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两名副处长脸上的不满和义正辞严瞬间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尴尬、愕然和一丝恼火的复杂表情。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第一个副处长最先反应过来，他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些颜面，语气也变得含糊起来：“这个问题嘛……咳，也不能说全赖陆辰科长。第三科的情况……嗯，确实有些特殊。人员长期‘借调’在外，科室空转，新任科长想要开展工作，面临无人可用的窘境，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还是挑出点毛病，“他做这个事情之前，总该提前给处里面通通气、报备一下嘛！也好让我们有个准备，不至于这么被动。现在弄得……多突然。”
另外一名副处长也立刻跟着找补，点头道：“确实如此。流程上还是欠考虑。如果他以处里的名义，或者至少提前打个报告，由处里出面协调招募，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也名正言顺得多。现在这样私下招募，虽然情有可原，但终究……落人口实。”
他们的话都没有再深入指责陆辰违规，反而开始为陆辰的行为寻找合理性，同时强调流程问题，试图在面子上挽回一点。
没办法。
他们看到的这份报告，简直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们这些实际掌控者的脸上！
一个满编四百七十二人的科室，在新科长到任后，居然只有十几个人愿意留下或回归！
这要是传出去，简直会成为整个后勤星的笑柄！
别人不会去深究什么“历史遗留问题”、“本地势力架空”什么的。
只会觉得是处里管理无能，或者有意排挤、架空新来的科长！
陆辰现在只招了三十七个新人，相比那庞大的缺口，根本不算多。
如果处里因为这三十七个人就去处罚陆辰，那陆辰就算跑到技术大厦门口破口大骂“处事不公”、“打压新人”，恐怕都没人能理直气壮地反驳！
这事实太打脸了，让他们之前所有的指责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别说是处里面不好处理了，这事真要捅到第三大区的机械信息部，甚至更高层，他们都绝对不占理！
一个新来的科长，手下的科员宁愿“借调”在外也不愿回来，这本身就说明科室管理存在严重问题。
陆辰在“无人可用”的情况下，自行招募少量人手填补空缺，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如果因此受罚，那岂不是坐实了“处里有意打压”的嫌疑？
所以，现在这件事非常棘手。
处理陆辰？
师出无名，反而会引火烧身，损害处里的威信和形象。
不处理？
又好像默认了他这种“绕过流程”的行为，可能会开一个不好的头，也让陆辰的“独立行动”显得更加理直气壮。
这简直是左右为难。
处长宁邦将两位副手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他那只机械眼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我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说这些不痛不痒的屁话、打马虎眼的。都给老子认真想一想，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处理？”
“既要维护处里的规矩和威信，又不能落人口实，授人以柄。陆辰这小子，虽然年轻，但这几手连消带打，倒是弄得我们有点被动。”
“孙然把他推到这个位置上，看来不完全是镀金，是真想让他做点事，也给我们找点麻烦。说说看，具体的应对方案。”
他直接点破了问题的核心，并要求两人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而不是互相推诿或者抱怨。
两名副处长再次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处长，这件事情……嗯，怎么说呢，最好还是不要插手了。”
第一个副处长迟疑了半响后说道。
另一个副处长眼神闪烁了一下，接口道：“不过，处长，我倒是想到一个办法。既然陆辰和新来的孙然副处长关系匪浅，这个报告也是孙副处长转呈上来的……那不如，就让孙副处长去处理这件事不就行了吗？”
“既给了孙副处长一个展现能力、处理内部事务的机会，也避免了咱们直接下场可能带来的尴尬。处理得好，是孙副处长领导有方。”
“处理不好，那也是他协调不力。咱们处里，正好可以居中观察评判。”
处长宁邦听完两人的建议，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他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嗯，李副处长说的有些道理。王副处长的提议……也有其可行性。”
“其实，我之前和孙然副处长也简单聊过关于第三科管理的问题。孙副处长当时就表示，他需要的不仅仅是过问的权力，而是希望能在其分管范围内，获得更明确的决定权和处置权。他不想只是简简单单地去找人谈话的协调工作，而是希望真正能解决问题。”
宁邦的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王副处长身上，语气带着一种“采纳了你优秀建议”的肯定：“本来，我还有些拿不准，是否应该这么快就赋予孙副处长如此明确的独立处置权……毕竟，这涉及到科室内部人事和稳定。”
“不过，既然现在李副处长你也这么提议，认为让孙副处长去处理是合适的……”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随即一锤定音：“那就这样决定吧。我会正式授权给孙然副处长，让他全权负责处理技术情报三科目前的人员管理和内部协调问题。”
“包括陆辰科长招募新人的合规性审查、协作关系理顺、以及整个第三科未来的人员架构和工作流程优化。处里会给予他必要的支持。”
“啊？！”
王副处长闻言，整个人瞬间懵逼了，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呆呆地看着宁邦，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哪里还听不出来？
自己这随口一提、意在甩锅的建议，竟然被处长顺水推舟，直接变成了正式授权孙然独立处置权的依据了！
这哪里是采纳建议？
这分明是被宁邦下了个套，自己还傻乎乎地往里钻，亲手递上了绳子！
这下好了，原本可能只是有限介入的事情，直接变成了孙然的全权负责！
这意味着孙然将获得实质性的权力去介入处里的工作了！
而自己，无形中成了推动此事的“功臣”！
“处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王副处长急得额头冒汗，连忙想要解释。
他的本意是让孙然去碰钉子、擦屁股，不是让他去掌权的啊！
这要是被上面的人知道了他给空降派说好话，那不得记他一笔啊！
第376章 一石三鸟，掌握实权
然而，宁邦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他脸上那副平静的表情瞬间收敛，他挥了挥手，语气斩钉截铁：“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我还有很多其他重要事务需要处理。你们先出去吧。具体授权文件，我会让机要秘书下发。”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堵死了王副处长所有想说的话。
“走吧，老王。”一旁的李副处长见状，连忙一把将还僵在原地的王副处长拉起来，半拖半拽地将他拽出了处长办公室，并顺手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砰。”
门关上的轻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一离开处长办公室，王副处长积压的火气瞬间爆发了。
他猛地甩开李副处长的手，脸色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李副处长，压低声音却难掩怒意地低吼道：“老李！你干什么！你故意坑我是不是？！你明明知道我那话是什么意思！你怎么不帮着我说话，还顺着处长的话往下说？！现在好了，这黑锅都特么结结实实盖到我头上了！你让我怎么跟下面的人交待？！陆盛那边我怎么解释？！”
他感觉自己被盟友背刺了，又气又急。
李副处长被指着鼻子骂，脸上却没什么怒色，反而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表情。
他摇了摇头，拍了拍王副处长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压低声音道：“老王啊，我知道你现在很气，可你现在先别气……听我把话说完。”
“我不气？！”
王副处长差点吼出来，勉强压住音量：“这黑锅都特么盖到我头上了，你让我怎么不生气！这件事情本来和我没太大直接关系，是陆盛那小子没处理好！现在可好，处长一句话，变成我‘提议’让孙然全权处理了！孙然要是借此在第三科站稳了脚跟，甚至把手伸到其他地方，那些老兄弟们会怎么看我？说我王某人胳膊肘往外拐，帮着空降兵夺权？！我这里外不是人啊！”他越想越觉得憋屈和窝火。
李副处长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老王，你先冷静点。什么黑锅不黑锅的？你仔细想想，陆盛是不是你的老部下？而且是你比较看重、一手提拔上来的得力干将？”
“是又怎么样？”
王副处长没好气地道，“我的老部下多了去了，总不能每个部下出了纰漏，黑锅都让我这个老领导来背吧？再说了，我平日事情那么多，哪能事事都盯着？陆盛他自己办事不力，捅了篓子，难道主要责任不是在他自己吗？”
“唉，话不能这么说。”
李副处长摇了摇头，“你可以换个思维想想嘛。处长为什么偏偏要借你的话，来给孙然授权？真的是随机抓个人顶缸？还是说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缺一个合适的由头或者台阶？而你，恰好提供了这个‘台阶’。”
王副处长闻言，怒火稍熄，眉头皱了起来，露出思索的神色。
他不傻，傻子也当不了副处长！
冷静下来一想，确实觉得有些不对劲。
处长宁邦向来老谋深算，做事极有章法，今天这出戏，怎么看都像是早有预谋。
李副处长见王副处长开始思考，便继续低声分析道：“你再想想看，这一次去处理第三科事情的，会是孙然，对吧？”
“废话！处长刚才不是明确授权了吗？”
王副处长还是有些烦躁，“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呵呵，你先别着急，听我给你解释一下。”
李副处长并不介意他的态度，轻笑道：“是，这件事情，表面上看，你是‘背锅’了，在处长那里，在部分老兄弟眼里，可能落了个不是。孙然借此上位、获得实权，似乎成了必然。”
“部里面若是知道了处长这个决定，肯定也会联想到你今天的‘提议’，或多或少会给你记上一笔。不过吗。”
他话锋一转，又道：“这一笔，可大可小。说到底，这属于我们处内部的管理和授权问题，是处长职权范围内的决策。不给空降派实权，这只是后勤星上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怎么可能摆到明面上去，写进正式报告或档案里？”
“所以，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在你的正式人事档案上被记录一笔‘过错’。顶多是一些风言风语，或者在一些非正式场合被提两句。这种影响，过段时间自然就淡了。”
王副处长听着，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眉头紧锁：“就算档案上不记，这人情上、面子上……”
“面子？人情？”
李副处长打断了他，声音压得更低，眼神带着一丝深意：“老王，咱们处长是什么人？他执掌情报行动处这么多年，能让后勤星本地势力和上面派来的人基本相安无事，是靠着和稀泥吗？”
“他今天这么做，恐怕不仅仅是要给孙然一个下马威或者一份权力那么简单。我怀疑处长可能是想借孙然和陆辰的手，敲打敲打某些最近越来越不安分、胃口越来越大的‘自己人’了。”
“陆盛把事情搞成这样，让新科长几乎成了光杆司令，还闹得快要人尽皆知，这本身就是不懂分寸，给处里招惹麻烦！处长心里，未必没有火气。让你背锅，让孙然介入，或许正是处长一石二鸟甚至一石三鸟的算计。既安抚了孙然，又敲打了陆盛及其他可能过于膨胀的势力，还顺便观察一下你和我的反应和立场。”
他的分析越来越深入，也越来越让王副处长感到一阵寒意。
王副处长沉默了，他仔细回味着李副处长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处长宁邦那只冰冷的机械眼，似乎总能看透很多他们看不到的东西。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今天这个“锅”，背得或许并不冤枉。
甚至可能是处长有意为之的一部分。
自己如果继续闹下去，反而可能真的会引起处长的不满。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王副处长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
他不怕背锅，就怕这锅背上了，也没人记住他的好！
那他何苦来哉？
“怎么办？”
李副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以静制动，配合处长。对孙然那边的动作，不阻挠，但也不过分热情，公事公办。对陆盛适当疏远，让他自己好好反省，把第三科的烂摊子收拾好。处长要的是平衡和掌控，不是哪一边彻底压倒另一边。”
“咱们啊，看清楚风向，别站错了队，更别成了被敲打的那只‘鸡’。今天这事，说不定对咱们来说，也是个提醒。走吧，回去喝杯茶，消消火。”
说完，他拉着还有些恍惚的王副处长，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