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盛听完，他沉默了几秒钟，胸腔内似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随即他挺直了腰板，抬起双臂，双拳紧握，用力地在胸口对撞了一下，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绝不让科长失望！”
陆盛的声音洪亮而坚定。
别管他此刻内心是真的被陆辰这番大义和格局所打动，还是暂时隐忍、顺势而为的权宜之计。
至少在表面上，他的情绪非常到位，姿态放得很低，给予了陆辰充分的尊重和服从的姿态。
看到陆盛的反应，陆辰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很好。希望我们能一起，把第三科真正带起来。”
他伸出手，陆盛也伸出手，与陆辰用力地握了握。
“那么，陆组长，”
松开手后，陆辰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口吻，“你今天来找我，主要是为了交接之前负责的那些工作吧？我听艾兰说，很多第三科的日常事务和文件，以前都是你在处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可以好好梳理一下，也让我能尽快熟悉科室的全面情况。”
他指了指办公室一侧的会客区，“坐下说吧。”
“是的，科长。”
陆盛点头，神情也变得严肃和专注起来。
他今天主动来找陆辰，最主要的目的确实是为了进行工作交接。
以前的第三科，虽然空壳，但名义上在编的四百多人，以及与各部门、各前线单位对接的各种流程、文件、技术档案、设备清单、维修记录等等，繁杂无比。
这些事务之前都压在作为技术情报第三科实际负责人的他身上。
现在他职务变动，无论从程序上还是实际需要上，都必须将这些工作移交给新任科长或其指定的负责人。
这既是他职责所在，也是他表明自己配合工作、不制造障碍的一种姿态。
同时，交接过程本身，也蕴含着大量关于第三科运作细节、潜在问题、人脉关系等关键信息，对陆辰来说，价值巨大。
若是陆盛在这上面有意隐瞒的话，也会给他造成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的。
“好的，科长。”
陆盛依言坐下，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开始条理清晰、一项一项地向陆辰汇报和移交手头的各项事务。
从人员档案的电子密钥，到与前线几个主力作战单位的联络频道和对接人。
从历年技术情报报告的归档系统，到科室备用仓库里那些积灰已久、型号老旧但或许还能派上用场的特种工具和检测设备清单……
陆辰认真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艾兰则在一旁飞速记录和整理。
办公室内，只剩下电子笔划过屏幕的沙沙声，以及陆盛汇报的声音。
阳光从巨大的观景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带，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微尘，仿佛连时间都在此刻放缓了脚步。
陆辰神情专注，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偶尔轻点桌面，每一个提问都精准地指向陆盛叙述中的模糊点与潜在漏洞。
他并非简单地接受信息，而是在快速构建关于技术情报三科运作模式以及各种潜在问题的立体模型。
艾兰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高效，双手在个人终端上舞动如飞，不仅记录着陆盛讲述的要点，还实时进行分类、标注、关联索引，将杂乱的信息迅速整理成结构清晰，便于后续调阅的电子档案。
她偶尔会抬起头，与陆辰交换一个默契的眼神，确认某个关键信息的录入无误。
等所有的信息全部都记录在案后，陆盛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疲惫与复杂交织的表情变得更加郑重。
他操作自己的终端，调出了一份特别加密的电子文件，将其投影到办公室中央的半空中。
“科长，这是我重新整理和筛选出来的一份名单。上面一百二十七人，都是明确表示愿意继续留在我们第三科弟兄。虽然人数比起总数还差得远，但这些都是经过初步沟通，态度比较明确的。我觉得可以作为我们第三科恢复运转的第一批核心力量。您看……？”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陆辰的表情。
这是他个人花费了一夜时间重新整理出来的文件，以显示自己的诚意。
然而，陆辰只是抬眼扫了一下那份悬浮的名单，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但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没有选择接收文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一天为第三科的人，那就永远都是第三科的人。”
陆辰的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
所有人，不管他们现在在哪里干活，心里怎么想，只要档案在第三科，那就是第三科的人，都得回来。
他们没有权利自愿留下或离开，只有服从命令的份！
陆盛再次愣住了，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几分。
他完全没料到陆辰会是这个反应。
按照常规逻辑，陆辰已经胜利了，那就刚好顺水推舟，先接收这部分归顺力量，稳住一部分人心再说。
可陆辰偏偏选择了最强硬做法。
这不是逼着这些人闹腾吗？
“科长的意思……”
陆盛迟疑着，喉咙有些发干，“是将他们都留下？所有四百七十二人？”
他几乎不敢相信陆辰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是的。”
陆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变：“这不是商讨，而是命令。陆组长，你只需要把我的意思，原原本本地传达下去。告诉他们，七天的选择期限已过。从今天起，所有隶属于技术情报三科的在编人员，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回到88层报到，接受新的工作安排。逾期不至者，一律按战时条例处理，后果自负。明白吗？”
陆盛不明白陆辰为何会选择这么做。
这无异于故意激发矛盾的做法啊。
还是说，他有别的底牌？
陆盛脑中飞快地闪过各种念头，却抓不住任何头绪。
陆辰显然没有兴趣向他解释自己的意图。
其实他的意图很简单，胜利了，那就继续确定自己的威信就行了。
哪怕是放手离开，那也是他开口说，而不是让人越俎代庖！
看起来有激发矛盾的嫌疑。
可这也是陆辰故意的！
有矛盾，他才有机会出手吗。
这些老兵没有错，而且都是精英，陆辰可不打算放过。
反正去哪里都是当牛马，那还不如老老实实给自己当牛马。
陆辰可没时间再去培养一批新的人手出来了。
这些第三科的老人甭管愿意不愿意的，既然入了自己的门了，想要出去可就不容易了。
“对了，陆组长。”
陆辰转移话题道：“我初来乍到，对咱们后勤星的技术力量还不太了解。尤其是作战机械体的维修与神经接驳手术，这方面谁的技术最好？我想观摩学习一下，以后咱们第三科可能也要承担一部分技术支持任务。”
这个话题的转换极其突然，陆盛虽然心中还有很多疑问，但也不敢再追问之前的命令。
他迅速调整情绪，回答道：“要说作战机械体手术技术最好的，那毫无疑问是咱们第三科的两位技术顾问。我们这些人，包括我在内，所有的手术技术，基本上都是两位顾问手把手教出来的。他们是真正的专家。”
陆辰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哦？两位顾问……能不能麻烦陆组长帮忙引荐一下？我想亲自去拜访请教。”
他听说过两位处里的两位技术顾问，这两位才是技术大厦的定海神针！
“这个……”
陆盛略微沉吟了一下。
引荐给技术顾问，这本身不算什么难事，但也需要考虑时机和顾问的态度。
他快速权衡了一下。
麦克白顾问虽然性格孤僻，醉心研究，但相对比较讲道理，做事一丝不苟，对技术本身抱有极大的热忱。
“那行，麦克白顾问比较好说话，做事也一丝不苟。他对技术非常痴迷，如果科长您是真心想去学习交流，他应该不会拒绝。不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不过，麦克白顾问现在可能正在手术中，他的时间安排得很满，我们可能需要等待。”
陆辰摆了摆手，毫不在意：“没关系。我们就去碰碰运气，不会耽误麦克白顾问太多时间的。如果他正在忙，我们在旁边安静等待就好。现在就麻烦陆组长带路吧。”
看到陆辰态度坚决，陆盛也不再推脱。
立刻起身做出引领的姿态：“好的，科长，请跟我来。麦克白顾问的主要工作区域在 221层。”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 88层豪华却空旷的科长办公室，乘坐专用的高速升降梯，向着221层而去。
第378章 性格相反的技术顾问
很快，升降梯平稳地停在了 221层。
门无声滑开，一股与88层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麦克白的工作区域。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井然有序的繁忙景象。
宽敞明亮的环形大厅被分割成数十个透明或半透明的独立手术单元，每一个单元外都联接着复杂的管线和仪器架。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冷却液的混合气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与金属灼烧的焦糊味。
背景音是各种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机械臂精准移动的嘶嘶声、以及偶尔传来的能量工具低沉的嗡鸣。
大厅内人员穿梭，却异常安静。
身穿不同颜色工装的技术人员、负责搬运和初步处理伤员的辅助人员、以及少数身着军官制服的监管者，都步履匆匆，表情严肃而专注，几乎没有多余的交谈。
他们的动作高效而标准化，如同一台庞大机器中精准运行的齿轮。
一名名状况凄惨的伤员，被放置在多功能移动医疗床上，由辅助人员推着，按照头顶光带指示的不同颜色路径，迅速而有序地分流，运向一个个对应的手术室。
陆盛一边引领陆辰穿过大厅边缘的观察通道，一边介绍道：“科长您看，这里就是麦克白顾问主导的‘模块化流水线手术’实验区。他正在尝试将复杂的作战机械体神经接驳与维修手术，拆分成六个不同的标准化作业模块。”
陆辰顺着陆盛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远处几个较大的透明手术单元内，景象确实与众不同。
不再是传统的一个主刀医师带领团队从头到尾完成手术，而是像工厂的装配线一样。
伤员被固定在可移动的手术台上，手术台沿着预设轨道缓慢移动。
“第一个模块，”
陆盛继续讲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负责生命体征稳定与深度麻醉，由专门的医疗AI和麻醉师负责。第二个模块，是创伤清创与坏死组织切除，使用高精度激光和超声波工具。第三个模块，进行残端神经束的初步分离与标记……”
陆盛也在这里学习过，故而对于这里的一切都十分的熟悉。
他一项项介绍下去，陆辰听得目光也不断忽闪。。
他听明白了，麦克白股份是准备将高度依赖个人经验和临场判断的外科手术，直接分解，形成标准化，并引入人工智能辅助决策和精准执行的思路。
实话实说，这种做法确实充满了颠覆性和挑战性。
毕竟，人不是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