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布眸子动了动,“你觉得不好吗?”
男人摇了摇头,“有恐惧才是好事,如果他成年后还是这个心态,接您的班足够了。”
“再说吧,对了,武装列车那边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
“列车长进入永夜了?”
“什么时候?”
傅蓝山动容地连续问了两个问题,下属连忙回答,“半个月之前,很多人亲眼见证,现在消息应该已经在各大势力中流传了。”
“竟然……”傅蓝山站起身,望着灰色的天空。
属下小心地问道,“那我们……”
“这是修复和武装列车关系的最好时机!”
傅蓝山语气铿锵道。
“立刻起程,前往风雪区!”
……
风雪区,长白制药。
高层会议上,有人质疑道,“如果没有列车长,我们为什么还要花费高昂代价维护列车的关系呢?”
立刻有人反驳道,“如果列车长回来了呢?”
在场众人瞬间陷入沉默。
会议很快就达成一致,不仅不能落井下石,反而要维护好与列车的关系,必要情况下可以帮列车打一打苍白战争。
其他势力做出的决定也大同小异,虽然他们对列车长永夜归来的事情不报太多希望。
但所有人心底都会下意识的期待,期待苏焕能带回那个秘密。
……
永夜之中几乎没什么时间变化,若不是能看到一些旧日建筑的存在,苏焕也不太好判断自己是否在向前移动。
他已经走出了八十公里,途经数个村庄,一个小镇,以及一个军事驻地。
车辆堆积在马路上,商场玻璃碎裂,精致时尚的衣服成堆成堆的待在原地,等待顾客挑拣。餐馆桌椅凌乱,后厨像是被什么动物翻找过,冰箱冷库一片狼藉。不过大多数建筑没什么变化,维持着一年前末日降临的样子。
军事驻地相对来说干净许多,没有战斗痕迹,同样也没有任何有用的物资或是信息。
军事驻地直接建立在镇子里,这应该是永夜降临之后建立的,不然军事区和民事区不可能如此重叠。不过随着永夜的持续,食物的短缺,亦或是危险的来临,人们迁徙了出去,只剩下一个个残留人气的遗址。
这里虽然摆脱了风雪区,但依旧很寒冷,维持在零下三十度左右。
没有阳光,甚至没有地热反射,反常的环境全靠规则维系。
苏焕只是观察了一会,就继续向北走去,虽然他走的很慢,但他可以二十四小时不停,路上他看见了更多人类活动的痕迹,但并没有遇见那种打不死的邪异。
“[白熊语]我好像听见了有声音。”
“是进化兽还是……”
“不确定,就那么一下,像是布料摩擦。”
不远处水泥路面的拐角,苏焕看了看自己的裤子,这是他身上为数不多的衣服了,因为不冷,一直没想起来找件衣服穿,零下三十度,自己这么赤着身子出去,容易给他们造成心理阴影吧?
还没等苏焕想好要不要去旁边的房子顺一件衣服的时候,脚步声已经在前面响起,比那些更快的,是一束灯光。
列车长可不喜欢被手电晃脸,眸子微微一眯,对方手中的光源顿时散开,如同万花筒一般,每一缕光线都开始进行复杂的折射,穿插,最后竟然将方圆十米的空间都给照亮了。
总共是六个北联合人,白皮黑眼眶,身上穿着灰突突的作战衣,背着五花八门的背包,不过简化的军衔标识证明了他们的身份,北联合的正规军。
只是不知道是毛熊还是白熊的,此时六个人正在眯着眼睛惊恐地大吼大叫。
“[白熊语]见鬼,有人!”
“什么人?这不是人!不是人!”
“开火!开火!”
在苏焕无语的表情中,弹头像是小石子一样均匀的排列在他面前,但这幅场景反而吓坏了几个白熊,在苏焕卡住他们的扳机后,反而一脸绝望的拉开光荣弹。
没有浪费口舌,苏焕直接放出一缕气息,将几人全部都压倒在地。
这些士兵的进化程度并不高,最强的不过是一个一阶,剩下的也就是刚觉醒的样子,在四阶的列车长面前和蚂蚁没什么区别。
等到人都控制住了,苏焕走到一个白熊身边,将其踢到正面朝上,仔细看了看那军衔,因为是简化过的,他也不太确定对方的级别,只能用散装的毛熊语问道,“你、有没有、东煌语?”
躺在地上的白熊心脏狂跳,以为自己要被邪异吃了,结果忽然听见了熟悉的家乡话,虽然有点像是毛熊那边的口音,但死里逃生的喜悦感瞬间充斥了他的胸腔。
激动的嘟囔了一连串话。
“[白熊语]人,你是活人?”
看见苏焕皱起的眉头,以及明显的东煌长相,他知道对方可能听不懂,立刻转化了语言,“[北联合通用语]你是东煌哪支部队,为什么在我们的辖区里?”
然后他看见苏焕又重复了一遍那奇怪的毛熊语。
“[毛熊语]我不会东煌语,我们都不会东煌语,唯一会东煌语的已经死了。”
然后又使劲摇了摇头。
在对方手脚并用的解释下,苏焕勉强听懂了他的意思,原先有会的,现在一个都没有了,给他气的叹了口气。
耽误半天,就不能传递一句有用的信息?
“[东煌语]起来吧。”
见几个白熊趴在地上没动作,苏焕无奈也用肢体动作表达。
六个白熊这才站起身,他们小心的观察了苏焕半天,虽然有些惊讶,不过还是接受了他是人的事实,并且极力想要给他分享食物。
苏焕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吃了一小块饼干。
他发现吃完东西后这六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白熊打扫了战场,将手电关闭,整个世界又陷入了一片漆黑,然后在几人震撼的目光中,苏焕随手点亮了几个光团,将整个水泥路照耀得纤毫毕现,几个白熊更是流出了感动的泪水。
然后在光团下,列车长又开始了和几个白熊的肢体交流。
“[东煌语]你们知不知道东煌人的驻地在哪?”
苏焕一边说,一边又是用手指走路,又是双手合抱的。
“[白熊语]你要……圆的,这是什么,锅?”
后者认真猜测。
“[东煌语]东煌人!”
苏焕感觉他好像摸到一点窍门了,指了指自己,然后又竖起拇指。
“[白熊语]人?你要女人,大屁股女人?”
后者受到鼓励,更加大胆地猜测,双手比划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圆,脸上露出“我懂”的笑容。
苏焕以为他在描述军营很大,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东煌语]只要能找到东煌军人,我可以达成你一个愿望。”
后者面色微变,略有结巴,“[白熊语]男、男人也行?”
另外五个白熊下意识夹紧了裤裆。
几人抱团嘀咕了一阵,然后带着苏焕向东面走去。
……
半小时后,苏焕看着眼前三十几人的白熊营地,以及媚眼如丝的白熊女兵,幽幽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出现误会了。
不过好歹是个军营。
苏焕再次比划了一会,然后白熊将苏焕带到了另一头白熊男人面前,后者看见苏焕十分热情,双眼几乎放出光来。
五分钟后,列车长一头黑线的从军营中走出,身后是两个被吊起来的白熊。
他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语言不通终究是太麻烦。
既然这里有人,那证明其他部队的位置已经不远了,或许再走走就到了。
上路之前,列车长先找了一件还算合身的衣服,然后展开「泛能感知」,向北面摸索而去。
「泛能感知」传递的信息太模糊,好在苏焕经验丰富,只抓了两窝进化兽,就获得了活人的反馈。
第499章 长夜余烬(七)
被永夜笼罩的荒原上,没有星月,没有微光,只有天地交界处隐约的、被炮火染成暗红的轮廓,火光一闪而逝,成百上千的自行火炮蹲踞在夜色之中,炮管如林耸立,哑光的战术涂漆没有反射一丝光泽。
秦勉抱着枪仰头靠在混凝土构件组装的堑壕中,腮帮子用力地鼓动,虽然里面的口香糖早就没有了味道,他也不舍得将其吐掉,这里虽然吃喝管够,但是口香糖这种东西就属于奢侈品了,整个营区都没有多少。
就这一条还是连长在营长手里硬扣出来的,怕他第一次上战场紧张,就都给他了。
其实他一点也不紧张,但也说不上来自己的状态,两年前第一次过狮子口的时候他确实紧张,混身热血沸腾,紧张的手脚发麻,彻夜睡不着觉。
正好他们也不用睡觉,每天都是干不完的活,不是搬运死沉的弹药,就是没日没夜的挖堑壕,刚开始他还好奇过要打谁,但后面实在没力气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土拨鼠,眼睛一闭一睁,每天就是挖,没完没了的挖,手掌磨破长好,长好了又被磨破,浑身都是土腥味。
最开始他心里还会抱怨是不是军爷又喝大了,专门折腾他们,直到各种挖机以及大型器械都被送过来,昼夜不息的开始干活后,他才切肤地认识到,好像真的出大事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能清闲下来。
工事准备好了,一堆堆他没听过的装备像是不要钱的往前线送,他手上原本传了不知道多少代的铁字头步枪也被换成了最新的龙字头。每天干完活之后,他们都会被拉到靶场练习,没有什么狗屎的战术与动作训练,就一个字——打!
不管什么枪,就是一个固定靶子,十个弹匣就是打。
连队里配发的所有武器,每个人都要使用一遍,能不能打得准不重要,所有人都要会用,各种弹药几乎没有限额,打了整整三个月,后坐力把肩膀都震肿了。
然后,永夜降临了。
他猜会不会是末日,但连长说是狗屁,班长让他早点睡。
等他睡醒的时候,已经被他遗忘的战争悄然降临了,不过他没见过敌人,只听见炮火响了整整三天,许多部队成建制消失了。
然后就是各种眼花缭乱的调动,听见出去的人回来说,世界变了。
到处都是丧尸和进化兽,不过也就在第一个月能听到这些信息,在现代部队的扫荡下,没成型的尸潮根本没有威胁,都很少有丧尸能度过尸胚期。
黑夜一直持续,再迟钝的人也会发现不对劲。
连队内的大学生兵说没了太阳,所有人都会死,因为过于寒冷直接被冻死。
后来确实冷了不少,但没到冻死人的程度,大学生又说,他们会骨质疏松,肌无力,内分泌失调,最后在心里和身体的双重折磨下凄惨死去。
但在没有阳光的状态下活了一年多,秦勉反而觉得自己身体状态好极了。
还觉醒了一种奇妙的进化能力,眼神更好了,打枪更准了,哪怕是不开灯,凭借感觉他也能打中百米靶。
刚开始见不到太阳会有些烦躁,后来军营每天会开启八个小时照明,慢慢地他也都习惯了。
在之后的时间里,他经常能听见别的连队成建制被打没,他也会好奇,也会恐惧,后来听得多了,见怪不怪了,什么邪异,什么敌人,都不能让他明天少干一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