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的声音落在武装列车一方人耳中如雷灌顶,连连点头。
宋志越原本还有些疑惑,但看见对方隆起的小腹也反应过来了,继续保持苦恼但不沉重的神色。
塔西亚听见这个掐头去尾的描述只是皱了皱眉,她不是多嘴的性格。
俞悦心中原本有些惴惴,但看见众人自如的神色,强压不安,笑了笑,“那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
周青院长和几个女人将俞悦送了回去。
塔西亚刚想继续话题,就被胡说严厉的目光给制止了,一边用手比划着耳朵、倾听的姿态,一边平静说道,“这次苍白恶魔反攻的很厉害,弹药成了主要问题,你们枪火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塔西亚蹙眉,沉声道,“我们的弹药也不多,北地苦寒,硝化棉等关键物资都是从你们东煌进口的……”
“原材料也没有吗?”
“如果不要成品的话,原材料倒是能挤出来一些。”
“……”
听着餐厅中的谈话,俞悦目光带着疑惑,战争进展还算顺利,为什么心里还这么难受呢。
……
何杰等人站在战场的边缘,不是进不去,而是前方没路了。
平坦的雪原在这里忽然变成了一个大坑,厚重的积雪变成了水汽和洪流,在四周肆意流淌,然后被低温冻在大坑的边缘,如同火山肆虐后的痕迹。
天空的云层被撕裂大块,此时正在缓慢的合拢,风雪从别的地方吹来,将黑曜石一般的地面覆盖上了一层薄雪。
“列车长在哪?”
猫鼬停下车,如同弹力球,几个蹦跳就站在了何杰的边缘。
后者的脸本来就黑,在黑夜下更加黑了。
看见何杰不理她,猫鼬又将目光望向一旁的山羊,后者眼神无光,显然是进入使用能力的状态。
感受到猫鼬的目光,山羊咬牙道,“这地面是高温融化造成的,确实符合列车长的能力,但我没办法通过能力检测,这超过我的上限了。”
“别浪费时间了,这种级别的战斗根本不是我们能检测的,残留的能量乱流至少要三天时间才会消失,在此之前我们得不到任何有效信息。”
曲航沉沉说道,声音中带着冷气。
因为借助风雪飞行八十多公里,哪怕穿着风衣也是给他冻得够呛。
天边乍亮,傍晚黄昏才会出现的火烧云忽然不合时宜地出现,等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林烬已经带着两个夸张的火焰大翅膀从上空缓缓落下,炙热的温度让地面积雪再次消融。
众人目光看向林烬,后者声音沉重。
“没有任何线索,找不到任何能量波动,这里……应该就是唯一的战场。”
“不可能!”何杰却猛地抬头,赤着眼睛低吼道,“绝对不存在同归于尽,以他体内的能量,如果同归于尽造成的波动会比这大无数倍!”
“现在的样子绝对是他有意控制过!”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这么精细的控制能量!”
第492章 永夜
靠近永夜区的夜晚格外漫长,连一点星光都没有,只有永不停歇的风雪,如同钝刀,一下一下刮着大地上的人影,雪粒子簌簌的打在他身上,像是劝他止步。
他走得不快,却也不停,每一步都扎进半尺深的雪中,再拔出来,留下黑洞洞的窟窿,随即又被风抹平。
黑发如同散乱的披风,遮蔽了背上近乎通透的伤口,断断续续的能量纹路黯淡到近乎不可见,时不时会闪过白色的火焰,偶尔在伤口处也有羊角人面的恶魔想要钻出,但都被男人用手掌按了回去。
右手的恶魔印记一边吸收着体内封印的恶魔,一边吐给他不算精纯的生命能量,但还没来得及愈合伤口,就被他投入到「能量循环」的修复上。
身体只是【能量】纹路的载体,实际上并不重合,可以先越过肉身。
只有维持好能量运转,他才能利用领域镇压体内的四个高级恶魔。正因如此,规则所衍生的被动技能也短暂失效了,不能使用能量洪流推动身体快速赶路,苏焕只好一步步走过去。
战斗并没有结束,如果只是一头高级恶魔,他还能抓着慢慢磨死。但面对四头,他也只能先封印带离,战场离武装列车太近、太近了。
如果四头恶魔转头针对列车,何杰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在开战之前苏焕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哪里能彻底禁锢这些没有形体的东西。
而经过漫长的行走,他的答案也出现在了眼前。
——踏入永夜。
地面上积雪依旧厚重,以他的视力在这里也捕捉不到任何微光了。
苏焕站定脚步,一口长长的哈气如同白龙顶着风雪蹿出两米多,半空中被冻成冰晶,簌簌落下。
但在感知中,整个世界依旧亮白如昼,身后百米的位置,也多了一个执着的身影。
任由风雪鼓荡衣袍,少年稳稳的站在原地,一双黑色的眸子盯着苏焕。
(十二岁的祁小八,初遇列车长[过去])
(十四岁的祁小八,送别列车长[现在])
(十八岁的祁小八,重逢列车长[未来])
“苏,你说过,要带我们一起去的。”
听见小八的声音,苏焕内心轻叹一口气,转过身来。
一年多的战斗与风霜让少年的棱角清晰了一些,但从手腕脚踝依旧能看出是个孩子,惟有碎发下的眼睛,认真到让人不敢轻视。
“你封不住我们的!”
有些失真的声音在苏焕背上出现,一只尖锐的手掌在他肩膀上长出来,另一个肩膀还有半个脑袋想要挣出。
“聒噪。”
苏焕冷冷呵斥,右手一抹,上面的印记大口撕咬着多出来的肢体,伴随着哀嚎声,列车长再次恢复人形,但这只是暂时的,他也不确定自己能封印这些家伙多久,毕竟本质上他们都是掌握规则的四阶,他也没有强出一档去。
但在看见小八的时候,苏焕内心还是浮现一抹歉意。
是他把小八拉上车的,也是他承诺要带他们一路向北,一起去寻找末日真相的。
但如今……他反悔了。
“你违背了你的原则。”
院长的身影出现在苏焕身边,双眼眯着,带着压迫感。
苏焕不自在的扭了扭头,“什么原则,言而无信不是我的本色么,天天和自己记忆吵架的人,还是什么好人吗?”
“在妈心里,我儿子是最善良的孩子。”
冰凉的手掌落在苏焕肩膀,双鬓微白的女人眼中带着慈爱,“你看,有这么多人信任着你呢。”
伸手不见五指的天空忽然亮了,肋生双翅的林烬从天而落,面色惨白的曲航紧随其后。
然后是呼哧带喘的何杰、山羊、猫鼬。
面色忧虑的童子瞻、高远。
一个个灰绿色的身影矗立在风雪中,硬生生将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照亮。
女人悄无声息的退开,回到眼镜男人身边,低头抹着泪水。
男人心疼的问她,“有人在乎他了,这不是好事么,怎么又哭了。”
女人低声啜泣,“我也开心,但我也难过,他不再需要我们了。”
伴随着出现在雪原上的身影越多,苏焕发现父母和院长的身影愈发单薄,淡的近乎要被风雪吹去。
这一路,他见过猜忌、怀疑、怨恨、仇杀……但他同样也见过老人的坚持,少年的炽热,女子的憧憬,原本那些所不理解的“线”与牵扯,终于出现在了他自己身上。
俞悦、俞婧、舒唯、何杰、马教授……
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从北至南,当回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有了一大堆人。
因为从未得到过,所以他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
当武装兵团出现的时候,苏焕心中反而彻底斩断了自己的退路。
面对众人或是不解,或是紧张,或是悲伤的情绪,苏焕笑意盎然,“计划有变,我先进去看看,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何杰,照顾好他们,等我回来给你升将军。”
在众人的惊愕的目光里,在何杰的怒骂声中,列车长张开双臂,深深鞠了一躬,长发垂地。
然后毫不留恋的彻底退入永夜。
眼角余光中是向他冲来的众人。
“苏焕,你会死吗?”
他这样问自己。
……
武装列车,好不容易睡下的俞悦毫无征兆的惊醒,茫然的坐起身,忽然感觉枕头有些湿润,下意识的摸了摸脸,清泪已经顺着面庞划过。
肚子中的胎儿仿佛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心跳急促了些,像是在安慰她。
……
正在培植舱做实验的俞婧忽然顿了顿,手中的扳手掉到了地上。
旁边的谭云熙探过脑袋,狐疑的看着她,“怎么了?累了吗?”
俞婧摇了摇头,捡起扳手放在桌子上,“接下来的组装和测试你自己做吧,反正都差不多了,我有别的事情要做。”
俞婧穿过后门,走到私人实验室中,这里已经准备了一个巨大的浴缸。
在俞婧进来之后,两个如同门神一般的傀儡开始行动,将一桶桶营养液倒入浴缸之中,这次的营养液不再是淡黄色,清亮如水,粘稠如胶。
等到倒完之后,傀儡背对着她站到门边,恢复门神状。
女人拉开白色战衣拉链,任由美好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坐到浴缸中,操作着手边的仪器设备,一排排数据流闪过,直到一个数据挑出来,女人才松了口气。
“还有活性,改造的效果不错,就是不知道接下来的孕育状态如何。”
女人的丹凤眼中终于出现些许忐忑和担忧。
但在仪器发出提示音的时候,还是将身体缓慢地沉入缸底,任由营养液涌入鼻腔,刚开始还有几分不适应,后面就变得习惯。
当液体完全没过的时候,各种提前准备好的材料像是调料一样往缸里倒,光价值连城的生命药剂就超过了五支。
所有东西都放进去之后,如同腌制咸菜一般缓慢封顶。
整个实验室陷入一片死寂。
……
远在重力区的廉君今天心情很不好,可惜辖区内三阶的生命体在之前已经被绞杀干净,剩下的被重装旅反复摩擦,已经不成气候,廉锦又不在手边,想找个结实的东西打都没有。
女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办公桌,看向一旁乖巧的小秘书。
后者懵懵地抬头看她。
廉君内心摇头,这细柳扶风的小身板,都经不住她一拳砸得,还是得找个结实的,或者打死了不心疼的。
但上哪翻这么一个人呢?
“小水,最近有没有人到我爸妈跟前说三道四?”
扬若雨迟疑片刻,“催婚的早就没有了,不过想要给自家子弟混资历的还有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