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还是得去一趟楼区啊。”
冯雪站起身来，瞥了一眼时间，最后还是派出魔剑一号离开了义体诊所，只是这一次，魔剑并未捏脸，而是顶着冯雪的面孔，一路来到了【两根金条】。
“你来的正好，你那店的手续已经搞定了，老姜的事情也有些眉目了，目前看来应该不涉及塔区的大人物，不过我还需要仔细调查一下，避免障眼法的可能。”
看到冯雪到来，没等他开口，谢苗便丢了一枚装着各种电子凭证的芯片过来，然后便提起了老姜的事，这样的说话方式，也让冯雪松了口气，这至少说明，老姜确实不是惹上了什么惹不起的大人物。
他接过芯片，也没绕弯子，直接道：
“我需要一个身份。”
“哦，打算去街区是吧？这个简单，20点就成。”谢苗听到冯雪的要求，没多想，直接应了下来。
别看垃圾区的人连街区最烂的房子都租不起，但街区那些个低端工厂，可都是垃圾区的贫民在上班，因此垃圾区和街区的往来并不困难，只是需要一个工厂办事处开具的工作证明而已。
但总有些人不想和工厂签卖身契，却又想去街区享受一下，因此临时买个身份也算是相当常见的生意。
但冯雪却是摇了摇头道：
“我要能去楼区的。”
“楼区？那可不便宜。”谢苗终于抬起头，看着冯雪那副认真的表情，便没有劝说，只是看在姜老头的面子上，报出了一个成本价——
“一次性身份要四千，楼区非管制单位都能去，但只能用三天，长期身份五万，不记名，不会留下访问记录，只要你别拿着这玩意进执法机构，保证永久有效。
“如果只是打算长见识，我这还有一种假身份，八百就行，但只能通过入口检索，用两次就报废，不能进社区和公司单位，但往返一次，逛逛商场啥的足够了。
“另外还有楼区居民的合法身份，但这东西得配合整容和体型重塑，还要更换皮肤和牙齿，除了通缉犯外基本没人会用，随便一个都得四五十万……”
第四十四章 偶遇
“给我长期的。”听完谢苗的报价，冯雪二话不说，拍出了一张装着五万信用点的芯片卡，谢苗闻言一愣，一时间甚至怀疑姜老头是不是临死前把遗产全打给这小鬼了。
不过干他这行，不该问的自然不会去问，确认金额没问题后，立刻开始帮他搞定身份信息。
如果冯雪只是买个短期身份，谢苗还得担心这货是不是发疯了打算去抢公司门店啥的，但既然买了长期通行的身份，他反而放心了不少。
身份卡的办理并没有什么难度，钱到位，这种不涉及履历过往的权限很容易就能搞定。
仗着自己现在并非本体，冯雪也不担心谢苗坑他，若是这老东西真敢给他一个假身份，等到明天建号cd结束，他立刻带着魔剑三号杀过来！
……
从镶嵌在立柱中的电梯井走出，又换了一张脸的冯雪看着外面的景象，一种熟悉感涌入他的心中。
相比于垃圾区那种比起赛博朋克，更像废土朋克的地界，眼前的一切可以说满足了他对赛博朋克这个词所有的幻想。
高耸的摩天大楼相互依靠、拼接，组成墙壁，围作城寨，搭建出一座座通天高塔，闪烁的霓虹与混乱的广告音乐交织成团，吵得人头晕眼花。
巨大的全息投影撕裂着夜空，妖娆的虚拟歌姬扭动着由数据构成的腰肢，广告光流如同拥有生命的彩色岩浆，沿着摩天楼的玻璃幕墙奔腾而下，变幻着商品信息和挑逗性的标语。
“莱茵生命”、“黑钢国际”、“洛肯水柜”……一个个企业以最粗暴直接的方式，将自己的标志烙印在每一个抬头可见的角落，宣告着所有权和力量。
在这光辉之下，似乎容不得一丝阴影，但在狭窄的巷道角落，却仍旧弥漫着化不开的浓稠黑暗。
这就是街区，是这座城市最贴近“平民”概念的区域，在大量的工厂中，无数的平民将自己作为零件，换取那微薄的，甚至不足以在街区最差的角落租住的薪水，在技术学校里，充满了已经接受自己‘耗材’命运的孩童。
视线扫过酒吧门口搔首弄姿的茶师，忽略了她的去火邀请，冯雪顺着街道前行，因为无论怎么攒钱，都难以跨越自身的阶层，这座城市里的平民大多已经自暴自弃，在满足了自己的基础生存之后，他们会将那少的可怜的盈余，尽数投入廉价的娱乐之中。
不知道已经多少岁，完全靠着义体性能卖艺的低端茶师；由帮派管理，但凡多赢点都走不出去的黑心赌档；又或者是那些买上一杯低劣酒水，就能肆意的在刺耳的音乐中扭动身躯的酒馆舞厅。
当然，也少不了找个不知道有没有资质的超梦体验馆，去体验一下那只能在梦里想想的人生。
……
小心的避开那些迈着六亲不认步伐的帮派分子，冯雪沿着导航一路抵达了B-7号服务塔，这是距离最近的，通往楼区的电梯所在。
“身份验证。”冰冷的电子音在冯雪靠近的瞬间响起。他立刻抬起左手腕，露出自己的腕表式终端，在短暂的静默后，门口交互界面的屏幕由蓝转绿，略微温和了几分的机械音也再度响起：
“验证通过，欢迎光临，请遵守楼区行为规范。”
金属闸门应声打开，冯雪微微松了口气，迈入了这无人的电梯。
门在身后合拢，似是将街区的喧嚣与混乱瞬阻隔在外，伴着脚下轻微的震动，冯雪的心情也在不住的起伏。
终于，那电梯门再度开启，还未看到门外的景象，他便已经挑起了眉头。
清新的空气，和煦的光照，典雅的音乐，还有那穿着整齐装束，步伐一丝不苟的“体面”人。
“仅仅只是楼区，差别就已经这么大了吗？”
冯雪走出电梯，看着比起赛博朋克，更像是普通高新社区的环境，虽然一层只有五米左右，但天花板上却做足了功夫，只要不是专门去审视，任谁抬起头，都只会感觉看到了一片蓝天。
楼区的环境远比街区要来的舒适，但路上的行人却稀少了许多，少数路人也显得形色匆匆。
知道这一层估计大多是公司文员，冯雪也没再停留，通过终端内置的城市地图，开始寻找义体商店的所在。
楼区内的交通可谓错综复杂，硬要比喻的话，也惟有前世的山城可堪一战，不断的通过电梯、桥廊，冯雪在海拔高度提升了六十余米后，终于来到了地图上标注着商店街的区域。
只是，就在他经过一座电梯的时候，一阵略显嘈杂的笑闹声忽然响起，伴着门扉打开，三男两女从中走出，和之前见过的那些公司文员不同，着几人明显带着几分街头的气息，但比起街区那些帮派分子，他们却又带着一种似是与生俱来的高傲。
那看似与街区帮派风格相近的朋克服饰，惟有仔细观察，才会发现其中的不凡，那衣料并非化纤，而是纯正的棉麻织物，闪闪发光的金属饰品更是充满了各种贵重金属。
而那刻意不去安装仿生皮肤的义体，更是肉眼可见的高级，只是一眼扫过，冯雪就发现了好几种只在姜老头订的义体杂志上看过的高端货色。
冯雪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也就是同一时间，对方的视线也投注在了冯雪的身上。
冯雪身上这身衣服倒也不差，但那也要看跟谁比，倒不是说他买不起更好的，只是他当初上来的时候，想的是不要太扎眼，于是就买了一身公司文员档次的装扮，可现在，对方那异样的眼神，显然是看出了他与普通文员的不同。
冯雪很难理解，为啥自己不管在哪，都能被人一眼盯上，但就在他寻思着接下来是打是跑的时候，对面为首的那个身高至少两米的光头青年，居然用一种相当和气的语气道：
“嗨哥们！你是也来玩的？我叫强尼，认识一下？”
“？？？”
冯雪视线扫过对方那喷着各种彩绘，却偏偏没有半点文身的身体，心中无奈，但还是露出一副感兴趣的微笑道：
“好啊，哥几个是打算去哪儿啊？”
第四十五章 新战场
还是那句话，冯雪自己意识不到，但他在本地人眼里，那真的是相当显眼。
他自以为在这楼区，看起来没什么改造痕迹的他应该算不得显眼，但在本地人眼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虽然从外表上来看，他和楼区大多数人确实没有明显的差距，但楼区那群社畜可不会像他这样悠闲。
强尼作为塔区不大不小的二代，第一次暴露想要出来玩的念头时，就被他老爹丢进了一个虚拟游戏，在从十万人中找出十个他惹不起的人之前，连游戏仓都不让他出。
而且那破游戏只要选错一次，就会重置，大人物几千几万种特征随机组合，长相更是堪称穷举，想背版都不成。
而这破游戏，几乎是哥联塔区家家必备，甚至光是更新这玩意就养活了一个巨企。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群二代别的本事没有，认人的本事却是一绝。
几乎就是看到冯雪的第一眼，强尼便料准了，这必是个天堂下来玩的贵人——就那姿态，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家庭，别看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保不准暗地里跟着多少保镖呢！
一般来说，遇到天堂住民，能躲多远躲多远才是常识，但塔区人多少有点特权，不至于和贱民一样，说两句话就被打死，看冯雪白龙鱼服，扮相卑贱，怕是第一次下来，若是能聊上两句，哪怕扯不上关系，光是俩人相谈正欢的影像资料，都能让自己得到许多利益——
毕竟也没人敢去和本人打听俩人的关系。
而冯雪想得就没那么多了，他只知道这几人虽然打扮非主流，但绝非混混一流，从那可洗彩绘而非文身来看，甚至可能家教颇严，再加上价值不菲的高端义体，绝对不是普通家庭，他倒是没想着趋炎附势，但怕就怕是阿祖（注①）那种叛逆青年团体。
考虑到这种人最好不要驳了他的面子，冯雪终究还是决定顺着对方的话来。
于是，两个互相觉得对方不好惹的人双向奔赴，强尼更是先给小弟们群发一个短信，这才和善的说道：
“我们正打算去77号私宅，有兴趣吗？”
“私宅？”冯雪闻言心中一跳，所谓私宅，也就是所谓的“不法地带”。
虽然这么叫，但实际上并不是真的没有法律，简而言之，这地方是对于“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这条法律的“延伸”，通过将一片区域的几个楼层和街道购买下来，进行改造，构建出一个在法理上，被视为“私人住宅”的区域。
在这个区域里，一切的法律形同虚设，只有“屋主人”才是唯一的规矩。至于这种地方存在的意义？那自然是因为赚钱！
所谓赚钱的事情都写在法典上，绕开法律之后，赚钱的生意就多了去了！
当然，置办私宅也不是谁都可以的，你要是没有足够的实力，靠几套房产就这么玩，先不说你能不能请得起一支律师团队帮你搞定这里头的弯弯绕绕，首先那些‘入侵者’肯定先把你抢个干净。
冯雪对于私宅自然是有兴趣的，奈何所有私宅都是邀请制，不是说没请柬不能进，而是没有客人身份的话，就会被识别成法理上的“入侵者”，默认放弃“守法公民”的权利，成为客人们取乐的玩具。
见冯雪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强尼心知自己赌对了，天堂贵胄什么东西享受不到？能让这种大少爷感兴趣的，果然还得是刺激的！
于是当即补充道：
“听说新来了一批‘角斗士’，都是高手，就是不知道能有几个活到围猎……”
“那还等什么？”冯雪露出一个第一次被同学带去网吧的小表情，一脸跃跃欲试的说着，不过也没忘了问一句——
“角斗我懂，围猎是什么玩法？”
“这可刺激了，每年年末，各大私宅会把这一年活下来的角斗士全放在一个区域内厮杀，有兴趣的客人还可以亲自下场，所有武器、义体都有锁定系统，保证不会伤到客人，那场面，老刺激了！”
强尼一边走一边讲，身旁小弟更是不住搭腔，冯雪也多少看出这二代怕是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大人物，便维持着一副兴致满满的样子，跟着几人去那77号私宅看了几场奴隶角斗，又看了几场搏出身的自由黑拳（注②），好在这不法地带的义体商店货品甚至比正规店铺还要丰富，倒也不算浪费时间。
告别强尼一行，冯雪在他们“这位不和我们一路，果然是天堂贵胄”的念头下一路绕行，自己的大部分意识则回归本体，准备去接洽老头留下的渠道，把今天看到的带词条的义体各来一份。
不过就在他打开金手指，准备把芯片换好的时候，忽然注意到，选择战场的界面右上角，不知何时，多了个红点。
这情况冯雪上次见时，还是【域外】解锁的时候。
“又有新战场了？可我也没啥变化啊！”
冯雪不解的点开界面，心下立刻恍然——新解锁的两个战场，分别叫做【地下黑拳】和【自动化工厂】。
“【地下黑拳】毫无疑问是不法地带解锁的，可【自动化工厂】哪来的？街区可都是牛马工厂！”
冯雪心中略感疑惑，但并不深，毕竟那【域外战场】也来的蹊跷，也许金手指只要挨着点边，就能激活呢？
眼见魔剑已经快要抵达垃圾区，冯雪索性放弃了出门，开始思考先去哪个。
从名字来看，这俩战场应该不至于像【域外】那般危险，但既然是工厂，冯雪便毫不怀疑其具备的安保力量。
反倒是【地下黑拳】，虽是死斗，但至少是一对一，而且不能使用热武器，对于拥有地狱之剑的他而言，优势不小。
只是黑拳收益有限，比起垃圾场都未必能胜，但好处也很明显——
在有了机械臂·次男之后，姜老头留下的机器人已经跟不上他的实力了，而那些私宅精挑细选的高手，恰好是他磨练战斗经验的绝佳对手！
“就这么定了！”冯雪打定主意，便不多想，当即将意识转移到魔剑身上，将面孔重新切回自己，这才走向那距离义体诊所不过三百米的小店。
“希望有现货吧！”
第四十六章 军火展示
“【护心镜】皮下护甲、【哪吒】万用肩部接口、【泰山】仿生肌肉群、【太岁】高能脂肪合成单元，嗯，还有这个，【睚眦】狙击用义眼……绝了，哥联货得预约，大炎货倒是挺齐全。”
冯雪撇撇嘴，看着刚从水货贩子那搞来的义体，一时之间有点无语，不过想想也是，大炎货得走线过来，热销品自然要储备一些，只要备上一批海关证明就能反复用，大不了就说是货物积压没卖出去，撑死丢一批货，而哥联货基本是非法套牌的玩意，万一被查，倾家荡产都是轻的。
比起这种旁枝末节，此时看着花了他快三十万的义体一件件排在面前，冯雪的心里却是充满了一种奇特的破坏欲。
不过他没有急着收录，而是拿起工具，一遍遍的拆卸、组装，直至设计蓝图中的图纸没了【残缺】的后缀，这才重新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