二以及督战队黑洞洞的枪口下,只能绝望麻木地向前冲锋,只有攻下哨站才有一线生机。
哨站上,狂暴的金属洪流就没有停歇过,每次都精准的射杀每一批敢于上前的四国士兵。
看见下面汇报上来的战损数据,同为重樱人的副官眼皮也忍不住跳了跳,快步跑到指挥官雄二身边低声道,“将军,如果再强攻下去,士气恐怕要崩溃了。”
雄二狠厉的双眼盯着前方的防线,“你没发现机枪手少了很多吗?”
“但我们的损失比平时更多了,几乎翻了三倍!”
“蠢货,那是因为对方有一个厉害的「火力手」,为什么对方之前不出现,偏偏这时候出现?因为对方顶不住了,下一秒或者下一分钟,对方就坚持不住了!”
“可……”
“没有可是,为了重樱的荣光,他们牺牲义不容辞,让苍岭山脉的部队也发起进攻,今天中午之前,我要踏上哨站防线!”
副官见劝不动,只能低头应是。
伴随着命令下达,苍岭山脉边缘驻守的部队放弃轻重武器,士兵开始大规模登山,与山中残存的武装兵团士兵开始交战。
哨站防线后方,一堆弹药箱堆积在列车外,一个乘务组管理人员挥动着手中的册子,焦急地大吼道,“还有没有人?三箱,还有三箱!”
但这种时候车上的每个人都恨不得掰成三个,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哪有功夫理会。
就在这时,刚从防线上下来的纹彪听见声音,几个大步就窜了过去。
“这是要送到哪的?”
乘务员看见纹彪身上没穿制服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干脆道,“全是重机枪弹,要抬到防线上的,你能抬几箱?”
纹彪扫了一眼,都是加大版弹药箱,比一般的重多了,沉声道,“两箱。”
“行,那我再搬一个。”
乘务员将册子踹进怀里,扛起最后一个弹药箱就跟了上去。
纹彪抬着弹药箱哼哧哼哧的爬上防线,还没等松口气,就听见炮弹落在建筑上轰的一声,爆炸点距离他很近,震得他脚下一滑,掉了下去,弹药箱砸在了身上。
过了半晌才晕乎乎的站起来,眼睛都被血糊住,胡乱的擦了擦,发现身后的乘务员被箱子砸晕了。
来不及安置他,确定人没死就扛起三个弹药箱往里面冲。
刚进去就听见高射机枪那充满节奏的咆哮声,宽阔如熊罴的身影横在墙头,双手端着几百公斤的重机枪,就像是拿着两把玩具一样稳定。
“砰!”
一台重机枪被丢到地上,“换弹,打!”
“轰轰轰——”
一连四五发炮弹飞了过来,爆炸的火焰淹没了整个防线。
哪怕是小八用金属构建的哨站防线也被炮弹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看着嚎叫着涌上来的四国军队,何杰看了看自己被炸断的尾指,张开大嘴一口咬断断指,咀嚼筋骨的声音比爆炸都让纹彪心寒。
提着重机枪的男人转过头来,遍布血丝的双眼好似山魈,“换弹不会吗?”
嘴角猩红的血迹让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连忙打开弹药箱,将弹链换好递过去。
第410章 黎明
换弹的间隔,枪声停歇了片刻。
脸颊消瘦,剃着短发的重樱人涌入哨站防线前方的战场上,一个个猫着腰、垂着头穿梭在被打废的掩体之间,甚至不敢抬眼去看那最前方的窟窿,好似里面有只洪荒巨兽。
何杰单手接过重机枪,几百公斤的玩意在他手中轻飘飘的像没有重量似的。
“有烟吗?”
纹彪上下摸了半天,就摸出一个干瘪的烟盒,像是被老师训斥的学生,懊悔的拍了一下大腿,“早知道带一盒上来了,我这就回去取!”
“不用了。”
何杰摇了摇头,一脚踹在墙壁上,哨站剧颤,一根扎入墙壁的木屑被弹飞出来,上面还带着刚熄灭的炭火,正好被张嘴咬住,然后是如同发动机一般的虹吸抽气声,黑乎乎的碳头上瞬间火光明亮,近乎燃烧。
烟火顺着鼻孔飙入胸腔,然后发出一声长叹。
何杰一边将木头棒子咬的嘎吱作响,一边含胡道,“下去就别上来,告诉他们所有物资暂停输送,没有我命令,谁也不许上来!”
看着何杰转过身去,魁梧雄壮的身材几乎撑起了阴冷的天空,将整个破口堵得满满登登。
纹彪莫由来的感受到一种轻蔑,那不是直接的情绪,甚至不是何杰给他的,而是他看见了自己和何杰之间的差距,如此清晰,如此让人嫉妒。
纹彪感觉一股气在他身上浑身乱窜,带走了四肢末端的热量,让他手脚发冷,就连脑子都好像都停滞了,只有心底的声音在愤怒咆哮,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身体发抖。
然后鬼使神差的走向另一边死去的机枪手旁边,捡起对方的重机枪,对准下方的士兵扣动扳机。
子弹飙射而出,撕裂钢铁、血肉,带起一片横飞的血浪。
明亮的枪火照亮太阳穴上扭曲的猛兽,双眼赤红,几欲择人而噬。
看着纹彪的模样,何杰愣了一下,对这个一直看不上的截路恶汉忽然多了几分好感。
几道流弹扫入哨所,在墙壁上蹭出火花,纹彪闷哼一声退出两三步,何杰咧了咧嘴,将灰绿色风衣脱下来甩过去,“穿上,防弹。”
武装列车的风衣可不是单纯用来耍帅的,集合了全车科研工作者所能想象到的所有功能,以多种一阶材料为基础研制。
一件制式风衣的价格甚至超过了武器,是士兵身上价值最高的装备。
而且不管是士兵还是军官,质量都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减配。
在织金,武装士兵的成套装备都被炒到了天价,但唯独没有这件风衣,小势力连仿都仿不出来。
何杰不再管他,转头看向下方,车头中那个三维地形图依旧在他脑海中存在,厮杀的红蓝双方,几个关键的战场节点都栩栩如生。
他的棋已经下完了,现在对方只能选择应战或者逃避。
“何杰,刚刚监测到敌方已经对哨所防线发起了全面进攻,苍岭山脉防线已经被突破……”
俞悦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没想到这群杂种还挺果断。”何杰冷笑一声。
对面的俞悦顿时急了,声音带着几分严肃,“如果他们从苍岭山脉绕过来……”
“你怕我守不住?”
何杰抢过她的话茬,对面的女人沉默下来。
或许是害怕伤害他的指挥权威,俞悦说的很委婉。
但何杰却没有丝毫挪动脚步的意思,双目扫过下方冲锋的鬼鬼祟祟的四国士兵,目光所过之处,不管是士兵还是低级军官都像是被猛兽叮上的猎物,惊慌失措的低下头去。
一道给他致命威胁的气机忽然出现在下方。
“我确实怕……”何杰黑色的眼珠子向下瞥去。
“那你……”
“我怕他们不敢来找我!”
在那身影跃出的时候,一道带着血肉渣滓的木屑如同炮弹一样砸在了他的脸上,下一刻,无数钢铁狂流呼啸而来,赤红色的子弹直接锁定他全身,而狂流之后那强壮如熊的男人脸上,满是狰狞和疯狂。
凶戾的咆哮声响彻上空,如同深渊的愤怒。
“来来来!”
“杂碎们,老子就是最后一道防线,我看看你们有多少强者让我杀!”
……
“这种时候他是不会撤下来的,这群自大的男人总觉得自己认真起来能解决所有事,直到被现实压垮。”
列车内,舒唯站在俞悦对面,声音冷清地说道。
俞悦眼睑低垂,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接下来列车将不再保留弹药库存,紧急时刻,所有人员都有撤回列车中避难的权利。”
二阶的她已经有了将声音传递几十公里的能力,柔和地轻松覆盖近处的战场。
无论是列车中正在努力备战的乘务员,亦或是在前线厮杀的士兵,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句话。
说完之后,俞悦又将声音收束,传给所有乘务长以及管理人员,“做好准备,若是危急时刻,我可能会让列车介入一线战场。”
舒唯蹙眉,“以这种战争强度,就连二阶装甲也未必能抗住,列车很有可能受到大规模损伤。”
俞悦坚定道,“列车是用来保护人的,如果他在这里,绝对不愿意看到何杰他们战死在列车之前。”
舒唯愣了愣神,‘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
何杰的咆哮就像是决战的号角,余下的十个班组同时开火。
整个哨站战场成为最残酷的绞肉机。
从现在起,没有停歇,没有休息,只有无休止的战争,直到一方彻底倒下。
子弹呼啸声和咆哮一直从天色蒙蒙亮持续到中午。
炮弹落地的声音轰鸣不绝,不再收敛的武装列车掏出所有家底,轰轰烈烈的给四国联盟上了一课。
今天的太阳依旧没有升起,整个战场蒙上了一层血色,然后在雄二铁青的脸色中,时间悄然来到下午,天色渐渐暗沉。
哨站战场的地面厚了两层,四国士兵发起了两次暴动,拒绝走上战场,但是在雄二的亲卫队镇压下,只能绝望地冲上去送死。
白象和棒子两国的前锋士兵已经全部死光,只剩下白乌合重樱人,加起来数量不过一万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