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悍的大概意思就是,只要承认天河系联合战线,那就一切照旧。
如果不承认,那发生什么北凉就管不着了,找执法者联邦去吧。
这样为了自身利益,部分星系和商会是愿意妥协的,谁是天河系的老大他们就认谁。
“另外,北凉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面向整个天河系征求技术兵种。”
“无论你的职业是机师、舰师、机械师、极客、建筑师,还是生物、物理、化学、医疗、教育方面的专业人员,都可以加入北凉,福利丰厚。”
“不管你现在过得很好,还是正在遭受苦难,或者是在逃亡的路上,来到北凉,就都是北凉人。”
“我们不在乎你的过去,北凉能让你重新开始。”牧千野抓住机会插了一段征兵广告。
他们的外籍军团和游骑兵实在是太缺人了,接下来这段时间必须扩军到二十万以上才行。
不然那些停在JK0810的惩罚者跟十字军级战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全部动起来。
当公众们听到这个消息时,纷纷变得无比激动。
如果说前面各种关于天河系的东西他们只能看看热闹,那征兵就跟他们息息相关了。
原本他们以为北凉跟执法者联邦一样,对招人有着非常严格的身份要求,比如要有某种荣誉,底子得干净之类的,没想到普通人也有机会。
看目前这势头,北凉属于天河系第一大势力,万一能加入,就等于改变命运了。
而且从陈悍前面在医疗中心那番话,可以判断出陈悍对部下的关爱,正是他们想卖命的长官啊。
很快所有符合相关职业要求的人就查询起联系北凉的方式,试图争取一把……
陈悍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这些事,刚想说些什么结束整场发布会。
但看到依旧高举着编号牌的媒体人,又有些不忍。
场上这么多人,事实上能提问的也只有十几位而已,时间实在有限。
最后陈悍犹豫了一下,环视了整个会议室:“最后回一个问题吧,你们还想问什么?下次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边说着陈悍边点了一个数字,很快就有一位坐在前排的女孩略显惶恐地站起。
她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乌黑长发束起马尾,八字形刘海,瞳孔清澈明亮,皮肤白皙,身上的休闲服带有众多运动元素图案。
似乎想不到自己能提问,她有些慌张,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对着陈悍深深鞠了一躬才开口:“陈……陈悍先生,我也是蓝月星人。”
“您在那边留下了非常多传说,有很多人对您的事迹感兴趣,我也是其中之一,当时毕业作业的课题就是选了一篇关于您的报道……”
女孩先说了一堆无关的东西,像是忘了此时的场合,一副业务不是很熟练的样子。
“谢谢。”陈悍微微点了点头。
这次不是他随便选的,而是刚好看到这个女孩戴着蓝月星的胸章,便特意点了相关编号,毕竟他也在蓝月星待了那么多年呢。
直到感受着周围炽热的目光,女孩才赶紧继续开口:“记得您第一次发布会的时候,说在蓝月星遇到了一位救过你的女孩,对她很感激。”
“请问后面怎么样了?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在您身边这位女士是新的女伴吗?”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准备收场的会议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意味深长地看着陈悍。
包括天网上的公众都露出颇感兴趣的表情。
其实他们对陈悍的个人生活也是很感兴趣的,还有博主设立了相关栏目,分析过陈悍身边的女孩和感情问题。
只是吧,这些都是个人猜测,从来都得不到证实。
毕竟陈悍在公众场合露面的次数不多,公开发布会更是首次。
也没人会利用这种来之不易的提问机会去问这类无关紧要的玩意。
但这个女孩的脑回路明显跟别人不一样,她还真的问出来了,并且是那么直白。
所有人都想看看陈悍会怎么回答,这也是个大新闻啊。
不过,作为当事人的陈悍就直接懵掉了,有些无奈地望了望女孩。
他怎么都没想到,特意选了一位蓝月星媒体人,会问这种东西,是没什么好说的了吗?不会是八卦媒体吧?
虽然是个人问题,涉及面非常小,但他不能回答。
因为初雪的身份是不能曝光的,不然肯定要被联想到北凉跟灰洞系那边有联系了。
更别说牧千野是不是女伴的问题了,无论怎么回都要得罪人,妥妥的送命题。
僵硬了一会后,陈悍才尴尬地侧过头,面向牧千野:“这些问题应该可以不回答吧?”
牧千野对此更无奈,陈悍这种表现,事后肯定会被外界过度解读的,还不如随便给个答案敷衍过去呢……
不过,这种时候也来不及讨论什么了,她只能微微点了点头,给陈悍一个台阶下。
“好,此次公开新闻发布会就此结束,再次感谢各位的到来,阿塔星港永远欢迎各位,想待多久待多久……”陈悍简单客套了几句,摆了摆手,便急匆匆地朝幕后通道走去,举止明显没有之前从容。
场上的众人能看出陈悍的窘迫,不由发声笑起来。
没想到前面那么多难题陈悍都能对答如流,到这里反而退缩了。
负责提问的女孩更是快哭出来了,她本来也准备了很多专业性的问题,但都被前面的人问完了。
本以为没有机会,她就不再多想,准备等发布会结束。
谁知道陈悍突然点到她,一点准备都没有,只能问了一个偏向日常又比较受关注的。
现在陈悍直接选择不回答,她好像变成这次公开发布会唯一那个没问成功的媒体人……
没有管外面发生的事,陈悍完全走进了会议室幕后通道。
感受着周围变得安静下来的环境,陈悍才缓缓松一口气,望向跟在后面的牧千野:“我,没出什么纰漏吧?”
他现在心里还是非常忐忑的,在台上节奏非常快,很多东西根本没时间思考就要脱口而出,有些不确定自己讲错了什么。
“除了最后一个,别的都没问题。”牧千野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个小皮盒。
取了一根薄荷烟熟练地叼上,点燃,轻吸,从陈悍身边走过,只留下一阵淡淡的烟雾。
“你不是说遇到比较敏感、尖锐的问题可以不回答么……”陈悍看着牧千野的背影轻声嘀咕了一句。
牧千野估计是听到了,突然停下脚步,顿了几秒。
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轻吐出一口烟雾,又继续朝前面走去,似乎已经习惯。
望着牧千野远离的身影,陈悍摸了摸头,多少带着些不解,他也没做错什么啊……
而后面的安托万一直在强忍着内心的笑意,都快憋坏了。
从刚刚最后的应对,还有跟牧千野的交谈,安托万也发现了陈悍的一些缺陷,这是他想不到的。
跟这些有意思的年轻人待久,让他仿佛也跟着年轻了几岁……
无奈中的陈悍很快就发现了安托万脸上控制不住的笑容,想起了什么,回身走了几步:“老东西,谢了。”
刚刚安托万还是提供了不小帮助的,主动表态要跟北凉处于统一战线。
这种话一出口,就意味着没有退路了,执法者联邦是不会放过阿塔星的。
以后阿塔星只能跟北凉同生共死,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选择,只能说安托万赌大了。
并且那段视频的意义也很大,帮陈悍洗白了一波,算是误打误撞吧。
结合种种,陈悍对安托万这句感谢,也是发自内心的。
“举手之劳,阁下。”安托万看到陈悍心情还不错,便趁机笑了出来,憋得太难受了。
“放心吧,我说过,阿塔星人民会记得你做的决定。”
“时间也会证明你的选择是正确的,北凉不会亏待朋友。”陈悍轻轻拍了拍安托万的肩膀。
“我老了,阁下,名利什么的,都无所谓了,只想让阿塔星好好的。”
“其实我在十几年前就查出了跟血液相关的不治之症,一直都在依靠大量药物跟治疗延续生命,可最近效果越来越差了。”
“过两年,我就会从这个位置退下,专心去管阁下交给我的医疗中心,在那里终老,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希望阁下能够记得阿塔星曾经坚定地站在您身后,可以庇护里面的八十亿人民。”安托万的眼神和语气中都带着恳求。
他自认为是一位墙头草,风往那边吹,他就会往哪边倒。
奥氏集团这座靠山倒了,他就毫不犹豫地投靠北凉,不算什么有原则之辈。
但他所做的一切,不为钱,不为利,只想让阿塔星少点苦难。
这点底线和良心,他还是有的,也是他能连任三届秘书长的主要原因。
“在你退休前,我会让你看到阿塔星变成二级文明星球。”
“在你死前,我会让你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天河系。”
“想办法多活两年吧,老东西。”陈悍轻叹一口气,继续往幕后的房间走去。
短短两句话,就让安托万热泪盈眶,他还真的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这些吗?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不信,但现在,他开始怀疑了。
不知道是不是泪水模糊了双眼,他总感觉陈悍的背影更加伟岸了。
深吸一口气后,他擦了擦眼角,坚定不移地跟在陈悍后面……
一分多钟后,陈悍走过长长的通道,终于回到了幕后。
可一进房间,他就愣住了,北凉全部主要成员都围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牧千野站在前方静静看着,手中的烟已经熄灭。
“这……”不明情况的陈悍赶紧走到牧千野身边。
“阿敖在哭。”牧千野抬手指了指。
这时陈悍也看到阿敖正坐在地上,不断抹着眼泪。
由于手上和脸上都是奥阳的血,让他整个人哪怕哭的时候都显得异常狰狞,男式马尾也是乱糟糟的。
大山如同雕像一样站在阿敖身后,低着头,没有说话。
妙影正拿着纸巾帮忙擦拭血迹。
可可、柠白、小青蹲在周围,如同哄孩子一样说着些什么。
“怎么了?”陈悍也赶紧蹲了过去,把手放在阿敖的肩膀上。
平时团队里阿敖是笑容最多的那个,想看到他哭可不容易。
“老大,我是不是报仇了?!”阿敖抬头看着陈悍,眼睛通红,声音中尽是哭腔。
“当然,奥氏集团没了,他们家一个人都没留下。”陈悍推了推柠白,也坐到了阿敖身边。
他已经知道阿敖情绪为什么会这样激动了,有时候哭不一定代表悲伤,还有大仇得报的畅快。
这句话明显让阿敖的眼睛更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沾着脸上残余的血迹,呈红点状滴落在地上:“我……想请两天假,老大……”
“我……想我爸妈了,想回蓝月星看看他们,给……给他们修修坟,告诉他们奥氏集团没了……凶手都死了……”
越说阿敖抽泣得越严重,一度连话都说不清楚。
自从他父母死后,也近两年过去了,他还一次都没有去过坟前。
没时间是一个因素,更多的原因是他无法面对。
大仇未报,凶手逍遥法外,他哪有颜面跪在父母坟前?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