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苗看了冯雪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随手拿了一张制式身份卡给冯雪，这玩意是街区工厂弄来给垃圾区“耗材”上工用的，不过垃圾区的人口死亡率在那摆着，每天都有工人失踪，根本没可能挨个登记，自然也没可能追查。
控制着魔剑回归，冯雪本体却是已经换了张脸，带着便携式手术台和铁人桩两个手提箱走出了诊所。
防人之心不可无，冯雪可不会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放在谢苗这个就见过几面的陌生人身上，这个诊所暂时由使用他面孔的魔剑接手，孔武在魔剑把身份带回来后也会前往街区，就算谢苗把他卖了，也只是死个分身而已。
或者说，冯雪还挺希望被卖了的，毕竟那样一来，他才能彻底摆脱关注。
不过这假死可不能太刻意，否则就是自爆。
换上魔剑那张脸的冯雪一路拎着提箱走进电梯，心里却还在想着西奥多的事。
虽然五星义体可能是夸张，但作为打过好几场中级赛的选手，冯雪并不会小觑对方的战斗力，而且就算不考虑卡洛斯，光是那些装了四星战斗义体的高级打手，对于如今只有一个次男臂看得过眼的冯雪也是难以逾越的高墙。
作为一个义体医生，他很明白这其中的差距已经大到令人发笑。
血肉源能同化后的出力本就比义体低，哪怕有【仁胸才肩德背锻体术】和【地狱之剑】弯道超车，基础性能的差距也是很难弥补的。
如果只是偷袭杀一两个，那还可以赌一把出其不意，但如果想端掉整个骸铁会，就多少有点痴人说梦了。
至于用化身堆……
他的意识目前最多也就同时控制四具身体，如果要进行高烈度战斗，还要再打个对折，想要靠一天一次的角色创建打人海战术，未免有点小看热武器的杀伤力了。
“必须要搞到四星义体和更多词条！”
冯雪的第一个反应是买，但四星义体动辄几十万的售价也就罢了，关键是这个等级的义体已经涉及了相当多的特种工艺，之前哪怕是功能相当单一的【睚眦】义眼，他都花了不少功夫才勉强弄了个堆料版，实在是没把握靠逆向测绘搞定四星图纸，而不能自己造，他最大的优势——词条便没了用武之地。
至于黑市，不是买不到图纸，但所需的金钱绝对是个天文数字，而他如果敢继续倒卖违禁品，怕是连圣洛谭的黑市都得被他坑死。
“只能试试这个了吗？”
昏暗的电梯内，冯雪的视野聚焦在了“自动化工厂”这个战场上，根据姜老头传授的知识，之所以街区那些工厂使用垃圾区的工人，就是因为这种简单的、低保密等级的工艺由人来做成本更低，只有当生产工艺超过四星，技术工人的培训成本才会超过自动化机械的制造、维护以及保密成本。
换言之，一个自动化工厂，肯定是生产四星以上义体的！
第五十四章 入住
“叮！”
伴着清脆的铃声，电梯门随之打开，出现的是魔剑那张刚毅、冷硬的面孔。
他好似已经来过千百遍一般，熟稔的穿过骗猪仔的清道夫，踏上了霓虹闪烁的街道。
靠着暗网上的情报，冯雪七拐八绕后，抵达了一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房屋中介。虽然暗网上充满了渔夫和骗子，但按照姜老头的说法，有一种情报还是可信的，那便是中间人的信息。
这些给帮派、佣兵、公司狗，甚至是富翁牵线搭桥的家伙每一个身后都有着巨大的关系网，要是有人敢以中间人的身份招摇撞骗，死得绝对比水鱼找到他们要快得多。
伴着有些年头的自动门发出“欢迎光临”的刺耳电子音，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抬起头，一对电子眼转了两下，才开口道：
“看房？”
“找老汤姆，聊聊之前说过的那套房。”冯雪熟稔的对上切口，男子点点头指了指身后的楼梯：
“上楼，六号接待室。”
冯雪不语，提起箱子走向二楼。
“希望你不是网上看到点东西就找来的蠢货。”
六号接待室的门才刚被推开，略显苍老的嗓音便传入耳中，看着眼前肉眼看不出什么改造痕迹的老头，冯雪只是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这才道：
“最近有点累，想找个安静地方歇几个月。”
老汤姆没有在意冯雪的无礼，视线在他提着的两个手提箱上停留了片刻，语气放缓一些：“街区不比垃圾区，住哪里、用什么身份，决定了你会被什么人盯上。你想要多安静？”
“离那群炸街的混蛋远点就行，我是来度假的，不想看到虫子，更不想费心思清理。”
这话的语气十分平和，就像是街坊邻里聊八卦般随意，但老汤姆那支撑他活到现在的敏锐神经，却察觉到了一股引而不发的恐怖杀意，就如潜伏在海面下的大白鲨，只需一点血腥，便会将一切吞噬殆尽。
老汤姆立刻意识到，这绝非是什么做着扬名立万美梦的愣头青，而是一个不知从哪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过江龙！
“便携手术台也就罢了，铁人桩这玩意已经停产很多年了，会用这玩意的，肯定是懂行的高手，这怕不是刚从荒野里回来？”
意识到这些，老汤姆立刻放弃了多余的试探，直接道：
“好房子有，但价格可不便宜。当然，如果您愿意接……”
“报个价吧！”
还未说完的话语被粗暴的打断，多少也算个人物的老汤姆却并没有任何的怒意，只是拿起终端，调出房源——
当然，既然涉及中间人，自不可能只是房子，在那些房产旁，还附带了一个个合理合法入住的身份。
“就只有这些？”
冯雪面露不满，老汤姆闻言只是道：
“这已经是非公司成员所能入住的最好房产了，如果您想要更好的，那就需要公司的内部身份，这风险很大，除非……”
“那就这个玻璃塔吧，先租三个月，带身份一共多少？”
再次被冯雪打断的老汤姆明白这位近期应该是真不想接活，想了一下，给了一个偏低的友情价：“月租一万，押金三万，身份退房时结算，无损失只收两千，身份报废三万不退。”
冯雪没有说话，随手兑了六万的芯片，仅这一手，便让老汤姆眼角抽搐，拿出六万不算啥，但在事务所的设备毫无反应的情况下刚好拿出一张六万的芯片，那就有些说头了——
要么是钱多的花不完，各种以万为单位的面值都有准备；要么是技术强到能在不引起设备反应的情况下完成转账写入；又或者，这家伙在来之前，就已经在不惊动自己的情况下，完成了对自己手里的资源和定价的调查，甚至，连自己会主动降价都算到了！
不管是哪种，都是惹不起的那种！
心中如此做出判断，老汤姆深吸一口气道：
“怎么称呼？”
“魔剑。”
“请稍等！”老汤姆拿起终端，快速完成操作，直至所有资料传给冯雪，老汤姆才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提醒道：
“我帮您办理的是私人保镖隐蔽护卫的身份，基本可以应付大多数检查，不过‘玻璃塔’的安防系统每周会自动向街区安保公司发送一次状态报告。您最好不要乱改系统设置，如果非要改，请提前告诉我，我能帮您处理报告记录。”
“知道了，我一个人住，把次卧搬空。”
老汤姆看了一眼冯雪的手提箱，心中顿时了然，连忙道：“没问题，您可以先在周围逛逛，最多十分钟就能完成，这是房间布局，您还有其他改动需求吗？我这里精简装修、家具采买可以打七折。”
……
“玻璃塔”并不如名字那般通透，毕竟在街区，采光优秀基本和光污染等价。作为一栋部分区域甚至进入楼区的高档公寓，能住进这里的，基本都是在街区活得相当滋润的那批人，甚至有些已经开始试着向楼区发展。
这样的人，基本都掌握了“收敛好奇，保持沉默”的生存之道，而这种优秀的品质，也让他们多出了一些对隐藏身份有所需求的邻居。
“欢迎回家，魔剑先生。系统检测到您是首次入住，是否需要导览？”
伴着房门打开，只具备基础功能的智能管家发出提问，冯雪没有回答，只是摸出自己的终端，伴随着代码开始流淌，一个混淆程序被写入了智能管家。
冯雪不是黑客，但只是用姜老头留下的黑客工具骗过一个人工智障这种事，还是做得到的。
虽然一般中间人不会在自己的生意里做这种可以被轻易搞定的手脚，但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涉及本体，他还是选择安全第一。
别看这里一个月的租金就抵得上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五年半的收入，但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豪华，仅仅只是个不算公摊八十平米的两室一厅罢了。
不过这里的住户自然不是冤大头，半边嵌入楼区虽然让租金暴涨，但这里的安全性，也是楼区水准，在这里落户，至少不用担心睡得正香的时候忽然飞进来一个壮汉给你两梭子。
冯雪花了一小时，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细细扫过，确认没有隐藏的监听设备，这才将铁人桩安置在已经搬空，只剩下一张软垫的次卧。
而与此同时，一个同样来自垃圾区的身影，正走进另一台通往街区的电梯……
第五十五章 约翰
电梯的门扉开启，一个身影随之走出，线条硬朗的哥联面孔留着有些凌乱的胡茬，一身廉价西装穿在他的身上，也不由带上了几分高级感。
他的身形挺拔，宽肩窄腰的倒三角体型更是给人一种充满爆发力的危险感。
只是，那眉眼中的一丝跳脱却破坏了这副面相，使得整个人都失了沉稳，反而像是个故意装深沉的菜鸟。
不过他本人似乎并没有这种自觉，他一出电梯，便将身份卡片随手一丢，用力吸了一口街区那混着机油、霉菌、汗水等等味道的空气，几个折转走进了一处小巷。
而前后脚的，几个守在电梯附近的身影便追了上去，只是……
“人呢？”
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小巷，几人的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不过也没在意，街区从不缺乏猎物，比起追上去所可能浪费的时间，回去守株待兔才是正……
“啪！”
一声不和谐的脆响忽然在耳边响起，为首者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经失去了意识。
瞬间解决了四个清道夫，男子熟稔的开始收集战利品，只是，能出来劫猪仔的，自然也富不到哪里去。
“聊胜于无吧。”抛了抛手里的芯片，男子不屑的呸了一口，转身消失在了巷道深处……
……
圣洛谭的街区龙蛇混杂，除了没有医院和商店，这里应有尽有，大人物有大人物的享乐之处，老鼠们也有自己的娱乐场所。
黄旗酒吧，不算大，不算豪华，不算便宜，却是街区有名的老字号，除了二楼那些质量上乘的茶师小姐，能够经久不衰的核心竞争力，自然……
“砰！”
金属的仿古酒吧大门被粗暴的推开，一个生面孔大摇大摆的走进酒馆，无视了其他客人投来的视线，男子一路来到吧台，摸出之前从清道夫身上掏出来的芯片拍在桌上，虽然已经尽可能表现出一副老手的姿态，但在这群老油条眼里，他仍旧生涩的有些可爱。
“保罗呢？”
“我就是。”吧台前调酒的中年人平静的看了一眼这个生面孔，但男子却完全不显得尴尬，大大咧咧的往吧台一坐道：
“听说你这儿有活儿？”
“又一个看黑超梦看坏了脑子的雏！不过说真的，你小子这卖相是真不错，哪整的？保罗这儿可不介绍富婆……你要找那方面的营生，还……”
带着几分酒气的声音还未说完便戛然而止，因为那朦胧的醉意，已经被抵在他下巴上的冰冷所唤醒。
保罗擦拭酒杯的动作微微一顿，枪这玩意在街区就和街角的尿渍一样常见，但能用他察觉不到的速度掏枪的人，却是不常有。
“想在我这接活就别在店里动手。”
男子用玩味的眼神瞥了一眼那个醉汉，手中的枪打了个转便消失无踪：“你的店，你说了算。”
“有意思。”保罗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张合页菜单，“自己挑，能给你的都在上面。”
男子打开菜单，眉头一挑：
“就这个？”
“想接大活，就先证明你有那个能耐。”保罗语气平淡，男子纠结了一下，才指着报酬最多的那个道：
“就这个吧，有便宜房子吗？”
保罗瞬间秒懂，心说又是个仗着有点实力，自以为一上来就能赚大钱的，看这样子怕是连身份卡都掰了，当即挥了挥手道：
“葛莱蒂丝！带他去看房！顺便给他说一下规矩！”
“来了！”一个穿着清凉的服务生避开客人的咸猪手凑了过来，示意男子跟上，不过就在两人即将抵达后门时，忽然听到保罗的声音——
“小子，忘了问了，怎么称呼？”
“乔克，约翰·乔克（John·Joker）。”
……