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敖和妙影互相对视了一眼,有点懵,陈悍说过的话太多了,他们不知道是哪一句。
极徒也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陈悍又在发什么神经。
顿了一会后,陈悍才把目光放回极徒身上:“我说过,你不死,我寝食难安。”
“早在灰洞系跟你第一次见面之后,我就立誓,一定要在一年内杀了你。”
“并做好了长期跟极火交战的准备,还有一系列计划。”
“可惜后面星系战争打了起来,北凉得回到天河系,我还以为自己要食言了。”
“谁知道你硬是放弃了一切,跨越一个星系追过来,这是我没想到的。”
说这番话的时候,陈悍神情中带着对过往的回忆,只是无法感觉出太多情绪。
“你还挺尊重我。”极徒小插一句,接着把杯中的酒抿光。
对于死敌而言,对方满脑子想着如何杀你,这也是一种变相的尊重。
“得尊重你啊,极火太强了。”
“你看这次,我们北凉本来在天河系已经掌控了一切,囚奇都要扛不住了。”
“结果你一来,大好局势硬是被毁,现在又要重新来一遍,还是挺可惜的。”
“不过,换个角度想,要是你不过来,我就杀不了你,更无法完成自己的誓言,也不算亏。”陈悍自顾自地说着,就像是在跟老朋友分享着心里话。
这些还是比较真实的,极火是北凉回到天河系以来,遇到最大的麻烦,硬是浪费了他们一个多月时间。
如果不是极火,现在天河系说不定都换主人了。
更是在对战中打破了流亡号的舰体,差点把陈悍干掉。
要不是运气好了点,弄到一批重骑兵级的战舰,还不知道得跟极火耗到什么时候。
“你不用谢谢我,因为我的誓言也是杀你,并且更加坚决,我得过来啊……”极徒用手指敲了敲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示意陈悍给他满上。
两杯酒下肚,他整个人都变得舒畅起来,陈悍说什么也不生气,就想最后好好喝一顿。
在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后,很多东西也能看开了。
“其实我们两伙匪帮还是挺像的,都是做事不择手段,都能为了仇恨不顾一切。”
“可惜,你做错了事,我们早就注定了不死不休。”陈悍边说着边给极徒第三次倒满。
但这句话,瞬间就把原本已经冷静下来的极徒触怒了,原本苍白的老脸变得涨红:“我做错了事?”
“是你先杀了我的孩子!毁了我的希望!现在你说我做错了事?!”
“你要钱,我给了钱,你也拿了钱,为什么还要杀他们?!为什么?!匪帮也是有规矩的!”
“现在你是赢了,成王败寇,羞辱我,我不说什么。”
“但你想把黑的说成白的,我不认!不要玩执法者那一套,别让我到最后觉得你不是东西!”
极徒在说这番话的时候,非常激动,右手颤抖地捏紧了酒杯,甚至能看见上面的青筋。
陈悍说什么他都能忍,唯独说他错了,他忍不了。
在他的视角里,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北凉搞出来的。
虽然灰熊和丽姿可能在那个星球因为任务跟北凉发生了一点小摩擦,但也不至于后面直接结下死仇吧?
“那你呢?又杀了多少人的孩子?毁了多少人的希望?你跟他们,讲规矩了吗?!”陈悍停下倒酒的动作,声音也开始变大。
这句话更是直接把极徒气笑了:“我杀多少人跟你们北凉有半毛钱关系吗?杀你的人了?”
“怎么?你要跟我讲大道理?还是打算改行了?打算当执法者替全天下匡扶正义?”
“想洗白之前,先照照镜子,脸上是不是带着血,再回头看看自己做过什么事,还想当好人,我呸!”
说完后极徒一口喝掉最后一杯酒,脸色变得更加涨红。
“还真有关系,记得十来年前,你抓过一批人么?然后把他们圈养在FN149行星了。”陈悍的声音突然变轻,提醒着极徒。
杀一个人之前,要让他死得明白,不然会少了很多意义。
紧接着大山便退出机甲,走到陈悍身边。
看到大山,极徒突然回忆起了什么,连眼睛都瞪得发红,紧盯着陈悍,大笑一声:“原来是想替这白眼狼报仇啊,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放心吧,他能背叛极火,也就能背叛北凉。”
“终有一天,我死去的子女就会是你的下场!哈哈哈……”
说完后极徒便把酒杯丢掉,玻璃碎了一地。
他当然记得大山,或者说记忆深刻,这是他除了陈悍最恨的人。
如果不是大山背叛,或许灰熊和丽姿根本不会死。
这段时间他也无数次想过,要是不把大山派过去保护丽姿就好了,可能就没有后面的事。
“背叛?我是盖亚的战士!隶属第七流亡队,从未效忠过极火,何来背叛?!”
“灰熊是我亲手杀的!我撕碎了他的脑袋!这是你们极火长期屠杀我们族人的代价!”大山连续说着,声音异常有力,情绪异常激动。
憋了这么多年,有些东西,终于可以大声说出来了。
陈悍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极徒。
“盖亚……盖亚……”极徒显然有点懵,微微低下头,不断嘀咕。
他感觉这个名字很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但一下子又想不起来。
“二十几年前被毁灭掉的盖亚?!你们是盖亚人?!!!”光头副官的反应显然更快,忍不住喊了出来。
极徒也意识到了什么,满脸震惊地看着陈悍跟大山,他无论如何都没料到会是这样。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说你错了么?”陈悍跟极徒对视,还咧嘴笑了笑。
“盖亚人,居然是盖亚人,真是见鬼了,你们还没死绝啊?”极徒也跟着笑了起来。
活了这么些年,他当然了解过盖亚发生的事。
如果说可普克一族是库斯最稀有的奇特智人。
那盖亚人,应该就是最稀有的智人之一,甚至到现在都能拿盖亚人的命去换钱。
细细回想了一番从十几年前到今天发生的一些事,极徒也发现了端倪,这些人确实符合盖亚人的特点。
“杀了我那么多族人,当时我宰了灰熊和丽姿,只是拿点利息,今天要把本金也收回来了,老头。”陈悍还的声音更轻了。
他还记得大山给他看过的日记本,那是带血的。
“既然是盖亚人,那么你的战舰?”极徒没有回话,而是又想起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看着陈悍。
盖亚人之所以被灭,不是他们的人有问题,而是手里掌握着不该有的东西。
一直有传闻说那个东西还在,只是没被找到。
谁得到了,那就有了驰骋星际的资本……
陈悍没有说话,这个问题就没必要回答了。
这时牧千野突然对陈悍点了点头,晃了晃左手的信息采集护臂。
她下来当然不是为了看戏,而是得当面拿到极徒的脸部、瞳孔、声音数据。
这样能方便侵入极火的账户,以后回到灰洞系,接手极火产业时也能用上。
毕竟极火是个大匪帮,旗下的财富,北凉不能放过。
陈悍点了点头,目光回到极徒身上:“酒喝完了,我要的东西也拿到了,该上路了,老头。”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极徒似乎又变得魔怔,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不断自言自语。
陈悍的战舰是他最想不明白的问题,输出高得看不懂,装甲也厚得离谱,不该是重骑兵级的表现。
但如果那是盖亚的战舰,并且是传说中的,一切都变得合理。
北凉为什么在极短的时间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能说通了。
就在极徒缓过来,还想问些什么时,光头副官突然蹲下,捡起一块尖锐的酒杯碎片,径直朝陈悍冲过去。
他不愿意就这么死了,想最后拼一下,现在离陈悍不到六米,是最好的攻击机会。
陈悍看到了过来的身影,但他没有动。
因为下一瞬妙影就甩出了手中的机械刀,直接扎中光头副官的脖子。
同时飞过来的还有十几发能量弹,周围的人造人机甲们都在防着呢。
接连遭受重创,刚跑了两米不到的光头副官,捂着脖子跟冒烟的胸口,带着不甘,瘫倒在地上。
颤颤巍巍的极徒蹲了下来,尝试将光头副官扶起。
可副官实在过于强壮,他没法扶动,只能坐下,让光头副官的脑袋靠在他大腿上。
“老……老板……我……没法……保护你……了……”鲜红的血液不断从光头副官右手指缝中涌出,说话的同时嘴里也喷出血泡,漏风严重。
他试图抬起左手,但才刚到一半,就又倒了下去。
极徒赶紧抓住副官的左手,想让他省点力气,但副官已经没了反应。
死前眼睛依旧睁得很大,望向玻钢外。
可能是不甘,也可能是对星空的留恋。
“还挺忠心。”陈悍嘀咕了一句。
他不知道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但没有跟极火其他人一样投降,倒也少见。
极徒更是热泪盈眶,他实在没想到这个经常被他打骂的副官能忠心到最后一刻。
他想呼喊副官的名字,说点什么。
只是话到嘴边,又没有讲出来,因为他实在想不起这个人的名字。
也不知道是从来都没在意过,还是最近心里有事就忘了。
近几个月他都以为人生失去了希望,一直在自暴自弃。
但现在回头看,不是希望没了,只是他自己放弃了而已,还是有老部下,愿意用生命去守护他的。
最后极徒自嘲地笑了笑,轻轻拭去光头副官脸上的血迹:“傻孩子,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就来。”
“等下辈子,我给你当副官,让你每天打骂。”
说完后,他便合上副官的眼皮,放下尸体,站了起来,跟陈悍面对面,脸上丝毫没有惧意:“仇我是没法亲自报了,但你杀了那么多人,总有比你还强的,有一天你也会跟我一个下场。”
陈悍微微点了点头,跟极徒对视:“或许会有这天,可你看不到了。”
“杀了我吧。”极徒似乎不想再说下去了。
“我不杀你,有小孩在这看着呢,我得让她们懂得尊老爱幼啊。”说完后陈悍就背过身,“雷叔,交给你了。”
正当极徒不知道陈悍又要搞什么时,雷管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看着这位老相识,极徒脸上的表情比知道陈悍是盖亚人的时候还要惊讶。
因为两年前雷管受到重伤的时候,他是故意不进行治疗的,就想废了这个人,省得有一天闹事。
可现在看来,雷管的身体好像比他还好,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