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劈啪作响,掀起一蓬蓬血雾,然后打进周围蓬松的雪墙中。
身后的士兵倒拖着战友就往后退,两人一边反击一边退回身后的拐角。
“阿虎,阿虎……”
没听见战友的回应,班长快速开了一下手电。
灯光闪烁了一下,仅剩的两人都看清了战友脸上的血窟窿,胸前的防弹衣都被打的开了花,整个人已经没了气息。
此刻前后两边都有人赶来,他们被夹住了。
而身后是一条完全没有走过的路,他们也不知道通向哪。
“班长,我断后,你回去。”
最后一个士兵说道。
班长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心中一颤,手掌刚去碰手电,就被按住。
“别打亮,是腿上,我走不了了,放心班长,你教过的东西我都记着,不会给他们留下任何线索的,活着把消息带回去,这是命令。”
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
但士兵感觉自己被班长抱了一下,很用力,压的他胸口都有些闷。
士兵怔愣在原地,直到班长已经走远,才咧了咧嘴角。
先是冲着两边雪洞打光了所有子弹,然后攥着光荣弹等待第一个到来的倒楣蛋。
脑海中拼命地回想一些记忆去缓解一些紧张,但是他什么都想不到,没有走马灯也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遗憾,脑瓜子一片空白。
‘那群搞创作的就是会骗人……’
一个身影出现在拐角,对方仅仅出现了一点点衣角,士兵就已经拉开了光荣弹的拉栓。
“方便问个路吗?”
当温和的声音传到耳边时,士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眼前不知道何时蹲了一个人,穿着与风雪区格格不入的黑色衬衫,一看就没有任何保暖能力,一头黑发更是长的不合时宜,再加上那年轻俊美的面容,像是某个刚从舞台上走下来的偶像明星。
士兵呆滞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看向手中的光荣弹。
丝丝缕缕的光芒从指缝中迸射而出,热烈的照亮了整个雪洞,也让他看清了眼前温和的年轻人。
而雪洞另一边那些吵闹的声音和紧迫的脚步声好像都消失了。
时间如同静止了一般,静静等待着他去回答年轻人的问题。
“你……”
士兵双目茫然。
“苏焕,一个迫切想要知道真相的幸存者——”
弯曲的雪洞被某种伟力硬生生拉直,变得高大宽敞,细微的雪粉在其中飘荡,忽然一道光点在一米远的甬道中忽然浮现,驱散黑暗。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一个个光点依次在雪洞中凭空钻出,如同小灯笼一般将整个雪洞照耀的灯火通明。
而那些追捕他们的人,除了已经被枪打死的,剩下的都如同提线傀儡一般跪倒在通道两边,脑袋插进雪地中,死活不知。
只有两个男人安稳站在原地,一个面有凶相似黑熊,一个白白净净如同公子哥。
早已撤离的班长震惊的站在两人身后。
“他们也会叫我列车长。”
有了这强大的力量做注脚,这简单的介绍每一个字都有了威严。
让人不得不信。
……
花费了五分钟,苏焕大致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两人正是退入狮子口关那批部队,任务是跟商盟交接物资,结果榆树台换了个首领,看见这么一大笔物资顿时心动了,想要先斩后奏,做了他们,昧下这批物资。
至于顶级势力的报复,连明天太阳都未必能见到的人,怎么会在乎一个“有概率在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要是苏焕不出现,这事没准真就让他们干成了,到时候铁松林和商盟追责下来,就成了一笔烂账。
可惜他们运气不好,遇到了苏焕。
互相交了底,两人也放松了不少,士兵远远地把手中光团扔了出去,那光团并没有炸开,只是在空气中逐渐消失了,就像是面包落入了饥饿的胃袋。
这一幕自然也落入班长眼中,犹豫片刻,他坦白道,“或许有跟你们对接的命令,但只下达到了排长那,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班长,无法确定你们的身份……”
“所以抱歉,我不能直接带你们去基地。”
华阳凑上前来,不甘心道,“我这张脸都不好使吗?”
班长努力地辨认了片刻,歉意道,“抱歉,我不认识你,出来之前上级也没有跟我说过你们要进入基地的事情。”
“那你们排长呢?”
“对接的时候阵亡了。”
苏焕皱了皱眉,打断了华阳没意义的追问,“如果我把你们的物资和人弄出来,够吗?”
苏焕没有问他如何才能自证,那是很麻烦的事情,他只需要将他的筹码开出来,能换就换,不能换就掀桌子。
好在班长是个讲情义的人,同意了这个交换条件。
光靠商盟那点情义肯定是不够的,但以苏焕展现出来的力量做背书就够了,强者的话总是令人信服的。
接下来列车长给两人展示了一波十分钟速通榆树台营地。
先打小的,打了小的来的大的,打完大的剩下的全都怂了,是全部投降,不管男女老少没有一人逃跑。
在风雪区这个鬼地方,离开了营地,离开了抱团的集体,个体只会悄无声息地死去。
好消息是物资找到了。
主粮完好无损,肉蛋奶被消耗了一些,这些都是末日中顶级珍贵的资源,只有商盟这种渠道广阔的顶级势力才能凑齐这么丰盛的物资。
坏消息是人只剩下了尸体。
为了不留首尾,这群人做的极为狠辣,尸体冻硬后打烂了直接丢兽坑里,那里喂养了几头暴食猪。
剩下的所有能彰显身份的东西都销毁了,只剩下几把枪,几个没有标识的战术装备。
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整个榆树台三百多人被苏焕清理了大半,只留下三十几个。
班长看见被染红的营地,整个人脑袋都嗡了一下。
“为什么把他们全杀了?”
苏焕淡淡的瞥了一眼一旁瑟瑟发抖的三十几个人。
“这不还有么。”
“他们很多人并没有参与围杀我们……”
苏焕神色不变,只是眉眼冷漠了些许,“我只答应帮你找回物资和人,可没答应帮你断案。”
班长剩下的话都被堵在了嘴里,他不是没见过凶残的人。
但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凶残的逻辑。
或许这就是对方能在末日变得如此强大的缘故吧。
班长默许了苏焕的做法,或者说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逻辑,然后将那几头吃了战友尸体的暴食猪给宰了,带着众人前往基地。
自从被狠狠收拾过一次,华阳不太敢跟列车长没大没小,但一路憋的难受,于是跟在何杰身后嘀嘀咕咕。
“这个老兵不错啊,能这么快就接受新观念,比我那些弟弟都强。”
何杰看着老兵的背影摇了摇头,“他并不是接受了,他只是切换到了另一个状态,这是军人所特有的。”
华阳目光闪过惊讶,“服从命令?”
“能记着,不错。”何杰嘿笑一声,双手像是伸懒腰一样张开,然后冲着后者肩膀一拍,华阳连吭都没吭一声,直接被拍到雪里。
“下次跟长官说话要打报告,叫职务!”
“……是,何校。”
听见华阳闷声闷气的回应,何杰悻悻地放下抬起的四十四码大脚,这小子比老三有机灵多了。
不过只要是个人都比那老三聪明。
那真是一段趁手的时光啊……
何杰内心感慨,扛着重机枪在后方压阵。
原本携带物资是很难在雪洞中通行的,不过在列车长面前都不是事,不管多么狭窄的通道,多么弯曲的形状,列车长往里面一挤,立刻变得笔直了。
要不是要照顾那些抬重物的,二十几分钟就能走到目的地。
现在硬生生走了一个多小时,七拐八绕的经过了几十个岔路。
但实际上就距离列车所在方向三公里左右。
“就是前面了。”
苏焕跟着班长走进了一栋被埋在风雪下的建筑中,这是一栋空置的二层小楼,从建材上能看出来已经脱离了中心区域。
班长转过头郑重道,“你们可以先在这等着,但我们得汇报一下,得到了基地确认才可以继续前进,让我的兵去就可以,我留在这里。”
看着一副要将自己当人质模样的老兵,苏焕内心摇了摇头。
够谨慎的,可惜在进化者面前真的不够用。
士兵一瘸一拐的走向雪洞深处,但苏焕的意识已经附着在了他的身上,去掉那些掩饰性的绕路,苏焕很快辨别了他的大致方向,「泛能感知」展开,很快就找到了基地真正的所在位置。
又看了眼老兵郑重的模样,苏焕没有告诉他基地位置已经暴露的消息,静静等待。
反正距离那真正的秘密已经临门一脚了,要沉得住气。
没让他等太久,一群精锐士兵乌泱泱的涌了进来,给一个中年人让开一条道路。
脸上带着酱赤与粗糙的混合色,呢子大衣的肩章上挂着雪霜,但已经彰显其身份,东煌上校。
正常的连队最高长官不过是上尉,一个上校守在这里,那就证明这里绝对有东西!
面对正牌传统军人,就连何杰脸上都多了几分严肃。
男人在苏焕一步远的地方站定,眼中带着复杂的感慨,苏焕同样也在观察着对方,所以气氛有些凝重,一双双眼睛盯着两人。
沉默良久,上校率先向苏焕行了一个军礼。
“我是杨存义将军的副官,邱崇,奉命留守狮子口关。”
苏焕目光灼灼,“你应该已经知道我了。”
后者干脆点头,“华宗霖和我说过,我一直在期待着你的到来,东煌目前的至强者,传奇列车长。”
邱崇脸上没什么震惊或者鄙夷的神情,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他的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口中酝酿了很久,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那你也知道我想要问什么。”
苏焕没有兜圈子的心思,单刀直入。
“但这件事只能告诉你一个人。”邱崇稍微侧身让开门口,单手如刀落下,比了一个请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