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握着长剑，旁若无人的挥舞起来。
他的动作稚嫩，可笑，生涩，就好似看了一部武侠电影，就迫不及待的捡起木棍挥舞的稚童，但金手指所定义的【技能】特性，却又让他无论如何生涩，都能将这两门武学使用出来。
而随着他那忘我的舞动，青涩的动作之中，也渐渐带上了几分锋芒。
姜老头对冯雪说一句恩重如山也不为过，救命之恩，传道之情，若是之前，冯雪心中难免还带着几分怀疑，怀疑这份无缘无故的善，但如今，在姜老头死后，连带着这份怀疑，也变作了愧疚。
冯雪没什么霸念，但在这恩、义、愧的推动下，对于杀死老头的凶手的杀意，已然沸腾。
冯雪不懂磁场转动，但这两门武学，本也不需要磁场转动。
在动作模组训练模块的支持下，幻龙魂三型芯片在此刻展现出了五星义体核心控制枢纽应有的性能，一个个动作被拆解，然后以冯雪的大脑更容易记忆的方式重新编码，储存，并伴随着每一次演练，优化着这套算法。
冯雪努力记忆着这两套武学，心中甚至生出几分后悔，毕竟一旦这个角色死在战场副本里，在凑够六万信用点再搓一个之前，他将无法借助【技能】那“必然正确使用”的优势，更无已经完成人剑合一的合适武器，只能靠脑子里的秘籍自学了。
只是这天武杀道本就是一门充满了戾气的武学，伴着冯雪的演练，他心中那口郁结之气，也在不断的积累。
对于精于武道的高人，这样的状态反而有利于精研天武杀道，但冯雪终究只是个武学小白，只是在【技能】这一金手指赋予的力量下，强行催动着远超他境界，甚至都没怎么练过的绝招。
好在，这里是垃圾场，这里，不缺垃圾！
“小子，剑不错啊！借兄弟瞧瞧？”
明显不怀好意的声音自角落传来，冯雪余光扫过，就见周遭已经不知何时，被人围住。
下了这么多次战场，又跟着老头接了那么多病号，如今的他，已经可以轻易区分拾荒者、清道夫和帮派分子的区别。
而这种成群结队在垃圾场内晃悠的，应该是个不小的帮派。
挽剑收势，心中却是升起几分杀意，却又被他强行压下，看着那由贪婪、戏谑和残忍构成的表情，冯雪只是平静的对抗着心中那有些抑制不住的狂躁。
“小子，聋了？我们拳哥跟你说话呢！”
一个染着绿色莫西干发型的混混忽然上前，完全由金属构成的右臂直接朝着冯雪的脖子伸来，围观着的眼神越发张狂，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也混着笑声一并响起，但下一刻，一股深寒，却让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只余下死一般的寂静。
“唰！”鲜血喷溅的声音混着漏气般的气泡音自那倒下的绿毛喉咙中涌出，冯雪有些笨拙的甩去剑锋上的污血，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在心头浮现。
杀人，似乎也没有那么难？
第三十五章 垃圾场里不缺垃圾
“小子，你敢……”
之前“借刀”的头目拳哥发出一声半惊半怒的吼声，身旁的小弟好似被这声音惊醒一般，立刻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但头目的眼神，却始终聚焦在冯雪手中的长剑之上。
混垃圾场的，总要有些眼力傍身，他之所以来招惹冯雪，便是看出这剑绝非垃圾场里能轻易捡到的好东西，再加上冯雪身上毫无改造痕迹，便理所当然的将其当成了那种看了几本小说就跑来垃圾场冒险的城里人，却不曾想这小鬼下手竟然如此果决。
不，不是果决！
混混头目的义眼快速回放了之前的画面，他清楚地看到，冯雪那生涩的出剑动作。
“应该是剑太过锋利，以至于这小鬼只是随意一挥，就抹了绿毛的脖子。”拳哥在瞬间做出判断，眼中贪婪越发浓郁，看着冯雪那仍旧“呆愣”的模样，当即将手一挥——
“开枪！”
一柄柄廉价的土制枪械迸出火花，弹丸划破空气朝着冯雪挥洒，这样的劣质弹丸，哪怕是上个版本的皮下护甲也无法贯穿，更遑论如今？
冯雪依旧沉默，脑海中【地狱之剑】与【天武杀道】的信息流如同冰冷的溪水滑过，被他压下的杀意在这一刻再度沸腾，虽然动作仍旧粗糙，但那杀死敌人的意，却是纯粹无比。
手中的剑既熟悉又陌生，明明是第一次拿起，却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地狱之剑带来的人剑合一与初次握剑的生涩是如此的矛盾，但对付这劣质的弹丸，却已经足够。
幻龙魂三型带来的神经反射足以轻易捕捉这甚至未能抵达音速的弹丸，在忽略了无法触及自身的那部分之后，剑锋轻轻抬起。
“啪！”
“啪！”
“啪！”
一颗颗子弹被轻易击落，不，那甚至不该说击落，而是子弹“恰好”撞在了那坚固的剑身上，甚至因为剑筋不正，都没能将子弹切开。
“玛德！”拳哥那并不十分优秀的辅助ai差点被这又强又菜（注①）的行为给整宕机了，但这反而让拳哥下定了杀人的决心。
这小子看着毫无改造痕迹，却有这么离谱的表现，唯一的可能就是装了非常牛逼的义体插件，但本人却完全没有使用经验，否则但凡练过两天，在ai校准下都搞不出剑筋不正这种新手才会犯的错。
这种人，根本就不是垃圾区能养出来的，甚至，就连上面的街区都养不出来！必然是哪个楼区或者塔区的二代装了新玩具，下来试刀来了！
“有钱人！”
这个标签在拳哥的脑海中飞速成型，进而转化为了浓重的杀意，不是因为他仇富，而是因为他很清楚，有钱人眼里，他们这些垃圾区里刨食的家伙压根就不算人。
此时哪怕他跪地求饶，也必然难逃一死，哪怕成功逃跑，甚至不需要这小子开口，只要这消息走漏出去，就会有大批想要拍马屁的家伙争先恐后的弄死自己。
居民区的中间人和帮派势力可不是垃圾区能碰瓷的，不，在那之前，帮里的老大说不定都会先把自己交出去！
但反过来说，只要在这里弄死这小子，垃圾场就是最好的坟墓，有的是清道夫跳出来分担风险，自己只要取走最值钱的义体插件，那九成新的尸体立刻会被那群鬣狗瓜分。
等到丢了儿子的大人物查到这里的时候，他早就不知道换了多少张脸了！
地下世界的黑暗智慧在瞬间理顺思路，拳哥抬起右臂，作势便要出拳，冯雪当即举剑迎击，但就是这一瞬间，一声轻微的嗡鸣忽然被冯雪所捕捉。
多亏了姜老头店里见过足够多的义体，冯雪几乎是瞬间明白了这声音的来源，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发动了火箭头槌，伴着他猛然扭头的动作，整个人硬是以一个滑稽的姿势拉出了一串残影。
而在下一瞬，一道淡蓝色的脉冲束便已经将那残影击碎，拳哥见杀手锏落空，连忙转动手腕，但比起他的反应，拥有三秒音速位移的冯雪已经划出一个半圆！
此时此刻，已经不需要什么技巧，冯雪只是将那长剑举起，然后，不断摇头！
……三秒后……
冯雪有些难受的扭了扭自己的脖子，在他的身边，却尽是被从胸口切断的尸体。
“呼……”
虽然首战打得并不潇洒，但却足够的轻松，比起之前底牌尽出依旧被打出战斗续行，这次冯雪仅仅消耗掉了一个火箭头槌——甚至还是因为他反应过激导致的浪费。
内脏的腥臭混着铁锈般的气味开始挥发，冯雪却没有半点的恶心反胃，反而带着一种变态般的舒畅，仿佛将胸中的郁结尽数挥洒出去，此时虽然多少有些空虚，但总好过将一切情绪憋在心里。
“呼……”
将胸中恶气吐出，长剑一寸寸的收回左臂，冯雪蹲下身子，抓住了拳哥的右臂，露出了一个不屑的表情——
“这么好的零件居然拼出这种垃圾，造出这个义体的家伙怎么没被人打死？”
话是这么说，但他仍旧是一掌切下，那人剑合一的掌刀犹如真正的刀锋一般锐利，直接将这条手臂连根斩断，拆掉多余的线缆接口，随手丢进了身后的背包。
今天是周二，垃圾日的第二天，如果认真找的话，还是能找到不少值钱的垃圾，但冯雪此时却已经没了在垃圾堆里刨坑的想法，只是默默的走出这处出生点。
之前的枪声，已经引来了不少关注，当看到冯雪从转角处走出，一双双不乏恶意的视线，立刻将他锁定。
明明知道刚刚发生了战斗，明明知道这个从枪声大作的区域走出，却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少年不会简单，但鬣狗们还是围了上来。
不是不懂得审时度势，而是冯雪实在是太过诱人。
那在义眼扫描下，可以轻松判定为原生器官的皮肤上毫无半点劳碌的痕迹，这样的有钱人，浑身上下都是财富的味道。
再加上一点小小的仇富心理，让这群每天都在玩命的亡命徒忍不住露出獠牙。
“所以说，垃圾场里，果然最不缺的就是垃圾。”
多少还有些沉浸在杀戮后的茫然与空虚中的冯雪滋生出几分紧绷情绪，在天武杀道中蕴含的那股霸念的刺激下，他似是找到了填补那份空虚的办法。
“姑且，先杀了再说！”
第三十六章 魔剑
“啧，垃圾！”
从尸体的眼眶中抠出一对义眼，冯雪大致扫了一眼，便露出了不屑的神色，随手丢进了自己的背包，继续朝着下一具尸体走去，而在他的身后，已经蔓延出了一条浸血的道路。
卖相欠佳的尸体随意的丢在路边，隐约能看到远处有人正在观望，但却已经没人再敢上前，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冯雪这头过江猛龙大快朵颐之后，凑上来分享一点残羹冷炙。
眼见身后的背包越装越满，冯雪抽出一条手臂，咔嚓咔嚓几声之后，从里面取出几个高价零件，剩下的外壳、骨架随手丢开，如此精简一番，背包的负重立刻降了三成，毕竟，这已经是他第四次进行精简了。
“这个垃圾场能搞到的也就这种水平了。”
低头看了一眼包里的核心元件，冯雪见并没有刷出一个高战斗力的精英单位，便干脆朝着撤离点移动起来。
不过这一次的撤离，却显得尤为顺利，哪怕已经脱离了尸体堆积的区域，周遭也再无清道夫敢于上前。
无他，此时冯雪身上的气质，已经与当初清澈愚蠢的姿态截然不同，站在人堆里仍旧是如萤火虫般鲜明，但这毫不伪装的风格，反而会让人戒备两分。
再加上他身上那与垃圾场气味格格不入的浓郁血腥气，又有哪个白痴敢上来找茬？
他们来垃圾场是来赚钱的，不是来送死的！
放着那么多好欺负的拾荒者不去打劫，挑这种一看就是硬骨头的不纯纯有病吗？
……
【成功撤离，断开同步】
【完成支线：击杀10名清道夫（23/10），获得奖励：便携式手术台。】
【奖励已发放，物资已回收，您可以在交易所页面选择提取/出售。】
伴随着意识回归身体，冯雪只觉得大脑一阵清凉，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哆嗦，脸上竟是挂着几分不可置信。
“这是……我做的？”
没了【天武杀道】技能的影响，虽然技能的全部信息仍旧记录在脑盘之中，但那种冰冷的霸念与杀意，却已然尽数褪去。
“这东西果然很危险啊！”回忆着那种被杀戮欲望支配的感觉，冯雪不由得冷汗涔涔，虽然总说港漫武学越癫越强，但他觉得自己还是正常点比较好。
相比于天武杀道这种需要自斩户口本才能推至巅峰的武学，地狱之剑就良心太多了，可惜二者并非词条，而是集成在一件义体上的自带技能，这也让他绝了给自己装一条次男臂的想法。
“不过从我能反应过来这点来看，这个技能就真的是【技能】，虽然一键使用，但只要断开连接，就不会有任何影响，只要我别作死去练就行……不行，还是有点不保险……”
想到这里，冯雪当即走到控制台前，拉出一根数据线接在耳后：
“ai，检测一下我现在的精神状态。”
【了解，开始连接神经链接，访问许可已确认，启动全面精神频谱扫描，请稍后……检测完毕，您的精神熵值稳定在2.1±0.3安全区间，远低于赛博精神病诊断阈值，正在调取您上次的基准档案进行对比分析……评估完成，您的精神稳定性评级为A+，抗压能力显著提升，精神系统整体效能优化，建议继续保持当前神经训练方案，下一次全面检测建议在30个标准周期后进行，祝您生活愉快。】
“看样子是真的没问题。”冯雪看着检测报告，总算是放下心来，胡乱往嘴里挤了一管营养液，正要打开金手指查看收获，视线却忽然聚焦在了工作台上——
那里，竟是多出了一个人……
不，不是，从衣着和装备来看，这无疑就是他之前还在使用的那个角色！
“所以建立的角色如果没死的话，撤离后是会真的撤回来的是吧？这就有意思了啊！”
冯雪凑到这具身体前，和几个小时前那冰冷的机械体不同，此时这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具血肉之躯，看起来竟是和自己一模一样。
“ai，检测一下生理指标。”
【生命体征扫描中……扫描完成，检测目标心肺功能完整，代谢水平正常，机体组织活性维持良好……警告，未检测到脑电波活动，脑干反射存在，大脑皮层及丘脑功能静默。综合诊断：目标符合永久性植物状态临床标准。】
“哦哦，简单来说就是植物人是吧？”
感受着那种和游戏状态时类似的联系感，冯雪试着将自己的意识向着这具身体投射，比起隔着金手指面板的时候，此时这种传递显得尤为生涩，就像是习惯了200mb高速下载的人忽然只剩下1kb小水管一般，只觉得好似在淤泥中前行，每走一步，都是要将身前的淤泥推开一般。
但艰难，终究不是不行，在长达十分钟的拉锯战后，联系终于重新搭建，当意识联系重新联通，原本的阻碍瞬间消失，那种可以随意分配意识的感觉再一次浮现出来。
“有点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