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栋二十层高的楼房连成一片，应该是末日前的某个小区。
更远处还有些同样的小区，大半被淹没在植物中，只有个别的露出一个楼顶和小半截身子。
这就有些稀奇了。
一路赶来，几乎看不见什么建筑，在这些变异植物面前，哪怕是钢筋混凝土建筑也成了美味的豆腐渣，早被蚕食干净了。
只有挖开地面，才能找到一些来不及腐蚀的人类痕迹。
但这里却藏有这么完整的几个小区，很难不让人怀疑。
建筑窗户都被砖块和旧铁皮仔细封死了，只留出窄窄的观察缝。楼顶边缘垒着半人高的沙袋墙，沙袋是各色编织袋拼凑的，里面填着碎石和硬土，已经和墙面长在了一起，上面覆盖着层叠的藤蔓。
楼顶上拉了绳子，一头拴在废弃的太阳能热水器架子上，另一头系在通风井的铁栏杆上，上面晾着几件潮湿的衣服，其中一件还是笔挺的西装，外面套着一层黑布，显然主人很爱惜这件衣服。
这迥异且割裂的画风看得人一阵恍惚。
“这里好像铁山避难所啊。”
俞悦小声嘀咕一句。
“确实。”
苏焕认可地点点头。
从大楼边缘向下看去，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灰白、潮湿、缓慢翻动的雾海，偶尔雾会散开一点，露出底下黑沉沉的树冠，但很快又合拢了。
没有声音从雾里传上来，连风声都被吞掉了。
“小东最近和你说话了吗？”
“一个月前说过一次，他说齐铁山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虽然没有催，但一直等着部队的下落。”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向楼下走去。
林烬只能在后面跟着，三人里他的感知能力最差，连营地里有没有人都不知道。
跟上面一样，下面也有幸存者居住的痕迹，但所有人都消失了。
就像是突然得知什么事情，匆匆离开了，连最基本的生活物资都没有收拾。
走到一半，眼前霍然开朗，这一层的建筑全部被打通了，墙壁上到处都是变异植物，但这些变异植物生长的很规矩，没有外面那种疯狂占据地盘的迹象。
侧面的墙壁开了一个大洞，一根粗壮的树枝搭在上面。
而外面都是浓重的白雾。
看着就很不对劲，但苏焕走起来却没有丝毫忌惮。
一直走了十几米，到了枝干的交汇处，立足的地方瞬间大了许多。
“人都藏在这了。”
看见列车长的背影停下，林烬疑惑的抬头，看见眼前的场景瞳孔微微一缩。
几百个人拥挤在树干最中间的交汇处。
有老人，有女人小孩，他们皮肤青白，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一些植物状的变异组织，跟袭击新兵的那群人一模一样。
但是面对外来者，这群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紧紧围坐在一起，双手捂住耳朵，眼睛死死盯着盘起的双腿，一张张面孔或是麻木，或是痛苦，但他们所有人不约而同的传递出来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存在坐在他们肩膀上，将每一个人压得脊背佝偻，恨不得把脑袋藏进裤裆去。
“他们……在恐惧什么？”
这诡异的一幕让俞悦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的更靠近苏焕。
后者耸了耸肩，“我哪知道。”
其实还没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将整个营地上上下下过一遍了，除了这些孱弱的老弱病残，这营地也就周围有一两个一阶左右的能量源，还分不清是原有的植物还是人变得植物。
他们的能量性质完全相同。
在他的感知中，和周围的丛林是融于一体的。
而更远的二十公里、三十公里，更是没有任何超标的能量源，从能量层面上来说，这里——
很平常。
第439章 山穷水尽的小芽
苏焕上前，拎起一个小孩，后者将身子蜷缩成一团，双手依旧死死捂住耳朵。
这个小孩是异化程度最低的，除了皮肤发青，在他身上甚至看不见什么明显的植物元素。
苏焕调整角度，平视他的眼睛，“你们在干什么？”
俞悦眸子闪烁，嘴唇微不可查的动了动。
苏焕好奇地抬起头，就看见一个头顶长着小草的女孩从对面的阴影中钻了出来，看起来比成成还要小几岁。
女孩穿着一件厚重的工装外套，没有袖子，下摆几乎包裹了整条小腿，只露出一双白嫩的小脚来。
两只小胖手搅在身前，有些紧张的说道，“你别欺负邹季哥哥，他们现在不敢说话的。”
‘这是刷新宠物小精灵了？’
苏焕看见对方的打扮愣了愣，不过有了会说话的他也懒得难为其他人。
他丢下少年，在小女孩身前蹲下，后者有些恐惧的后退一步，但小短腿挪动范围有限，苏焕身体稍稍前倾就凑了过去，饶有兴趣的伸手作势要弹她头上的小草。
小女孩吓得连忙抱头蹲下，“别拔，会痛。”
俞悦看着可爱的小女孩顿时心生怜爱，不过苏焕已经用无数次事实证明他是对的，所以在这种陌生环境中没有苏焕的命令她不会采取任何行动，一旁的林烬也一样。
只不过他此时正在警惕那几百个变异人。
苏焕笑眯眯的捏了捏小女孩的脸，“哥哥问你几个问题，要是回答上来就奖励你拔草。”
小女孩圆溜溜的眸子张大，奖励……拔草？
眼中顿时蓄满了泪水，带着委屈，“就不能不拔吗？”
“也不是不行，看你表现了。”
苏焕眸子眯了眯。
他也就试一试，这小丫头岁数实在是太小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有一项本能，就是一本正经的胡言乱语，简单说就是问什么说什么，非常有诚意，就算编也给你编出一个答案来。
你还很难分辨，因为她自己都信了。
苏焕拿出一个俞悦装在他口袋中的小零食，撕开包装，自己吃了一口然后塞进小女孩嘴里。
后者被这猝不及防的奖励开心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答对了有更多哦。”
苏焕展示了一把小零食。
小女孩跃跃欲试。
苏焕：“知道我是谁吗？”
小芽：“……”
苏焕：“知道我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吗？”
小芽：“……不知道。”
小芽目光呆滞，这奖励好难拿啊。
苏焕皱了皱眉，“这都不知道啊，那你知道这片森林中有多少棵树吗？”
“不知道。”
孩子眼神都有些黯淡了。
“那你知道你叫什么吗？”
“不知道……诶？这个知道，我叫小芽！”
终于有一个能回答上来的问题了，小芽开心得都要跳起来。
苏焕给了她一个小零食。
“谁给你起的名字？”
“叔叔！”
又给了一个。
“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是的，小芽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多年了。”
“为什么他们不能说话只有你能？”
“我……额，我不是那么知道……”
苏焕从她手里拿回三个小零食，笑呵呵道，“好了，回答结束，恭喜你回答上来三个问题，没有回答上来四道，再加上之前试吃的，你一共欠我两个零食，记得要还哦。”
“要、要还啊。”
小芽看着空荡荡的小手，口中的甜味都变成了苦涩。
想到自己还欠了两个，一种莫大的委屈在心底升起，世界都变得灰暗了。
想着叔叔的教导，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小芽强打精神，“用别的东西还你行不行？”
苏焕站起身淡淡道，“当然，但我得看过了才行。”
小芽一声不吭转过头，垂着头在前面走，强忍的悲伤再也止不住，豆大的泪珠滚滚摔落在脚面上，然后滑落在树干上。
俞悦听见女孩垂泪的声音心疼得不行，但看了看一旁一脸淡然的苏焕，只能按纳。
路线一直是向下的，穿过树干，很快来到了另一个矮一些的建筑上，这里面积要比他们落下的建筑楼顶宽阔的多，上面建了好几栋拼接房屋，各种材料都有，粗糙的像是垃圾场。
每一个房屋里面都有一两个奇怪的植物，在外面走过的时候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小芽在边缘的一栋房屋前停下了脚步，“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进去拿。”
苏焕抬头看了看房子旁边的一棵柳树，跟着小芽就进了屋子。
里面很破旧，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
角落用防水布搭了个棚子，布是军绿色的，边角用石头压住，棚子下面堆着叠好的塑料箱，几根柴火，边上是一个粗陋的炉子，上面搭着一口黑乎乎的小锅。
中间摆着三张塑料椅子，一张小方桌，桌上有两只玻璃杯，其中一个有半杯水。
窗户边架着一台望远镜。
不是军用那种，是老式观星用的天文望远镜，镜筒用胶布缠过好几层。
望远镜旁边放着一个笔记本，上面画了些花花草草之类的东西，能看出来是一个记录变异植物的册子，旁边有几本书，苏焕翻过，是末日前植物类的书籍，没有任何标记。
“你怎么进来了？”
小芽拿着两颗绿色的果子走了过来。
果子就普通苹果大小，但对她的手掌来说拿着很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