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收拾你一顿,真当我们都是豆腐捏的是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特么敢威胁人?!”
张千嘴里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走廊里回荡着拳脚到肉的闷响和张千的怒骂,牛莽刚开始还试图格挡和挣扎,但他很快发现,这个看起来憨胖的家伙力量大得出奇,速度也快,自己这个“资深一阶”在他面前竟然有些不够看,完全被压制住了。
然而,打着打着,张千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他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奇怪的呜咽声?
张千的拳头停在了半空,皱着眉头,低头仔细看向被他揍得蜷缩在地上的牛莽。
只见牛莽那原本嚣张凶狠的脸,此刻已经彻底皱巴成了一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正咧着嘴,发出“呜呜”的哭声。他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求饶:
“别……别打了……呜呜……我认错了……我真认错了……大哥,别打了……我就是装装样子……想吓唬吓唬人……对不起……对不起啊……呜呜呜……”
牛莽哭得那叫一个伤心,配合上他那一身夸张的肌肉和此刻狼狈不堪的样子,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和滑稽的反差。
走廊内,原本因为冲突而紧张、甚至准备上前帮忙或拉架的众人,看到这幅场景,全都懵了。
吴慧四个女生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错愕。
前一秒还嚣张跋扈、言语威胁的肌肉壮汉,下一秒就被揍得哭爹喊娘、涕泪横流?
这转变也太快乐吧?
陆辰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无语。
他早就觉得这个牛莽有些不对劲。
有股子外强中干,戾气虽重但底子虚浮,没想到还是个“演技派”,被真揍一顿就原形毕露了。
张千这下倒是歪打正着。
王天兵这位演员出身的明星也看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仿佛在对比什么演技层次。
刚从远处小跑过来、准备打圆场的马奇,更是直接僵在了原地,看着自己那位刚才还牛气哄哄的“牛哥”此刻在地上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脸上表情无比精彩,又是尴尬,又是后悔,还带着点“我怎么会喊这种货色当室哥”的崩溃。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只有牛莽那断断续续的呜咽和求饶声在走廊里回荡。
张千举着拳头,低头看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牛莽,一时间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他是来教训人的,不是来欺负哭包的啊!
这还怎么打?
打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家伙,总觉得哪里不对……
走廊内的寂静,此刻被牛莽那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填满。
张千举着的拳头终究没有再次落下,他皱着眉头,看着地上缩成一团、哭得像个无助孩子的牛莽。心头那股怒火迅速冷却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憋闷和无处着力的烦躁。
“行了!别他妈嚎了!一个大老爷们儿,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张千不耐烦地吼了一声,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哭嚎声,尤其是从一个刚才还嚣张无比的家伙嘴里发出来。
被张千这么一吼,牛莽的哭声猛地一窒,身体又缩了缩,随即打了个响亮的哭嗝,努力想要把眼泪和抽泣憋回去。
但身体还是因为刚才的惊吓和哭泣而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地抖动着。
过路的人都好奇的看向了众人,甚至于还有一个维护秩序的机器人走了过来。
陆辰掏出了自己的证件,他的权限很高,只要不出人命,在运载飞船上怎么闹都没有关系。
王天兵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对着王莽问道:
“你说……你刚才那些,都是吓唬人的?是演的吗?你在哪里学的演技?”
他可是科班出身的,可是自我感觉还没有牛莽演技好呢。
牛莽抬看了看王天兵,又怯生生地瞄了一眼旁边脸色依旧不好看的张千,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嗯……是,是的……我就是想吓唬你们,让你们怕我……我,我不是真想做什么……至于演技?什么演技?”
他不懂什么演技,就学着贫民窟的那些老大去做的而已。
听着牛莽所说,王天兵心中的疑惑更甚。
一个能把自己伪装得如此嚣张、戾气外露的资深一阶超凡者,为何内心如此脆弱?
“能跟我们说说吗?你为什么会养成这样‘吓唬人’的习惯?”
或许是被王天兵温和的态度所感染,或许是刚才张千那顿毫不留情的暴打彻底击碎了他强装的外壳,也或许是他内心深处压抑了太久,急需一个宣泄口……
牛莽开始讲述起属于自己的、带着荒诞与悲凉色彩的故事。
“我本名不叫牛莽……我叫……牛二蛋。”
他艰难地说出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带着一种长久以来的自卑。
听着他的诉说,众人才明白了过来。
原来,牛莽,或者说牛二蛋本来是一名孤儿,自小便在16号城的贫民窟里挣扎求生,以捡拾垃圾、翻找残羹冷炙为生。
后来,他被贫民窟里一个不入流的小帮派吸纳。
但因为天生胆子小,性格懦弱,在帮派里也始终是最底层、最受欺负的那个,干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杂活,挨打受骂更是家常便饭。
命运的转折点,在于那场席卷整个联邦的边疆征召。
因为他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在帮派里又贡献最小,所以理所当然地被帮派老大推出去,“自愿”成为了征召者名单上的一员。
“当时的我……感觉天都塌了。”
牛莽回忆起那一刻,眼神空洞,声音带着一种事隔多日仍能感受到的绝望:“边疆战场……那就是个吃人的地方……像我这样的,去了就是送死,我觉得活着没意思了,太苦了,不想再受苦了……”
于是,他萌生了死志。
在一个寒冷的夜晚,他独自来到贫民窟边缘一条污染严重的臭水河边,准备跳下去了结这悲苦的一生。
然而,就在他准备纵身一跃的时刻,巧合或者说荒诞的命运,却和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就在那时候,附近忽然就冒出来两伙人……是城里另外两个不大不小的帮派,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打起来了。”
“他们打得很凶,都动了真家伙……最后……最后两伙人……全都死了,一个活口都没剩下。”
现场血流成河,只剩下他一个活人,以及两个帮派争抢的“货物”。
“我当时吓坏了……腿都软了……想跑,但不知道为什么,脚就像钉在了地上。”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脑子一片空白,就……就把他们抢的那些东西,胡乱地收拾了一下,然后……就抱回家了。”
回到自己那个破烂的窝棚,他在那些沾血的包裹里,发现了改变他一生的东西。
四支装在金属密封管里的淡黄色药剂。
他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贫民窟里消息灵通,他隐约听说过这种药剂的名字和效果。
那是“岩石坚韧者”系列基因药剂,俗称“石头人”药剂,是能让人获得强大防御和力量的后天基因觉醒药剂!
绝望之中,这四支药剂,仿佛成了他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说是命运抛给他的一场疯狂赌博。
“我……我当时想着,反正都要死了……不如……不如搏一把!”
他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用颤抖的手,按照记忆中听来的、最粗浅的方法,将那冰冷的药剂注入自己体内。
难以想象的痛苦随之而来,那是基因层面的撕裂与重组。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上,感觉自己快要死了,但求生的本能和那一丝微弱的“成为超凡者”的渴望,支撑着他熬了过来。
第一支药剂,让他勉强迈入了超凡的门槛,成为了一个极其虚弱的“弱一阶”。
感受到体内那股微弱但真实存在的力量后,已经被痛苦折磨得有些麻木和疯狂的牛二蛋,一咬牙,又注射了第二支、第三支。
每一次,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当他成功消化完第三支药剂的力量后,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达到了一个“饱和”的临界点,肌肉贲张,力量感充斥全身,他成为了一名实实在在的资深一阶肉身强化系超凡者!
然而,望着最后一支药剂,他终于感到了恐惧。
他直觉地认为,如果再用第四支,自己这具刚刚承受了巨大改造的身体,很可能会“嘭”的一声炸开,或者被狂暴的基因力量彻底摧毁。
他不敢了,将最后一支药剂小心藏了起来。
拥有了力量之后,牛二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名。
他觉得“牛二蛋”这个名字太土、太卑微,配不上自己现在“超凡者”的身份。
他给自己起了个听起来就很凶、很有力量的名字——牛莽。
牛马的牛,莽夫的莽,简单直接,充满了他对强大和不好惹这种形象的向往。
至于为什么他要说自己是牛马的牛?
因为他听人说过,那些高楼大厦里面的精英们,其实都是牛马。
他觉着这个词特高级,所以就用了牛马的牛。
然而,拥有了力量,并不代表拥有了与之匹配的心境和智慧。
出身底层的他,骤然获得力量后,首先想到的不是行侠仗义或改变命运,而是如何利用这股力量,不再被人欺负,甚至去欺负别人。
在之后的日子里,牛莽很快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当他刻意模仿记忆中那些帮派头目、街头恶霸的做派,板着脸,瞪着眼,说话粗声粗气,甚至故意找茬挑衅时。
周围那些曾经欺负过他、或者他新接触的人,都会对他露出畏惧的神色。
说话小心翼翼,不敢轻易招惹他。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扭曲的成就感。
相反,当他某次尝试着对几个新认识的、同样是底层出身的人表现出一点善意和亲和时,对方不仅没有感激,反而在背后议论他“装模作样”、“假惺惺”。
甚至开始谋划着晚上怎么联合起来,趁他不备偷走他藏起来的财物,或者有的更大胆的,都想要给他下药,想要害他。
“我……我只是想……对他们好一点……我觉得大家都不容易……”
牛莽说到这里,声音又带上了哭腔,充满了委屈和不解:“可他们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后来我想明白了……是因为我不够凶!我要是不凶,他们就会觉得我好欺负,就会想害我!”
这种简单粗暴、非黑即白的认知,在一次次的“实践”中被不断强化。
牛莽逐渐将“表现得凶恶、霸道、不好惹”当成了在底层和陌生环境中的生存法则和自我保护色。
他将自己内心那个胆小懦弱的“牛二蛋”深深藏了起来,用一层厚厚的、名为“牛莽”的凶戾外壳紧紧包裹住。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哪一面才是真正的自己。
只有在独处时,或者在像刚才那样被彻底打回原形、卸下所有伪装时,那个恐惧、无助、渴望被接纳又害怕受伤害的“牛二蛋”才会重新冒出来。
他的故事讲完了,走廊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众人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愤怒、错愕,逐渐转变为一种复杂的沉默。
有同情,有鄙夷,有理解,也有无奈。
这个牛莽,与其说是一个恶人,不如说是一个被残酷环境和骤然获得的力量所扭曲的、可悲又可叹的迷失者。
他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笨拙地、错误地寻找着安全的位置,却最终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色厉内荏的笑话。
第365章 技术情报三科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