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肩膀耷拉,忽然想起什么,挣扎了两下,“我看见了一棵树。”
“这里到处都是树。”
“那颗不一样,会说话,应该是资料上的旅人榕,不过有些特征对不上。”
“哦?”
苏焕不再逗弄她,将其放在了地上。
以他的感知范围,这片植物区就没有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藏住的东西。
亲自下来就是为了看看那颗奇怪能量反应的树。
原本以为是廉君提到的旅人榕,看来还有些说道?
“去看看。”
苏焕带着猫鼬向着林子内走去。
腐殖层下留下一堆蜷缩成毛线团一样的蚰蜒,被藤蔓拖走。
走着走着,苏焕竟然罕见的看见了阳光,不多,就那么几道极淡的光束,从眼前巨大的榕树树冠中洒落,在扭曲的树干上投射出块块光斑。
一道道气根从半空中垂下,粗的如成年人的腰,细的如手指。
空气中带着一种甜腻的腥味。
在离地五米高的主干上,树皮自然裂开、增生,形成了一个近似女性半身浮雕的轮廓,没有五官细节,只有两个凹陷的眼窝和一道微微开裂的嘴。
严肃而缓慢的女声出现在两人脑海中。
“外来者,你们是谁?”
乍一看很符合东煌重工描述的旅人榕外貌。
“这不就是旅人榕吗?有什么问题。”
苏焕嘴角上扬,漆黑的眸子中出现了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阴暗的巨大空间内,七八颗粗壮的榕树被扭曲在一起,树皮上流淌着黑色的粘稠液体,下面还布满了血管一样的凸起纹路,规律性的律动着。
周围的气根上吊着数百具各式各样的尸体,有动物的,有人类的,还有一些不人不鬼的。
只不过都被它抽成了一具骨头架子。
而那气根里都是空的,里面是一只只弹出触角的蚰蜒,而最大的一只蚰蜒正趴在树干上,扭曲而贪婪的盯着两人,周围的气根悄无声息的已经到了两人脚下!
“不对劲,风不对,味道不对,都不对……”
猫鼬警惕的说道,脸上细微的绒毛已经立了起来,五指在军刺上攥了又攥。
“而且这里煞气很重!”
苏焕忽然想起猫鼬二阶的技能,分别是「威慑」「藏风」「肃煞」。
「威慑」将进化者的气场利用到了极限,哪怕比她强的人,冷不丁也会被吓一跳。
算是战斗技能。
「藏风」不仅能让她藏进风里,同时也有藏锋的意思,能收敛杀机气息,如同捕猎前的猫虎。
最后一个「肃煞」有点邪乎,按照苏焕的理解就是对某些负面能量比较克制。
所以哪怕看不到,但猫鼬凭借各种敏锐的感知,依旧能察觉这里的异样,只是眼中时不时闪过一丝迷茫。
要是她能晋升三阶,除了神技「九命」以外,还能获得一个叫做「破妄」的能力,直接就能摆脱幻想,看见眼前的场景。
至于苏焕,他看见的只是能量。
更为本质。
这颗怪异的榕树体内有很多不属于她的能量,像是一个鸡蛋里挤了好几个蛋黄一样,所以苏焕才能察觉到明显的异样找过来。
不然一个也就一阶的进化生命直接就被他忽略了。
“你是什么东西?”
榕树明显有些忌惮他,苏焕索性与其虚与委蛇,多套点信息。
“不过是再次踏上进化之路的失败者罢了。”
榕树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一种智者的沧桑。
‘会的东西还不少。’苏焕继续问道,“失败者是什么意思?”
“万万年前,无数生命踏上进化之路,只有你们人类走到了最后,进而成了世界的霸主,作为失败者,我们的意识困顿在混沌之中,上百年才能拼凑出一个念头,而你们人类,在婴儿时期就能学会渴望……”
榕树就像是一个沧桑的老者,讲述着恢弘的历史。
周围的气根愈发躁动,恐怖的蚰蜒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触角几乎都要戳到两人脸上。
猫鼬白金色瞳孔时不时收缩,明显闪过几分焦躁。
至于苏焕,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至于心中已是一片森然。
要是他没见过廉君,没见过苍白恶魔这些东西,说不准就相信榕树这一套“进化”的说辞了。
像是西边那头巨人,大洋彼岸的苍白恶魔,以及他看到的坐在王座上的八角身影,都不是区区一个进化所能解释的。
分明是外来者!
至于这老树不知道在哪学的这么一套似是而非的故事,在这糊弄他玩呢!
“编的真不错,可惜我最讨厌听故事了。”
苍老的声音一愣,“什么?”
一道幽蓝色的雷光照亮了整片密林,在浓雾上映照出一个诡异的画面。
四面八方带着触须的狰狞身影疯狂地扑向最中间的两个人类身影。
第431章 十六段人生
“嘭”的一声。
苏焕将身体抛向柔软的大床,淡淡的阳光味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起来。
这便是载具的意义了,哪怕车窗外雾障四起,深陷诡异,回来之后面对这温暖舒适的房间,状态也能稳定恢复。
懒了一会,苏焕看向手中的绿色多面体。
这是从那变异榕树里挖出来的,零零总总有百来颗,每个大小与泛能结晶相仿,由六边形组成的多面体。
少的有六面,多的有二十三面,像是一个个小骰子。
捏上去软软的十分q弹,但韧性极高,甚至比一阶的树身还要结实。
指尖透出光亮,多面体被照的莹莹发翠,一颗种子模样的东西在正中心,苏焕能感受到里面浓郁的生命力,以及一些混杂的、他也分不出性质的能量。
就是这些东西吸引他过去的。
漆黑的眸子转了转,苏焕直接将多面体扔进嘴里。
“口感不错。”
苏焕仰面朝天咀嚼着多面体,刚开始还有心情点评一下,嚼着嚼着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整个人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中,像是清醒梦,只要用力一挣扎就能醒过来,不过苏焕好奇这东西能整出什么幺蛾子,就任其发展。
伴随着一声略有刺耳的啼哭,苏焕看见一个皱巴巴的小孩被人倒拎拍打着。
然后被医护人员抱给了床上面色苍白的女人。
旁边热热闹闹的围了一群人,嘴巴开合说着什么,但苏焕听不到,一旦他努力去辨认口型,就连画面也变得模糊了。
如同三流厂商开发的垃圾游戏,不想让你看到的地方甚至懒得渲染。
而苏焕的状态处于一种第三者视角,既无法干涉,也不能发声。
就像是一个全视角的摄像头,观察着别人的人生。
这种感觉很奇妙,苏焕默默看着接下来的发展。
在这种状态下,时间过得很快。
小孩一晃眼就长大了,满村疯跑,身后总是跟着一个笑呵呵的老人。
夫妻俩早出晚归,偶尔会来看小孩,只不过对小孩来说,两人每次的到来都会让他的世界变成灰色的,很压抑。
到了上学的年纪,女人上班前都会把他放到幼儿园,那时候一般是凌晨六点左右,幼儿园是八点开门,小孩要自己在幼儿园的蹦蹦床上玩两个小时。
然后是自己一个人上学前班,又过了两年之后,一群小孩被老师领着上小学,小孩因为年龄差一岁被退回去了。
阳光将水泥地面照的很亮,小孩被老师牵着手茫然的走回学前班,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小伙伴就剩下自己了。
时间在这里仿佛按了加速键。
初中、高中、大学一掠而过,昔日皱巴巴的小孩已经进入社会,坐在明亮的格子间,朝九晚六的做着简单的文案工作。
大冬天的骑着电动车上班被冻得斯斯哈哈,看见领导的汽车,他眼中闪过一丝艳羡。
苏焕知道,这时候他已经攒了三万块钱,虽然不多,但这时候他才刚毕业一年。
就在他一边摸鱼刷着刚出的新车,一边满怀憧憬的时候,桌面上的多肉悄无声息的暴长,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就已经长成了水桶大小。
他还没来得及惊讶,就是一阵地动山摇,水桶粗的藤蔓从窗外爬了进来。
而破碎的窗户外,到处都是疯狂生长的草木,原本用以点缀城市的绿植在呼吸间就翻身成了这城市的主人。
刚刚过膝盖的灌木丛长成建筑般庞大,梧桐更是长成了支撑天地的巨木。
如同沙盘上的世界演化,将几十万年的时间压缩在了短短的一分钟内。
大厦崩塌,交通混乱,人群奔逃……
末日就这么突兀的降临了。
而这也是男人最后看见的景象。
苏焕只能沉默的看着这一切,看着这个在他眼前出生的孩子,在他眼前走向死亡。
如果这是个故事,那故事背后一定是个扑街的作者或编剧。
前面提到的信息没有任何用处,就这么平铺直叙的将一个人的一生压缩其中,没有成长,没有矛盾,只有那一天突如其来的末日和死亡。
没有任何转折,也没有任何值得人回味的地方。
当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苏焕还没有想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就被拉入了下一段记忆。
同样的产房,同样的手术室,只不过人的面孔全都换了一批,小男孩也变成了一个小女孩。
考学、毕业、工作、定婚……
然后在她最幸福的那一刻,那个总是笑着看向她的新郎忽然变得面目狰狞,皮肤铁青,粗鲁的将她压在身下,咬开了她的脖颈。
鲜血染满了大红色的喜袍。
绝望的眸子中倒映的最后画面,是桌上九十九朵鲜花上长出了刺,将混乱的人群以及他们都扎穿。
画面再变,这次是个医生,幸运的是他活过了最初、最混乱的末日,不过在救助一个伤者的时候,被人在后面打破了脑袋。
然后是一个开烟酒店的商贩,靠着烟酒和食物在末日里大赚了一笔,还组织了几个人手,可惜被一群血犬给猎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